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沒有什麼比討厭更合適來形容了（1 / 1）
老人的模樣似是蒼老了很多，頭上隱匿的白頭髮更多了，臉上的皺紋更深了，但她還是顯得精力十足的樣子。
小小的張雅慧衝進去的時候她就蹲在了地上，一下子抱住了她。
顧白不由得會心笑了，小時候的張雅慧，扎著土土的兩個麻花辮，皮膚比現在要黑多了。
但是臉蛋圓圓的，滿臉的稚氣，看上去很可愛。
顧白知道，自己是不能和她說話也碰不著她的，否則的話，他還真想捏捏她的小臉蛋。
“奶奶，你又戴著這個了啊？”
張雅慧從她奶奶的懷中撤了出來，指著她奶奶脖子上戴著的一個金色的項鍊問道。
“是啊！”奶奶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項鍊，告訴張雅慧：“雅慧，這個是你媽媽嫁過來之前給奶奶買的禮物，是很珍貴的東西。”
“奶奶，我媽媽……”張雅慧用鞋尖戳戳地板，玩弄著自己肉嘟嘟的小手掌，假裝不經意的問道：“漂亮嗎？”
奶奶笑了笑漏出兩顆缺了一半的牙齒，告訴張雅慧：“漂亮，很漂亮，不然你爸爸怎麼會娶她呢？”
“可是……爸爸都不讓我看媽媽的照片，我覺得……”張雅慧思忖著自己有沒有什麼合適的詞彙，但是還沒有念過書的她實在詞彙有限，她說：“我覺得他很討厭我。”
沒有什麼比“討厭”更合適來形容了，如果有的話，那就是“很討厭”……
“胡說！”奶奶拍了拍張雅慧的屁股告訴他：“你爸爸那是脾氣不好，但是他並不討厭你。”
“明天就要去報名上學了，東西都準備好了嗎？”奶奶轉移了話題問道。
顧白就站在大堂門口，看著這一老一小，腿腳有些痠麻，顧白剛想要找個地方坐一下，這時，張雅慧的爸爸從屋外走了進來。
還是一身的酒氣，雖然手裡沒有拿著酒瓶子，臉上也多了許多的鬍渣，口氣不太好，吼道：“上什麼學？女孩子不用上學了！”
“你說什麼話呢？”奶奶有些生氣，站起來問自己的兒子。
張雅慧很顯然很懼怕自己的父親，小小的身子很快躲到了她奶奶不太靈光的腿後頭。
爸爸低著頭，定睛看了看自己的女兒，顧白真的從她爸爸的眼睛裡看到了……看到了連一個五歲的孩子都能夠看出來的……“很討厭”。
“我姐姐以前不是也沒上過學？你以前不是也沒上過學？她媽也是小學沒念幾天就沒上學了的。”滿臉鬍渣子的張雅慧的爸爸指著張雅慧說道。
“現在能和那個時候一樣嗎？現在連初中沒上的小孩子都沒幾個了！你想讓你的女兒變成文盲嗎？”
“文盲怎麼了？女孩子讀那麼多書幹嘛？她不用讀書，她就不應該活著！”張爸爸突然說道，他的眼睛一直直勾勾的瞪著那個小小的五歲大的他的親骨肉，卻滿臉嫌棄，彷彿看見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啪！”奶奶在自己的兒子臉上扇了一巴掌，氣得整個人都在顫抖：“你說什麼混話呢？”
張雅慧隨著奶奶的步子跑著她的小腿移動著，突然哇哇的就開始大哭了起來……
顧白有些心疼，看見眼前的這一幕，看著張雅慧哭花了的小小的臉，很想抱抱這個小女娃娃……
畫面很快瞬移，張爸爸坐上了一輛藍色的大卡車，張雅慧這時已經有一米多高了，顧白看到奶奶的背已經很駝了。
她臉上的皺紋讓整個臉皮都鬆鬆垮垮的，像是豬身上掉在脂肪下面的一層薄薄的皮一般，又粗糙又鬆垮……
“媽，我走了，年後就會回來的。”張爸爸坐在卡車的副駕駛上說道，而後他連帶著稍微的看了一眼站在奶奶一旁的張雅慧，用嚴厲的目光瞪著她，語氣生硬，告訴她：“你在家好好聽奶奶的話，不然的話，我就會回來打你！”
說著，他豎了豎拳頭，張雅慧的脖子往衣領子裡縮了縮，乖巧的說道：“我知道了。”
顧白很快又到了另一個地方，還沒來得及反應，便看見，還是那輛大卡車，車輪子在地面上劃出很長很長的一道刮痕，為了躲避一輛小轎車，大卡車迅速的駛離了原本的方向，一下子撞壞了高速路上的護欄，飛到了山下面去了。
“天哪！”顧白捂著自己的心臟，嚇了一大跳。
顧白快步從破碎的護欄處跑下去，拽著那些附生在山坡山的雜草，一路朝山下衝去。
終於來到了大卡車前，顧白才想起來這只是幻想裡的東西，而且自己什麼也不能做。
主駕駛上的人渾身是血，碎掉的玻璃紮了他一臉，讓整個人面目全非，人已經不省人事了。
張爸爸用手護著頭，胳膊上全是血痕，顧白大喊著：“你醒醒，你快醒一醒！你不能出事啊！”
張爸爸終於還是動了動自己的胳膊，看了一眼自己旁邊的人，那人已經完全沒了氣息。
張爸爸喘著粗氣，動彈了兩下，根本於事無補，他沒有任何的力氣能夠從這輛車子裡爬出去，頭上滾滾的冒著紅色的鮮血。
他吃力的從自己的外套裡頭掏出一個錢包，他開啟錢包，錢包裡頭，透明的塑膠層下頭，放著的是一張照片，照片裡的女人笑容姣好，是已故的他的妻子。
顧白認得，顧白唯一一次見到她就是在不久之前，在老房子的床上，她渾身是血的樣子，卻依舊有一張溫暖安詳的臉。
“不！”顧白大喊著，他捂著自己的嘴巴，他從來不知道張雅慧原來這麼早就失去了自己的父母親。
他看見張爸爸很沉重的呼氣吸氣著，氣息越來越微弱。
可是，就在顧白以為他已經斷了氣的時候，他卻掙扎的再次睜開了眼皮。
他醒了！
“快醒過來！”顧白喊道。
難道沒有人來救救他嗎？
顧白看見張爸爸艱難的從那個錢包裡頭拿出來她妻子的照片，用帶著紅色鮮血的手抬了抬，摸了摸相片的邊框，或許是怕弄髒了那照片，不捨得將手指頭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