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綦國,滅(1 / 1)
“葉邯,投炮機,火油彈拋射。”
西線大軍所在,乾西第一府邊軍列於陣先,東望曇淵關,身後第三府邊軍,兩府後備軍,皆陣列在望,與曇淵關前,層次排列。
早已接到葉藉傳旨的敖珏,下令,三架投炮機,推到陣前,尋常投石機的射距前百步停止,一個個裝滿火油的陶罐,被擺到一旁。
“輪轉發射!”
葉邯在所有將士準備完畢之後,下令道。
第一架投炮機先行發動,一個火油彈被點燃,然後拋射而出,砸落曇淵關裡面深處。然後第二架、第三架,然後又是第一架,三架輪換,以一種有節奏的頻率,不間歇的將火油彈砸落出去,輻散向曇淵關內。
“敖帥!成了!”
一百零三顆火油彈砸出,曇淵關內燃起滔天大火,眾將急忙驚喜的言道。
火油彈雖然本身就是火攻的利器,但是僅靠這些火油彈,還沒有辦法將整個關城都瞬間燃起大火,那是除了整個城牆內,所有地方,都已經被點燃,就像一個爐灶內,沿著爐壁綻放熾熱的爐火一樣。
顯然是他們的某一發火油彈打中了地方,點燃了敵軍留在外面的引燃點,將敵軍的佈置點燃了。
“給陛下傳信吧。”
敖珏的面色仍舊沉靜,看著關城內的大火,聽著那些慘呼,人其實很難有什麼高興的心情。
其餘眾將士其實也一樣,除了最初的驚喜之後,他們都沉靜下來,肅然無聲。
“弩車,羽箭,準備!”
曇淵關大門開啟,身上著著火,或者仍舊安然無恙的敵人,一股腦衝出城門,有的人還沒有衝出多遠就已經倒在地上,更多的人開始向著乾軍所在,發起最後的衝鋒。死亡已成定軍,剩餘的他們,更夠拉上多少敵軍,都是賺的。
乾軍這邊雖是肅然無喜,但是戰鬥還要繼續,這一點不能有任何手軟。
弩車向前,弓箭手列陣。綦軍進入射程之後,一蓬蓬箭矢射出,綦軍便好似被割倒得麥子一樣,成片成片的倒下,死在衝鋒的路上。然後弓箭手兩側迴繞撤離,騎兵開始衝鋒,步卒踏前列陣。
這是沒有懸念的戰鬥,能衝出城關而沒有被吞噬在大火中的綦軍,本就不過數萬,怎麼可能對陣列森嚴、準備充足的乾軍的對手。
不過一個時辰左右,這邊的戰事,就已經告一段落。
“傳令乾西第二府邊軍,先行抵達既定位置。”
敖珏返身回營,留下一道命令。
而這時候的乾西第二府邊軍,既慶武陽所部,其實也剛剛戰罷,同樣的東城門,也有敵軍衝出,只是人數更少,因為調到這面預防他們攻擊的守軍,本就沒有另一面多。衝出城的萬餘人,很快就被一輪輪羽箭湮滅。
一隻信鷹穿過漫天塵煙而來,落入第二府邊軍將士手中。
······
“陛下,曇淵關破了。”
元水城北岸三百里,這是而今葉藉大營所在,兩天前楚斐回返,綦國大軍今日也已經抵達他們不足百里處。而今楚斐便是陪在葉藉身邊,一同站在瞭望塔上,觀看著北面鋪天蓋地而來的綦軍,也看到了西方那燃起的滾滾塵煙。
“這一戰之後,綦國不復存在,這萬里草場,將盡是大乾跑馬之地。”
葉藉點點頭,大手指著越來越近的敵軍,神色越發的振奮。這一日終於來了,雖然比他原計劃還要早上一些時日,但他已經期盼了二十多年。
“可惜了我的青麟舞陽。”
楚斐嘆道一句,他曾無數次想過,自己持著青麟舞陽槊,挑落那杆綦國的皇旗。可惜而今綦國皇旗,就在眼前,他的青麟舞陽,卻是已經再也上不了戰場了。
元臻烈很厲害,這是楚斐現在的認知。不是說其他,而是其箭法和力道。
那一箭,他感覺到了,但是沒有完全躲開,青麟舞陽槊的槊杆,甚至都沒來得及撥開那一箭,而是被那一箭射的近乎徹底斷裂,在槊杆上留下一個寸深的豁口,然後餘勁竟然還能幾乎將他戰甲披膊破開。
這種勁道的箭矢,楚斐還真是頭一次見識到。
“這有什麼的。朕早就給你準備了更好的,只是本打算晚些給你,算是給你晉升國公的禮物,現在索性就先給你好了。”
葉藉搖頭一笑,然後對著瞭望塔下揮揮手,汪承喜扛著一杆大槊走了上來。
“熾舞麟鸞。”
葉藉接過將之遞給楚斐,笑道。
“多謝陛下!”
楚斐雙手將槊接過,致謝之後,仔細打量起來。
外形跟青麟舞陽差不多,只是那個槊錘變成了白鸞和青麟盤繞而成,還有熾火紋路間雜,而且這杆槊顏色更加明亮一些,通體熾金色。也更重一些,槊杆其實只有外面裹了兩層薄薄的木篾,然後葛布、生漆等,摸在手裡甚至好似還能感受到內中金屬槊杆的冰冷質感一樣。
“給朕挑了那杆皇旗。”
葉藉伸手前指,對楚斐言道。
“臣遵旨!”
楚斐應下,轉身就要下瞭望塔,前往大軍陣前。
“不是現在,不急。”
葉藉好笑的拉住他,仍舊讓他留在身邊。讓楚斐挑落那杆皇旗是一定的,這是給楚斐晉升世襲國公位、晉升鎮軍大將軍的最後一步。但是不是現在,現在他更需要一個可以陪在他身邊,一起看著綦軍覆滅,一起分享這個喜悅的人。
“擂戰鼓,迎戰!”
綦軍並未有停止休整的意思,而是繼續在一直前推,攻擊意圖十分明顯,葉藉遂下令大軍列陣前推,也是直接迎戰。
“兒郎們!毀我家園者在前!中原沃土在前!隨我斬殺乾帝,復我大綦山河!取中原萬里沃土,壯我突勒苗裔!”
綦軍陣前,元臻烈回頭看了一眼曇淵關方向,大吼一聲,催馬前行,以汗皇之尊,列於陣先,率先衝陣。
他的身後是綦國而今所有輕騎,隨其一同踏陣,沒有什麼陣型,這樣的騎兵大軍也不需要什麼陣型,他們往日裡,代表的就是無敵,步卒根本無法抵擋,而乾軍大多數就是步卒,騎兵不足十五萬,且沒有城防之利,同樣擋不住他們。
最後是綦軍那一百數十萬的步卒大軍,如城而進,那就是一片人海,整齊的人海之城,悍然壓上,他們是全殲敵軍的,踏平此地一切的洪流。
“燕遼雪甲,後撤!”
“幽州狼騎,後撤!”
“百獸軍,後撤!”
“雍州重甲,後撤!”
“備州先登,後撤!”
···
而讓人驚訝的場面出現了,乾軍前線列陣大軍,紛紛開始後撤,似乎連擋都不打算擋一下。
“驍果軍!列陣!”
也就是這時,中軍驍果軍,踏陣前行,而且是一線鋪開,每十人一隊,列在陣前。每一隊,配有一個黑咕隆咚的大傢伙,一根漆黑的炮管,一個堅實、且有兩個大木輪的炮架,後邊有一個尾巴,既是可以讓軍士方便推著前行的扶手,又是可以用來穩定射擊的支撐。
“開炮!”
驍果軍大旗揮動,每隊有兩人點燃火把,一人將火炮引信點燃,一人備用。
“轟!”
萬門大炮一起開轟是什麼場面,楚斐兩輩子加在一起,也是頭一次看見。他萬萬沒有想到,這種東西第一次在這個世界的戰場亮相,便是這樣的大場面。
彷彿整個世界已經沒有了其他的聲音,只剩下那轟轟的炮響,除此直接便是靜寂。戰場彷彿成了一副破碎的畫面,那一顆顆鐵炮彈,被火藥炸出膛去,瞬時向前,然後竟是直接散開,成了散花的鋒銳金屬,好像一瞬間數十上百萬箭矢掃向前方,瞬間將那裡的空間都斬斷一截一樣。
沒有了賓士的敵人,只有炸開了漫天的血霧。
“開炮!”
等戰場前端再次有了敵人,第二輪炮彈也已經裝填好,再一次呼嘯而出。熱武器和冷兵器的交鋒,顯得那麼的殘酷,那是一種肆虐、一種不再同一個層次的摧殘,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屠戮。
“一年不到的時間,萬門火炮,而且這還得減去拉到這裡的時間、前期試驗的時間,天啊!這是怎麼做到的!”
楚斐驚呆了,被這萬門火炮驚呆了。
“這就是我葉家千年積攢的底蘊,皇族、後族三百萬人勠力同心的結果。”
葉藉看著場間,自豪的說道。
三百萬皇族、後族化身礦工,化身匠人,等等,所有人都忙碌起來,最終有了這萬門火炮,萬門可以橫掃天下任何一處的利器。當然這其中也有近千萬奴僕的功勞,造廢的炮管遠比這裡更多太多。大乾以人力堆砌功效,才有而今結果。
“去吧。他還沒死,給朕將之挑落。”
十三輪炮響,十三次屠戮,但是元臻烈並沒有死,他的身前有近千人伏屍,將他牢牢保護在後。
而十三輪,也是乾國而今這些火炮的極限使用次數,再多就必然會有炸膛的情況出現,只不過是多撐幾次少撐幾次而已。
所以大軍已經再次變陣,各軍騎兵開始向前彙集,步卒、弓弩手亦是列陣準備前衝交戰。
這時候葉藉便是下令,楚斐前去斬殺元臻烈,斬落綦國最後一面皇旗。
“是!”
楚斐顧不得再一次驚歎大乾製造之迅速,聞聲領命,提著熾舞麟鸞槊,帶著田帛他們那一團冠武軍,招展著熾舞麟鸞旗,急速前行,繞行陣先,率先在炮火之後,向著綦軍展開攻擊。
“也好。”
元臻烈此刻心如死寂,有那萬門神兵在手,斬殺葉藉破局,已成了痴人說夢。但終究他不是憋屈的死在那種根本不應該出現的東西手中,而是還有陣前一戰的機會,還有與一位武藝至強武將一戰定生死的機會。
但他其實沒有想要活,大綦亡了,斬殺葉藉無望,破入中原無望。所以他還活著做什麼麼?
斬殺不了葉藉,弄死一個乾國人,即便不是楚斐,而是乾國任何一個將領、士卒,哪怕就是一個乾國人,他,也是願意的。只不過不是楚斐的話,他用不著用這種方式,可以殺的更多一些。
可來的就是楚斐,一個輕鬆斬殺了可茉兒的人。他是草原上最強的男人,可茉兒是草原上最強的女人,比除他之外的男人,都有更強武藝的女人。
他同樣能夠戰勝可茉兒,也同樣很輕鬆,而且比楚斐更加輕鬆。可他現在受了傷,而且他傷的並不輕。那些身前的將士,是後來擋到他身前的,在發動衝鋒之時,誰也沒有想過會有這種東西的存在。
所以他選擇了同歸於盡的方式,一槊刺在楚斐的胸口,也同樣沒有避開楚斐刺向他咽喉的一槊。
“你不該死的如此憋屈,所以我接你這一槊。”
在元臻烈嚥氣之前,楚斐言道一句。
元臻烈死了,楚斐沒死,不是因為他更強,而是他那一槊是甩擲出去的,他看出了元臻烈的意圖,選擇了受他一擊,但他可沒打算陪他死。
若非他自己那一槊刺的也夠決絕,即便元臻烈受傷了,兩人也有的打。
那就不如簡單一點,他以傷換元臻烈的死。元臻烈長槊刺透他胸甲,又刺透他內甲圓護之際,他將手中重槊甩擲了出去,將元臻烈擊飛,使其手中長槊失了繼續前進的後勁,以心口被刺傷的代價,挑落了元臻烈。出刀撥開了元臻烈那杆,隨著其倒飛而拔出的長槊,重新攥住自己的槊杆,將之挑起,放在鞍前。
“綦國!滅!”
隨即楚斐長槊再動,一槊掃開五名綦軍的咽喉,再將他們好容易重新豎起的皇旗,再次斬落,挑在手中,奔行反陣。
一場最終的大戰,以一種更加潦草,一種近乎荒唐的戰鬥過程,落下了帷幕。
綦國,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