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好東西的呀（1 / 1）
他喘著粗氣，每動一下都很吃力的樣子。
可是原來，在那透明的錢包夾層下面的照片後頭，還有一張藏著的照片，他吃力的從那裡頭將那張相片掏出來的時候，顧白清楚了那張照片上的人。
是張爸爸自己抱著嬰兒的張雅慧，坐在一張老舊長凳上的樣子，他的臉色不太好，板著一張臉，可是照片裡的張雅慧坐在他爸爸的腿上，年少不知世事，笑得很開心，看著鏡頭，張開著自己的手掌，抬著自己的胳膊，被她的爸爸抱著，卻好像是在他爸爸的腿上飛翔……
張爸爸掏出那張張片出來，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他看了一會兒，然後就閉上了眼睛，落下了手，兩張照片都從他的手心裡落了下去，就像是秋天從樹枝上飄落的兩片枯葉。
“不……”顧白呢喃著，他從來沒有見過車禍的現場，他多希望自己不是在幻境而是在現實裡，他能夠救他。
畫面一瞬間再次驟移，顧白有一次曾經看見過，躺在張雅慧老家房子裡的那口棺材，裡頭躺著的是她已故的奶奶，但是現在，躺著的是她的爸爸。
奶奶趴在自己兒子的棺木旁哭得很傷心，老胳膊老腿的老人家大悲大痛像是整個人都要散架了似的。
張雅慧站在一旁，只是默默的看著那口棺材，手裡機械的把紙錢燒到火盆裡，周圍的人很吵鬧，嘈雜的聲音她卻好像根本聽不到似的。
她的眼淚在臉頰上無聲的流淌著，可是臉上卻沒有過多的表情，不知道心裡在想什麼。
很快，畫面又再一次的轉換了。
這一次是在學校，一群人圍著張雅慧問道：“你沒事吧？你爸爸真的死了嗎？”
“你是孤兒了嗎？”
“你會去住孤兒院嗎？”
“你還好吧？”
“關你們什麼事啊？！”張雅慧對著那些和她同齡的孩子大吼道。
很快，這一次的畫面是奶奶拄著柺杖，站在老師的辦公室裡頭，快邁入八十歲的奶奶看上去像是骷髏架子一般，雖然人瘦的形同骷髏，但是握著張雅慧手的力道卻一樣的強硬有力。
奶奶的臉上是嚴肅的表情，低耷著頭卻像是一個小學生一般的費力的傾聽著老師說的話。
老師坐在自己的座椅上，看了一眼頭髮蓬亂的散落著的張雅慧一眼，然後看看奶奶。
告訴奶奶：“老人家，你孫女這麼下去可不行啊！人家一般是男孩子頑皮，喜歡和別人打架，我帶了這麼多界的學生了，還沒看過哪個女孩子這麼紈絝的。而且張雅慧的成績也是慘不忍睹，慘不忍睹你知道吧！就是很差，在我們班都是墊底的！這麼下去恐怕是考不上初中了。”
奶奶的面容嚴肅，聽著老師的話，就像是在聽自己的癌症病情一般。
畫面再一次轉換，這一次又重新回到了老房子裡。
顧白聽見房間裡頭有人說話，他走進去，奶奶躺在張雅慧媽媽去世的那張床上，頭上枕著毛巾，張雅慧坐在床邊上，低著頭，留海遮住了她的眼睛，讓顧白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但是顧白看見一串串的眼淚珠子像是動態迴圈畫面一般的掉落下來，打在床邊的木頭上，匯成一團，再從床沿流淌在了地上，濺起細微的根本察覺不到的滾滾紅塵。
“反正我們本來也交不起高中的學費，奶奶，我直接輟學出門打工不好嗎？我想養活你。”張雅慧沙啞著嗓音說道。
奶奶的樣子很不好，看上去很憔悴，不住的咳嗽著，她告訴張雅慧：“你要養活我就更要好好讀書了，你知道不？讀好了書才有出息的呀！你不要看現在村子裡頭的好多人都出門打工了就羨慕他們什麼的，他們的苦日子才剛剛開始。”
“奶奶要你好好的唸書，好好的考一個好的大學，還有啊，女孩子家家的，不要總是和別人動手，要文靜一點，別那麼的強硬。”
“你今天上半年成績還好好的，下半年就直線下降了，到底為什麼，你真的以為我老的腦子都不好使了不？”
“你不要……咳咳……心疼什麼學費，我呀就算是砸鍋賣鐵啊，能夠供你念大學我就開心。我要是天天吃好穿好啊，可是你大學也沒念，每天在外地打工受苦，那我也活不長了……”
“奶奶……”張雅慧制止奶奶說道：“你別老是說這些喪氣話。”
“好的呀，那奶奶想讓你考上初中，以後還要考好的大學，出人頭地，好不啦？”
顧白看見張雅慧一直維持著那樣低頭躬背的姿勢坐了好久，吸鼻子的聲音最終停止的時候，她用微不可聞的聲音說道：“好。”
顧白又看見深夜的小村落幾乎就亮著一盞燈，坐在床邊的人披著頭髮，低著腦袋，桌子上堆著高高的書堆，筆尖在紙上畫來畫去，筆頭顫抖著擺動著，張雅慧認真的在紙上寫寫畫畫。
寫的是拼音、漢字、公式……
顧白很快便看見拄著柺杖的奶奶另一隻手端了一杯牛奶，顫顫巍巍的讓那杯牛奶裡的液體左右搖晃，盪出了杯沿，滴在奶奶粗糙的長著老繭的手上。
“慧慧，喝牛奶。”
“奶奶，你自己喝吧！”
“誒嘻，我是喝不慣這種東西哦……”
“那我也喝不慣……”
“這喝喝不喝得慣沒關係的呀，喝了對腦子好，我在裡面還加了核桃，好東西的呀。”
“哎呀奶奶~核桃很貴的，牛奶也要錢！我不喜歡喝，你能別買了不？”
“哎喲，好東西的呀……”
事實上，顧白幾乎沒怎麼感受過來自祖輩這般的關愛，以前他就不曾和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常住過，後來，他們也都相繼離世了。
顧白看著眼前的畫面，眼中含著熱淚，他終於明白張雅慧當時的感受了，也明白了她有一位多麼偉大的奶奶。
奶奶的目光溫和，臉龐慈祥，看著眼前因著一杯牛奶而推攘的畫面，顧白覺得好溫馨，於是乎熱淚盈眶，人不自不覺竟然都娘們唧唧的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