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以此戰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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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了勝仗,怎麼還一副蔫頭耷拉腦的。”

葉藉御輦之內,此刻只有葉藉和楚斐二人。

一是其餘將領都有事情忙著,二是葉藉也想跟楚斐聊聊,這麼短時間之內,楚斐不僅完成了他交代的事,而且還是完成的非常好的那種,就連元水城都在他還沒有到的時候,甚至沒有大軍輔助,僅憑一支人數更少的騎兵就給拿了下來,他真的很開心。

開心楚斐的成長,開心他沒有看錯人,沒有重用錯人。更開心,大乾有如此將領,如此年齡便堪重用。

當然更還有一份關心在,葉藉能夠從楚斐,從蕭陵蘭眼中,都看到心疼、難過、痛苦之色。只是蕭陵蘭收了傷,在他到來不久,就昏迷了過去,現在不在這裡。而且蕭陵蘭,畢竟是老將,心裡承受能力更強。而楚斐年輕、掌兵時間短,更需要開導一些。當然,也是楚斐跟他更親近一些,自然關切更多一些。

“陛下,我啥都明白,但就是怎麼都有點疼。在別的地方,無論是我麾下將士,還是其他諸將那裡,我都不能表露太多,不能擾了大勝的氣氛和振奮的軍心。所以,也就賴在您這,待會兒。”

楚斐強笑道,只是極其的苦澀,醜的很。

“這就是為將者之難啊。本來打算勸慰你一番,但是現在卻發現真的沒有必要說什麼,你都懂,你也比朕在這個戰場親歷的多得多,朕說再多都顯得蒼白無力。這事,只能靠你自己去適應,雖然殘酷一些,但卻是每個為將者,都必須去適應的。”

葉藉拍拍楚斐肩膀,言道。

他難不難過?也有些,畢竟那麼多將士,倒在這片戰場上,而且就在他放眼望去處。但是他也做過將領,他知道那種自己麾下帶領的將士陣亡之後的難過,跟他現在的難過不一樣。所以他可以成為勸慰人的一方,而不是需要被勸慰、開導的一方。

但這就是為將者啊,沒人能夠帶多少人去參戰,再帶多少人回來,敵軍不是稻草人,也不是紙糊的。所以就需要適應,適應著將一次可以比一次,隱藏情緒更好,將這種難過藏的更深。

然後下一次,再下一次,一次比一次做的更好些,讓自己不需要藏起那麼多難過。

“可這也忒難適應了。”

楚斐揉了揉自己的頭,他在帶領冠武軍的時候,也是這麼跟自己說的,在帶領乾西邊軍的時候,同樣還是,現在也是,道理他真的都懂,但做到真的不容易。

“其實如果他們都是真正的乾人,我還不至於這般難過。但是現在我卻總覺得,自己是在利用他們,對不起他們這麼跟我玩命作戰。”

楚斐張張嘴,還是將自己心中最大的困擾,當著葉藉的面說了出來。

“你自己捫心自問,你是在利用他們作戰,利用他們來為你、為朕打這一仗又一仗嗎?”

葉藉沉默片刻,道。

“最初整軍的時候就是這樣,現在我認為不是,但我不知道、、、”

楚斐後半句沒有說完,但也不需要說完,因為他們都心知肚明他要說什麼,這本就是他們共同的打算。

“朕也不是。在到這裡之前是,現在不是。現在他們在朕眼中,就是真真正正的乾人,如此才可不愧他們跟隨那乾旗而戰的付出。

知道朕在到這裡來,最受觸動的是什麼嗎?

是城頭那站在大乾戰旗之下的百人。

朕拿著千里眼可以看見他們的神情,那是在外的孩子,看到家裡大人終於來了,自己所做的一切,家裡大人終於看到了的激動。那是自己想得到認可的期翼。那是孩子在外,受了苦,終於有了依靠的安心。

朕看到他們眼中留下的淚水,看到伴著淚水的笑臉和驕傲,朕又如何能不被觸動。

這樣的一群人,朕要是還能將他們只當為棋子,那也太不能稱之為人了。”

葉藉言道,語氣低沉卻又有些激動。

“他們每個人,為了朕發動這場戰爭,戰死的每個人、活著的每個人,朕都不會吝嗇給出的封賞和撫卹。所有人,朕都會一視同仁。因為他們都是大乾的好兒郎,都是朕的驍勇之士。”

葉藉再道。

“臣替麾下兄弟們,謝過陛下!”

楚斐以大乾最鄭重的軍禮,代替陣亡的、活著的將士,向葉藉道謝。

他們這些人,除了那些別有用心之人,甚至包括那些最後沒有加入百戰軍的人,為什麼來到大乾。胤國固然不怎麼接受外族人,這一點跟綦國一樣,算不上一個什麼好選擇。但是梧國呢、軻迦呢?他們都是接納外族人的國度。

之所以不去,還不就是他們認為大乾是一個更好的去處,更安穩的環境。

他們也都是拖家帶口的,誰也不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為什麼還有這麼多將士願意留在百戰軍,哪怕已經明知道整軍進入這裡,還面對他這麼一個‘狠辣’的主帥,都還要加入進來。

不就是期翼,用自己的效命,在商路不再的環境下,給家人們求得一片更安穩、能更好的生活下去的根本麼。

沒有這個基礎,幹掉古夫騎士團之後,別管什麼原因,這些人也都早就離開了,天下還有虞國、還有裕洲新離,還有漠洲諸國呢,並非真的完全就一點去路都沒有。他們只是想走,而不是作亂,大乾也沒有必要對他們趕盡殺絕,這一點誰心裡都有數。

不怕他們沒有這個心思,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人之常情。

就怕他們付出了自己的,卻根本得不到該有的,那樣楚斐覺得太過愧對,這些一次次被他灌輸大乾值得效命,最終加入到乾西百戰軍,鐵了心跟著他為大乾賣命的將士。這些在訓練時,就敢跟他一起玩命的弟兄。

這一戰打得這麼大,參與這麼深,甚至不惜去攻城,最大的原因也就是為了這個,他怕葉藉還是一樣的打算,他怕自己在這件事上說服不了葉藉。

所以其實也是利用,利用這種慘烈的戰鬥,利用這場大勝之功,來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就是大乾的戰士,他們應該受到同樣的待遇。

這其實也是楚斐真正難過的地方。

哪怕換來了,可終究有那麼多人,沒有辦法親眼看到了。

“小子,你可是又一次不相信朕了啊,今天準備荊條了麼?”

葉藉突然給了他一腳,冷笑道。

“不是不信,是不敢拿臣的相信去賭,太多條人命了。若是真的不信,我不會是一個人來見您,而是帶著乾西百戰上下過來,那樣才是又一次,這個不能算,不能算。”

楚斐坐在地上,連連搖頭道。

“所以朕這一次不怪你,還要重重的賞你,給朕帶出來一支真正的鐵軍啊。”

葉藉不再刻意作樣嚇唬人,這貨反正也不怕,沒啥意思。又懶得去拉楚斐,索性跟楚斐一起盤腿坐在了地上,又是拍拍他的肩膀。

“這回不要了,一點都不要了,您給攤攤,都給陣亡者分下去吧,啥功都不要了,以後再掙。”

楚斐道。

“世襲國公也不要了?”

葉藉問道。

“不要了,打下金帳的。”

楚斐點點頭道。

“那就依了你。不過打金帳就不用你了,你換別的地方掙去,反正你還年輕,經得起折騰。金帳那邊,朕自有打算,過兩日大軍渡河紮營,你們和中線大軍剩餘,就在這邊大營歇著,等著朕的好訊息。”

葉藉言道。

“大軍不去可以,我得去。我都想著幹掉金帳好多年了,不去可不成。”

楚斐又開始搖頭,是真不當葉藉是個皇帝啊,一直討價還價的。

“再說這次您本就不該親征,大將軍又沒在這,我更得跟您身邊待著了。”

楚斐再道一句,然後覺得自己說禿嚕嘴了,伸手輕拍了自己一下。

“那就跟著吧。別裝模作樣了,蚊子都打不死。朕知道你們都認為朕不應該親臨險地,蘇家那兄妹倆,還有那群御史言官,滿朝文武、皇族老少的,都快把朕耳朵都磨出繭子了。但是你自己問問你自己,你要是朕,你會不來?”

葉藉‘幫’他拍了一下腦殼之後,搖頭道。

“不會。”

楚斐又不怕死了一次,點頭道。

他只是跟黎戈部結了怨,就開始想著有朝一日,怎麼都要點了綦國的金帳。又何況葉藉跟北伐一戰,有這麼多淵源在。

所以他即便見到葉藉之後,也根本沒說過這茬,不是因為事成定局毫無意義,而是因為他能夠明白葉藉所想。也明白葉藉跟葉辛,這對父子不一樣在那裡。他可以勸葉辛,但是即便他當時在朝歌,他也不會去勸葉藉。

剛才真的只是禿嚕嘴了,把‘理應’給說了出來。

“要不怎麼說你跟朕像呢。”

葉藉朗聲一笑,似乎終於有個人懂他這個心思了的樣子。

“我爹他們,其實心裡也都有這個執念。若不是這些年,生生死死太多了,怕是這一次絕對不會置身事外,在家哄孫子。”

楚斐言道。

當年的北伐確實也是楚歌他們的執念,從大勝到被風雪吞噬,再到被綦國人追殺,被迫流落商路,二十年不得歸家,他們的執念怎麼可能少。楚斐想要攻破王帳的心思,對綦國絕大多數人的不待見,其實也是基於此。

“那場北伐成了父皇,成了大將軍、紀國公等等,包括朕,也包括你父親他們,太多太多人的遺憾。今時,朕等了二十多年,怎麼能不親眼來見證這二十多年後的決戰之勝,看著那金帳燃成廢墟。”

葉藉點點頭,道上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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