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十三幕竹林風雷語(1 / 1)
眾人走到山頂,停在竹園小院前,園中有一座古樸的小竹樓,竹樓下有一池天泉,泉水順山而下,又有一個小瀑布,泉水飛落而下,水霧瀰漫空中,在月色下猶如白色的仙氣飄渺,與山腰之上的眾多雄偉建築形成了極大反差,小竹樓後面有一大片竹林,在風中竹身搖曳,沙沙作響,有特別的清脆之聲傳來。
園子入口有竹門、圍了竹籬笆,天泉之上搭建起了九曲竹廊,青雲帶了眾人到了園子竹門前,拱手說道:“諸位貴客,我只能送到這裡了,這裡就是大祭酒的竹風軒了,風過竹林,有管樂之聲,大家可以細細體會,小生先告退了。”
說罷與白澤兩人轉身而去。
“葉師父,這裡好雅緻啊!”
蕭思鈺想要上前推開了園子的門。
葉落河連忙制止:“殿下,還是先打聲招呼。”
蕭思鈺連忙躲到葉落河身後,葉落河對著裡面躬身行禮,大聲說道:“鏡堂先生,晚輩葉知秋與幾位弟子後輩前來拜訪先生,打擾了。”
後面幾人也有樣學樣:“晚輩拜見鏡堂先生。”
許久裡面都無人說話,葉落河左顧右盼看看,抬起頭來對身後人說道:“走吧!”
蕭思鈺問:“葉師父,這樣就好了嗎。”
葉落河笑道:“無妨,隨為師進去吧,咱們不能幹等對吧。”
說完大步進了園子,拓跋宏笑著搖搖頭,跟著一起進了竹風軒。
五人沿竹廊而行,不遠處燈火通明的小樓裡,傳來陣陣蕭瑟古琴音,和著這風吹過的竹海之聲,確實有一種別樣的韻味,永慧公主豎起耳朵細細聽來,片刻之後忍不住念一聲好:“好一曲鳳落梧桐,此琴音獨特非常,當世罕有之絕品音律!”
葉落河微微點頭,沒有說話,一旁的拓跋宏問了一句:“公主殿下對音律頗有研究?”
永慧公主答道:“略懂一二,晉王殿下莫非也懂絃音?”
拓跋宏笑答:“略懂一二,我聽聞此處風吹竹林,似有金鳴之音,如果我沒有猜錯,此為赤金風雷竹的聲音,此竹質地堅硬且顏色為赤金紫色,若被雷電擊中而不被燒燬,日後經過百年風吹玉化,可化做赤金風雷竹,為天下第一的笛子用料。”
“小傢伙見識不錯,居然識得此物!”
在竹樓迴廊盡頭,有一個老者突然出現,緩緩走來,看著走的不快,人卻很快到了眼前,且行走無聲,如飄逸而至。
從老者聲音傳來,到站在眾人面前,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這老者身穿白袍、腳踏白布鞋,白髮白鬚,唇紅齒白、面無皺紋、雙目有神、且飽含智慧、白眉飛舞,面容不過看上去五十許,老者白髮中間束青玉髮髻,而餘發分散餘後背,隨風擺動且飄逸出塵,仿若仙人降臨。
眾人都被這老者驚呆了,老者笑著來到拓跋宏面前,伸出手來,手裡剛好抓著一段竹子,紫色竹身,赤金竹節,老者將竹子橫到拓跋宏面前,輕輕說道:“小傢伙,用手指彈一下,用點力!”
拓跋宏看著老者,自然也猜到了老者的身份,於是伸出手指在竹身上彈了一下,果然有一聲如金石般清脆悅耳的聲音傳來,繞身三週而不絕。
拓跋宏驚道:“果真是赤金風雷竹!”
老者笑問:“這片竹林裡只有九根風雷竹,但是被雷擊而不死,玉化的只有在這一根,虧你認得,會吹笛子嗎?”
拓跋宏點頭道:“先生,我和師父學過,不過是胡笛。”
老者點頭:“胡笛蕭瑟,那聲音有滄桑感,像大漠的孤煙,老朽最是喜歡的,那就送你一根胡笛吧。”
說罷老者將那根赤金風雷竹放在手中,用左手從竹身上撫過,笛子上開始出現笛孔,只是一拂袖的功夫,一根胡笛子就出現在老者手中,這一場景讓拓跋宏心中巨鎮,撫手造化神奇,這種手段即使在自己的恩師赫連野身上都沒有出現過,難道這世間還有比武學四大宗師更厲害的人嗎?
“小傢伙,拿著吧!”
老者笑笑,將笛子交到拓跋宏手中,拓跋宏不敢接下,抬頭看像葉落河,葉落河微微點頭,拓跋宏這才從老者手中接過胡笛。
老者又轉身看向葉落河,微微一笑:“小葉子,別來無恙啊!”
這稱呼讓周圍幾人都驚呆了,名動天下,號稱一葉障目,天下皆暗的葉落河,居然被一個老者直接稱呼為小葉子,不過葉落河反而滿是榮幸,上前行了跪拜弟子禮:“鏡堂先生,有三十年不見先生了,甚是掛念,今日得見,發現先生風采更甚當年!”
葉落河一跪證實了來者的身份,永慧、拓跋宏、蕭思鈺他們連忙一同跪下,打算行禮。
誰知讓鏡堂先生虛手一扶,眾人竟然都跪不下去:“幾位殿下,不必跪老夫,半截入土的人了,免了吧。”
這一手更是讓拓跋宏和李存孝心驚膽戰,這老者的實力深不可測,無法用常理來思量。
老者又上前笑著扶起了葉落河:““看來小葉子也成長了,當年不太會拍馬屁,做了十幾年的官,如今說起來,到是很順口嘛。”
葉落河不好意思的撓撓頭笑道:“先生說笑了,小葉子句句實話,絕無半點虛言!”
境堂先生又看了看永慧,言:“你這女娃娃不錯,只是心中心事重了些,來了老夫這裡還是敞開了心扉的好。”
永慧聽完,點頭行禮:“先生,只是未必事事順人心,永慧唐突了,望先生見諒。”
鏡堂先生頷首道:“女娃娃是個聰慧的人,回頭好好聊聊。”
鏡堂先生又轉到了蕭思鈺身邊問道:“你就是雍王吧,你這孩子未必是最適合的,卻是最合適的。”
鏡堂先生這句話也就說了一半,與葉落河之前說給蕭思鈺的話如出一轍,不過葉落河心裡清楚,鏡堂先生也是說給自己聽的。
只是蕭思鈺聽完這句突然笑著說道:“先生,這話葉先生也跟我說過,只是我聽不懂。”
鏡堂先生沒有回答,微微一笑,眼睛又轉向李存孝,李存孝躲在拓跋宏身後,本來以為自己今天只是來陪太子讀書的,不料境堂先生看向自己,又不說話,只是笑笑,那表情好像在說我能看出來你心裡想什麼。
跟眾人寒暄完,鏡堂先生說:“今天備了一些茶水,隨老夫來吧。”
眾人隨鏡堂先生走入了竹風軒,這屋內佈置頗為簡單,四周皆開了窗,有白色紗幔隨風擺動,各種山水風屏沒有立在地上,反而被卷布懸掛與樑上,直垂入地面,上面畫的多為洞天福地、雲霧繚繞、仙禽瑞獸、有仙人或在亭子飲酒,或逗魚賞花、或穿行雲海,閣中有仙鶴爐,博山鼎,嫋嫋白霧繚繞,但是聞起來又不似沉香,反而有種淡淡青澀草木味道,聞了清神醒腦,微風穿堂而過,又帶來了竹子的青凜稚氣,端得不似一副人間風景。
廳內擺著六片竹蓆子,竹蓆前有几案,鏡堂先生走到上首的一個位置坐下來,抬手對眾人道:“諸位都坐吧。”
葉落河在其左手下位坐下,目光示意大家都坐下。
“謝,鏡堂先生。”
幾位晚輩也都一一坐下來。
席位居中位置有一書童在烹茶,其點茶的手法技巧爐火純青,讓人看了有賞心悅目的感覺,很快六盞茶好了,書童,又手持一個一丈的茶送,叉著茶盞輕輕送到幾位客人面前,一丈多的距離,居然穩穩當當,滴水不落。
廳內左側位置,有一書童正在撫古琴,彈的恰好就是那首鳳落梧桐,兩名書童都長得清秀出塵,只是都不說話。
鏡堂先生指著茶盞對眾人說道:“小葉子,這茶你久未喝到了吧?還有幾個小傢伙,嚐嚐吧,丹陽雲從,乃是老夫親自所種,親自所摘,又親自炒制。”
葉落河端起茶盞輕輕飲下一口:“果真是先生的丹陽雲從,還是三十年前的味道。”
鏡堂先生笑道:“藍章,去取二兩來,送給老夫這故人。老夫就要離開了,日後你就是來了丹陽山也喝不到了,留二兩吧,慢慢喝。”
那書童取來一瓷罐裝的二兩茶葉,放在葉落河的几案之上,拓跋宏一看那罐子又驚住了,那是大夏的甜白瓷,乃是當年大夏官窯的精品,存世極少。
葉落河自然認得,也沒有多說什麼,畢竟與一兩雲從十年壽比起來,這價值萬金甜白瓷罐算不得什麼,只是行禮道:“那就多謝先生了。”
鏡堂先生笑笑:“別隻顧自己喝,給你師父稍過去一兩。”
葉落河笑道:“這是自然,師父好茶,回頭小師弟該會來見我,我讓他轉交。”
鏡堂先生不急著問,只是跟眾人寒暄聊天,已過三盞茶的時間。
鏡堂先生方才放下了手中的茶盞,笑著對眾人說:“你們幾個娃娃,有什麼想問老夫的,現在可以說了,老夫儘量為你們解惑。”
葉落河不解問:“先生,之前鏡堂策問,都是一對一策問,為何今日讓四人同堂而策問呢?”
境堂先生笑道:“因為他們四人的命運彼此交織關聯,所以一起聽聽無妨的,能不能有所悟,都在他們自身。你們誰先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