第457章 挑撥離間(1 / 1)

加入書籤

楚斐一時啞言,因為這個女人說的沒錯。

這片地方外圍還有林子遮掩,而且並非什麼正經的途徑要地,如果不是他們想要從山林縱穿往北,展開突襲,可能十年二十年,這裡都並不會被什麼人發現。

乾國再強盛,亦有匪患存在,以前有現在也有,只不過沒有那麼猖獗而已。但是隻要這些山匪往深山一躲,不幹什麼太窮兇極惡的事,大乾也不可能真的一座座山峰,一處處山林盡皆搜個仔細,不放過任何一處。

在哪怕大乾如此做了,也能做到。那也並不可能時時如此,軍隊走了,山林裡同樣會聚集起新的人來。

現在這些綦國婦孺的情況也是一樣,而且由一想三,這種情況恐怕也絕不只是這一處。

至於後一句話,更是他此時同樣有些難以抉擇的一點,斬草當除根,這是誰都知道的一件事,若是他們沒有發現,那也就算了,既然發現了,從行軍安全上來講,從為以後減少禍患這一點來講,這些人該殺。

可不說楚斐能不能過去自己心裡那一關,因為即便是萬餘婦孺,他也未必真就下不了手。但將士們的那一關,絕對不好過,這不是當初他攛掇戍無羨等人的時候,那時候人少,即便有些人不認同,有些人打心裡抗拒這種事,他們也能掌控的住。

“我不會殺你們,但你們不能再留在這裡,會有軍士把你們全部看押帶離,你們仍舊能夠活下去,但是是怎樣的活下去,不一定。”

當然有些難以抉擇,也只是有些而已,楚斐在聽聞藍小塵彙報之後,已經有多種打算,眼下只不過是順應情況,做出看起來更適合的那個而已。

“隨你們,我說了,我們並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除非我想帶著他們直接死。但恰恰這是我不願意做的,所以隨你便。”

女人道。

“藍小塵,去找蠻勒虜,讓他那一團人過來。”

楚斐對藍小塵道。

“你叫什麼名字?看樣子應該是貴族出身吧。”

閒著也是閒著,對這個眼神跟語氣一樣平淡的女人問道。

“元臻阿朵。”

女人並沒有避諱,直接將自己的名字說了出來,境遇如何或者將如何,她的身份她的名字,都是她的驕傲,無需任何避諱、隱瞞。

“真是條大魚。”

楚斐摸摸鼻子,感慨自己運氣是好,還是太好了,這都能遇見元臻烈的妹妹,前任汗皇的遺腹子,看著年輕,實際也該有三十多歲的綦國公主。

不過倒也合理,那支軍隊就是元臻部的,若是這些婦孺沒有一個足夠能鎮得住這些軍隊的人,也不可能安然在這裡生活下去。

“按輩分,你該叫我一聲姨母。”

女人突然輕笑了起來,帶著濃重的譏諷之色,看向楚斐。一柄腰刀,白鸞熾羽,天下可真的就這獨一份。

“這個時候佔這個便宜可是沒有什麼意思。我殺的姓元臻的,可不少。”

楚斐此時倒是不介意再廢話幾句了,因為他覺得這些人恐怕真的就是打算在這裡活下去的,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說得通,元臻阿朵是有能力、也有威望,在這裡統領這些人的,也有資格成為日後‘復國’領頭人之一的。

她並沒有成過婚,但是自己卻又一支部族在手,而且是元臻部的一個重要分支,足有二十餘萬人,僅可戰輕騎就有三萬,實力放眼元臻部各貴族之中,絕對算不得弱,甚至算是中上。

這裡八成就是元臻阿朵,給自己麾下部族,留下的火種。

二十萬大軍從拓苦魯山脈出現,突襲敵後,這固然有攻敵不備,試圖有更大戰果,甚至改變戰場形勢的一種方式,但是也未嘗不是掩護這些婦孺,偷襲和潛藏的敵人,總不會是再一再二的出現在同一個地方吧。

這是再玩燈下黑啊,楚斐如是想道。

“傳鷹信往陛下大軍所在,言明此間之事。”

楚斐隨即再叫過一名士卒,交給他一封自己從懷中掏出信紙和炭筆快速寫就的親筆信,上面寫上了他的猜測,讓他也回營去。至於這些人,等下也同樣會派人押往葉藉大軍所在,他跟藍小塵的做法並無二致,具體怎麼處置,交給能做主的人去,不操那個心。

“想動手?免了吧,不想殺你,殺你就得殺這裡所有人。”

楚斐瞥了一眼數次攥拳又放開的元臻阿朵,言道。

他寫信並沒有避諱她,甚至故意讓她看著,好印證自己信上所寫的猜想。而元臻阿朵,也正是看到他寫的這些,眼中頻頻出現殺意,深深蹙眉,然後又再放棄有任何舉動。

就像楚斐說的,她只要動手,所有人都會跟著動手,她想要留下的這些人,可就真的留不下了。

更重要的是,她打不過楚斐,即便她也算是一流高手,姓元臻的、尤其是汗皇一脈的,沒有人提不了刀劍,沒有人不會武藝。可眼前這個人,真的打不過,多少元臻一脈的高手,已經死在了這傢伙手裡,自己在他面前,跟不會武藝沒有什麼區別。

而最初就沒打算動手,也是因為不能保證自己等人敵得過,八百斥候,後面跟著的隊伍必然不少,哪怕只有最少的一萬左右,也足夠殺了他們所有人。

所以她也是再賭,賭這些乾軍下不去手,乃至於她想到會有楚斐這般決定,知道了、或者不知道她的身份,將他們押往後方,大機率是成為奴隸了。但只要不死,就都有機會,復仇的機會。

不同於她的皇兄,她並不認為這一戰綦國又什麼機會能勝。

但是她極其認同他皇兄所言的這另外一點,只要有火種留存,只要世上還有一個突勒人,十年百年,亦或是千年,就一定會有突勒人掀翻他們的仇敵,恢復他們的祖地,乃至於拿下更廣袤的中原,讓乾人也嚐嚐同樣的滋味。

所以她帶著她部族的火種,來到了這裡。所以她忍住,任由楚斐決定他們的歸屬。只要不死,就還有機會。

甚至她也好,她皇兄也好,都還在賭一件事,那就是葉藉這個人的性格。賭他們真的亡國了,葉藉即便知道他們這些後手、火種的存在,也不會太過在意,大抵不過永為奴隸而已。

“因為葉藉夠狂,他甚至會說,寥寥婦孺,敢言火種?與我大乾而言,不過捻指可滅的火星而已。”

這是他們兄妹交談之際,元臻烈認為葉藉獲勝之後,會說的一句話。

“亡乾之人,必是突勒。”

這是元臻烈,當著所有綦國貴族說的話。現在能勝,那就現在亡乾,現在若敗,那日後亡乾的人,也必須是突勒一族之人。

“亡乾之人,必是突勒!別忘了,改一百個名字,換一萬個身份,她同樣是突勒人,身上更有元臻部的血脈,你楚斐的嫡子中,也同樣將有元臻部的一部分血脈。”

元臻阿朵笑道,冷森森的,又有些期待之色。

“別找死沒夠,剛見面時那樣挺好。”

楚斐眼神斜瞥,比她的笑聲,還要冰寒。這話他可以不在乎,因為他足夠信任赫歌,但是這話日後一旦傳出去,赫歌可就危險了。他現在想把這個女人舌頭割掉,或者直接殺掉。他的眼神,甚至已經在山谷之內遊視。

“原來你也會怕的啊,小丫頭找的夫婿也不怎麼樣啊。”

元臻阿朵繼續笑道,這一次倒很是明媚,似乎楚斐這般情緒的轉變,是一件讓她很開心的事。

“你說的話我並不在意絲毫,但是我在意這番話傳到別人耳中的後果。最後警告你一次,不想你的這些人全部死在這兒,最好閉嘴,一直閉著。”

楚斐殺意更濃,但是終究仍舊在剋制,沒有動手。因為這些綦國人能殺,但是身邊這麼多士卒沒法殺,這句話止不了一輩子。

“那敢不敢打個賭。若我真的成為奴隸,把我帶回你那,我倒要看看她或者她的孩子,是否怎的能如你所言,不需要擔心。這裡我的人,我自會禁言,你的人,能不能管住,就得看你自己了。”

元臻阿朵再道,說出她的真實目的。然後繼續挑撥離間,這一刻一改之前神態,煩死個人。

“你特麼怕不是精神分裂。”

楚斐終於忍耐不住,一腳把她踹飛,讓得這個山谷內目及此處的所有人,都是將心提了起來,想著是不是該動手了。

但是楚斐之後並沒有任何動作,仍舊站在那裡,沒有再繼續動手的打算。

“楚帥放心,我們什麼都沒有聽到,也絕不會傳出任何一個字。”

有軍士道。

“滾特孃的蛋,你們是小爺的麾下,小爺的袍澤,小爺自然信得過,別說這些屁話。而且誰告訴你們我要瞞著此事了,你們分出一隊人,等下跟蠻勒虜一同回返,將這裡所有對話,皆當面轉述陛下知曉,不必忌諱任何人。”

楚斐一腦瓢拍下去,然後道。

他怕很多人聽到這句話,但是其實並不怕葉藉聽到,因為這事是怎麼回事葉藉自己不知道?以往不會在意,以後自然更不會在意。

而且既然這裡有人提起來了,那就不妨再光明正大一點,當著葉藉的面、大乾眾人的面,直接提及,然後把這番話,在現在這個最沒有作用的時候,去直接消弭掉。留待日後,反是禍患。越久,禍患越大。

“得嘞。有您這話就成,要不還真怪害怕的。”

捱打了一下的軍士,笑道。

倒也不是信不過楚斐,而是這玩意殺性真大,他們至今其實也不曾忘了,當初他們同行至乾西的人,有多少其實已經死了的。雖然站在而今乾軍的角度,那些人都算是死有餘辜吧,但也沒人能夠忽略楚斐殺人時那種果斷。

儘管他們這些人整軍後,跟著楚斐的這段時間,還真的都不錯,楚斐也做到了所有將士一視同仁,即便是他的那些親信也是該怎樣就怎樣,該罰一樣罰,甚至罰的更重。

但是吧,涉及到可不可信任這碼事,他們心裡也會打鼓啊,畢竟親信就是親信,終歸不一樣的,而他們可不是親信啊。

哪怕他們其實並不知道,這倆人說的是誰,但是楚斐的嫡子這詞都出來了嗎,無論是楚斐的哪位妻子,對他們而言又有何區別。

有可能涉及自己生死,這特麼誰能不合計合計。他們還納悶呢,怎麼好好的,這娘們說起乾人的話了,不用他們聽不懂的突勒語了,合著就是想讓他們聽懂呢。

若是楚斐真有了歹心,固然殺不乾淨這裡所有人,但是把他們幹掉,然後推到這些綦國人身上,再率軍弄死這些綦國人,那還是絕對沒問題的。

而楚斐這番話之後,他們也是盡皆釋疑了,大乾皇帝那裡楚斐都敢說,又怕他們知道個啥。

“這事怪我,當初其實不該用那種手段。我今日,就再說一遍跟初整軍時一樣的話,我們是袍澤,不需要去懷疑。我也從不會對身邊的兄弟,下手。我帶出來的人,也都不會。”

楚斐明白他們此刻的想法,這個口子是他開啟的,他也關上了一些,但是並不太過嚴密,而今對在場這些人,再關一次。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