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十三幕鏡堂策問(1 / 1)
拓跋宏先站了起來,走到廳中,對鏡堂先生行禮道:“鏡堂先生,晚輩想問的問題是,何為神州!”
“哈哈哈!!”
鏡堂先生聽完題目笑了,然後滿意頷首點頭,隨後鏡堂先生反問道:“你是誰?”
拓跋宏不解為何鏡堂先生會如此反問,但是還是回答道:“先生,吾乃魏定帝三皇子,晉王拓跋宏。”
鏡堂先生又問:“除去此身份呢?你是誰?”
拓跋宏答:“吾為華夏之人。”
鏡堂先生頷首而笑,在看拓跋宏的眼神已經有讚許:“殿下有此心,已經有大悟了,華夏之傳承非一族一姓一家之繼,而是百族萬姓之天下,只要受華夏之禮、傳華夏之道、正華夏之統,護華夏子民,皆為華夏之民,鮮卑先古本就源自黃帝族裔,為君者記得這點,自可興國安邦,殿下問這個問題,心中唸的是北朝百姓,難得,殿下且記得,北地無論誰為君,想要安邦興天下,都只能認自己為華夏之民,必須傳華夏文明正朔,視百族為一族,視萬民為親民,方能天下歸心,文明為繼,文化在於散而歸,鮮卑先祖源自神州,而歸於神州,最終留在神州,就是這個道理。”
拓跋宏起身行大禮:“鏡堂先生之言,如醍醐灌頂,晚輩記下了,必不敢忘,且終身以此為志。”
鏡堂先生又說道:“不歸而代者,最終歸於塵土,史書無記,文明無存,散而再歸者,則血脈文明延續,化作神州一脈,永世流傳。”
“華夏之地,從三代先秦開始,多少民族都曾經生活在這片土地之上,如今大半都已經消散於歷史長河之中,有的是遠離華夏文明而消亡,而有得的是融入和華夏,成為了與我們一般無二的華夏之民,殿下鮮卑總有一天會成為歷史,然而作為華夏子民,你們創造的歷史與輝煌將會成為華夏的璀璨篇章。”
拓跋宏再次行大禮:“謝鏡堂先生,以此為志,方為天下之豪傑也。”
葉落河聽聞拓跋宏之言,心中如投石入湖,看來此子心中之志高遠,自己不算幫錯了人,而永慧也對拓跋宏有了新的認識,此人心中有一片滄海,非一般見識之人,也絕非好高騖遠的人。
鏡堂先生回答完拓跋宏的策問,轉身問向蕭思鈺:“小傢伙,你的問題呢?”
蕭思鈺還在思考不知道該如何問,他想起臨行前葉師父跟自己說的話
“若你問的是我告訴你的問題,那估計先生會聽出來,可能就不回答了,所以你隨心而問吧。”
蕭思鈺想了想,決定了自己想問的問題,先深深施禮,隨後問道:“鏡堂先生,晚輩觀數神州千年歷史,為何無長存之國、無長治之世?”
鏡堂先生聽完讚賞的點點頭,兩位皇子的話都有大抱負,殊為難得,蕭思鈺的話也讓拓跋宏、永慧他們有些驚訝,他們也沒有想到他會問這樣的問題。
鏡堂先生捋著白鬚,慢慢說道:“殿下,老夫說的這番話或許不適合現在的時代,也或許你們暫時聽不明白,也想不明白,不過日後也許有一天會有人明白的,長治、長存,不在社稷,不在明君、而在於民,開民智、立民法、平民權、啟民財、建家國為民國,家國非國家、民國才是神州萬世永存之體制,終有一日天下大同。”
聽完此言葉落河大驚失色,連忙起身出來行禮:“先生此話讓晚輩心神失守啊!”
鏡堂先生笑道:“小葉子,莫慌,要想要那樣的人間,恐怕還得數千年,世間有天命,看的太遠了,就無趣了,你別說,老夫也不再說了。”
鏡堂先生這番話,以及他與葉落河的這番對話,讓在座的眾人思慮良久,他們都陷入了沉思之中,心想著是否真有如此的大同之國?
蕭思鈺迷糊的問道:“鏡堂先生,明君在世,不就是為了保護天下黎民的嗎?若君王不在了,又如何有社稷,有國家呢?”
鏡堂先生笑答道:“千年後或許有人可有參透吧,無百年盛世、無千年之朝,守護神州的是文明。今天跟你說這番話,對你或許不是什麼好事。不過晉王、雍王,今日的對話,你們若有心,可以記錄下來,不過日後千年所有的君王都會視老夫為仇寇,這樣也有趣得很啊。”
說罷鏡堂先生突然大笑起來,頗為暢快。
拓跋宏拱手行禮道:“鏡堂先生,其他人我不管,但是若真有那一日,今日先生之言,晚輩一字不改!”
蕭思鈺亦說道:“鏡堂先生,我也答應你,若有那一日,晚輩也一字不改。”
鏡堂先生回了一禮:“謝過兩位殿下了,如此甚好,不過書是可以改的,但是一旦人的思想被啟迪了,就如同發芽的種子,總有一天會長成大樹的。”
葉落河暗自嘆氣,心想:“如此一日,恐怕世間再無王道三脈了。”
鏡堂先生回答完蕭思鈺,又微笑問永慧:“丫頭,你有什麼想問的嗎?”
永慧臉色略蕭瑟,然後問道:“鏡堂先生,若晚輩貴為公主都尚且無法左右自己的命運,問又有何用?未來不是已經註定了嗎?”
鏡堂先生回答道:“公主殿下不問,其實已經問了,公主問的是命運。”
鏡堂先生繼續說道:“人存與世間,已然是經過億兆選擇之幸運兒,只是人不自知,反而為命運而煩惱,生於何家,生為何人,無法自己決定;但是遇見什麼人,或者選擇接受什麼人,自己想要成為什麼人,卻是你可以選擇的;公主此去北朝,雖然命運無法更改,但是你決定遇見什麼人,決定自己想要成為誰,或許影響著北朝萬民的未來;公主聰慧過人,老夫代天下百姓謝過公主,該遇見的人始終會遇見,看不清楚如何覺得誰跟你有緣,誰跟你無緣呢?驀然回首,那人就在燈火闌珊處。”
鏡堂先生話中有話,話中有畫,永慧腦海中頓時浮現出那一夜西子湖虹橋之上的驚鴻一瞥,她默唸著剛才那一句:“驀然回首,那人就在燈火闌珊處。”
看永慧的樣子,鏡堂先生明白她已經悟了:“老夫說的話有些拗口了,但是以公主的聰慧,應該能明白。”
永慧點頭,低頭行禮說道:“永慧謝過先生之言。”
永慧不再說話,但是心裡已然不再平靜,該遇見的人終究會遇見,鏡堂先生難道說是他嗎?他就是我應該遇見的有緣人嗎?如果真的有命運呢?
永慧忍不住抬頭看了拓跋宏一眼,怎知拓跋宏此刻竟然也在看著她。
鏡堂先生跟永慧說完,最後轉向了李存孝,問道:“小夥子,老夫既然叫了你來,你大可問,老夫定然答。”
李存孝起身行禮說道:“鏡堂先生,晚輩不過是晉王的副將,今日只當是陪同晉王前來,鏡堂先生適才說的話,已經讓晚輩驚的魂散,受益匪淺,此時不敢再發問?”
鏡堂先生笑著說道:“哈哈哈哈,人入世間皆有執念,但是不可困於執念,該說的還是要說,該問的還是要問,聽不懂也沒有關係,現在聽不明白的,將來也許會明白的。”
李存孝深吸一口氣,然後問道:“鏡堂先生,若你不是真的你?存在還有何意義嗎?”
鏡堂先生大笑:“哈哈哈哈,小夥子你看我是我嗎?我看我自己是我嗎?千年後的後人看我還是我嗎?”
李存孝被鏡堂先生說的有些糊塗了,鏡堂先生繼續說都:“你是否叫李存孝,你摸自己的心,是否依然會在跳動,你腦海中所認定之人,是否依然存在?今日竹林地下的一隻蟬,爬上了竹林,扇動了翅膀,改變了竹林夜風,吹過你的身旁,向山下而去,可能就會變成一陣颶風,吹翻渡口的小船,小船或許明日該去捕魚的,一條小小的鯉魚,本來明日會成了某家人的下酒菜,但是數千年後,或許這條小魚風雲際會得了大道就會化身成龍了。”
鏡堂先生說了一個光怪陸離的故事,但是這個故事連葉落河也靜下心來,品味了許久!越想越覺得深奧無比。
鏡堂先生最後大喝一聲:“風雲際會,就在當時,不在前時;人存在世間,活在當下,心念一起就決定你可以成就和掌握的未來,你是誰不重要,你想成為誰更重要。”
一席話落,滿堂寂靜,幾人都在深思,只是這個回答,好像跟每個人都息息相關,李存孝難得笑了。
“謝鏡堂先生點撥,晚輩明白了!”
李存孝離開席位,重重的叩首在地面,此刻之後他心中最後的那個顧慮消失了,而這個決定讓他成為日後魏國的國之柱石。
這最後一次的鏡堂策問,被後世稱為鏡堂天問,為後世民族、民治、命運之思想啟蒙,被記錄在史書當中,前兩千年受億萬人唾罵,後兩千年被億萬人奉為圭臬。
而當晚所有參與鏡堂策問之人,在其餘生,鏡堂先生的話都深深影響著他們的決定、他們的命運,還有他們改變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