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十四幕竹林夜風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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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與諸位的策問就到這裡了,我們再飲一杯茶,當作送行吧。”

鏡堂先生微笑著讓書童在送上一杯熱茶,眾人慢慢飲。

鏡堂先生獨自站起身來,一抖衣袖,笑道:“今晚,幾位就在著竹風軒小住一晚吧,聽聽竹風夜曲也是雅事,老夫的書童會帶諸位去客房的。”

眾人低頭答謝:“謝鏡堂先生。”

鏡堂先生又轉身對永慧說道:“之前老夫送了一根胡笛給晉王小娃娃,老夫看你喜歡這把古琴,就送給你了,此去路途遙遠,解解悶也是好的,古琴和胡笛也是絕配,中原雅音,大漠胡音,各有韻味。”

鏡堂先生一點頭,那書童主動捧著古琴放在公主的几案上。

永慧施禮感謝:“多謝先生賜琴,晚輩必定用心愛護。”

“哈哈哈!”

鏡堂先生擺著衣袖,笑著往外走去,出了門有歌聲傳來:““該去該去、去去便去、該來該來、不來也來、留不得留不得、執念又如何!”

眾人起身想要去送,可是鏡堂先生出了門口人就猶如消失了一般,只有那聲音依稀從遠處傳來。

李存孝忍不住對拓跋宏說道:“大哥,這鏡堂先生是何等修為,我從未見過如此手段。”

拓跋宏無奈搖搖頭:“老師都沒有如此修為,非常人所能理解的事情,這世間真的有世外之人。”

一書童上前行禮:“諸位貴客,且隨我來!”

眾人在書童帶著往廂房走去,蕭思鈺想著葉師父跟自己說這鏡堂先生恐怕二百來歲了,應該老態龍鍾的樣子嗎,怎麼還會看上去如此年輕呢?不像個凡人。

蕭思鈺好奇,於是忍不住問葉落河:“師父,您說這鏡堂先生都二百歲了,為何看上去如此年輕,他那些手段匪夷所思,莫非真的是神仙?”

葉落手捋鬍鬚笑道:“世間沒有神仙,但是修行法門是有的,總有人突破身體極限,古時候有一個叫做彭祖的人,聽說活了八百歲,還有我師門的始祖鬼處子,從春秋到戰國時代,據考證活了三百七十多年。”

蕭思鈺連連驚呼:“哇,原來真有長生之術啊!但是為何歷代帝王不得長生呢?”

葉落河一巴掌拍他腦袋上:“不可有如此邪念,天道是公平的,需要均衡,若天下君王長生,這均衡勢必就打破了,為天道所不容的,故而能追求這等修為的人,都必須是獨立於世間之外的隱士。”

蕭思鈺不解:“那鏡堂先生是隱士嗎?他不是書院大祭酒嗎?”

葉落河笑道:“半個隱士吧,他並不收弟子,也不授課,只是偶爾做一下策問,不過百年來能得他策問的人,也不過聊聊二三十人而已,不過他自己也說了,若真的不問世事,多活個一百多年也是沒有問題的,不過策問一次少活三年,今日你們四個人折了這老頭的十二年壽命,他虧大了。”

蕭思鈺有些難過:“看來我們連累先生了。“

葉落河摸摸他的腦袋:“無妨的,最後一次了,明天之後世間再無鏡堂先生,先生要去雲遊了。”

蕭思鈺又直盯盯的看著自己的師父,葉落河忍不住問:“你看為師做什麼?”

蕭思鈺問道:“師父,我看你樣子不過三十左右,可是你又是二十多年前離開的丹陽山,之前還在丹陽山求學數載,師父,你今年年紀到底多大了?”

葉落河尷尬的捋捋鬍子:“秘密,秘密,男人的年齡是秘密!”

蕭思鈺不依不饒的祝問:“師父,女人的年齡才是秘密,你必須告示我,你到底多大了?”

“不說,打死都不說!”

……

“呵呵呵呵!”

丹陽山頂的竹林上,一個老者腳踏竹海之上,身影隨風在風中擺動,但是身子猶若無物一般,他隱約聽到了眾人議論的聲音,覺得有趣,不免就笑了起來。

遠處一輪圓月很美,映照著那竹風軒,老者嘆息一聲道:“這個景色雖好,一百年也該看煩了。”

有四個身影隨風飛來,落在鏡堂先生四周的竹上,行禮道:“先生,幾位貴客已經安排妥當了!”

“好,青雲、白澤、紫章、藍非,你們不必隨老夫去,留在這裡等候青田先生,日後要像對待老夫一樣,侍奉青田先生,明白嗎?”

四人皆答:“是先生。”

鏡堂先生吩咐完對四人道:“你們保重。”

四人跪下行禮:“送先生!”

鏡堂先生手一揮,四人隨身捧著的一劍、一浮塵、一玉佩、一本書從各自身上飛到鏡堂先生手中,鏡堂先生腰掛玉佩與配劍、左手持浮塵、書放入懷中,身影隨風而起,在竹海之上行走,很快消失與月光之中,夜空中又有歌聲傳來:“該去該去、去去便去、該來該來、不來也來、留不得留不得、執念又如何!”

永慧公主此刻在房內,輕輕用手撫摸這那把古琴,那漆面的風格不像近朝的東西。

“這琴好像漢代的風格。”

永慧細細撥弄一下琴絃,那聲音猶如鳳鳴一般,有一種複雜的共振雅音,可以同時響起三個通韻之音,永慧在琴尾位置發現一隱藏的浮雕印,印上字型為隸書,有四字鶴年鳳鳴,永慧突然驚呼。

“這是漢代李鶴年的鳳鳴琴?我在宣和琴譜中,曾經見過此琴的畫像,傳聞早已在洛京之變中遺失,不料鏡堂先生今日隨手所贈之琴,竟然是如此絕世珍寶。”

永慧坐下,用手輕撥琴絃,琴音起來,彈的正是剛才聽到的那首風落梧桐,鳳音輕鳴,蕭瑟悠遠,那聲音斷斷續續,如啼如泣,如痴如笑,不過那悲傷之中,彷彿有了一絲解脫之意。

而拓跋宏,手持那風雷竹做的胡笛,也難以安睡,今夜那鏡堂先生所展現出來的一切都遠超乎他的想象,他原本以為這世間四大宗師已然絕頂,他又想起了那天在定江畔看到的吳國公錢瑋引動的天象之變,他彷彿瞭解原來還有另外一個世界,一個世外的世界。

而今日鏡堂先生說所的話,當真能在魏國實現嗎?倘若做不到,也許就和那些短暫進入中原的外族一樣,和墨人、鬼方人、餘連人,他們都消失了,像他們的民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現在鮮卑人成了中原的主人,但是現在的鮮卑人還算當年的鮮卑人嗎?

此時夜晚中那琴聲傳來,拓跋宏將胡笛拿起,隨著琴音輕聲和音,笛子的金音與鳳鳴之聲呼應,傳的很遠,夜晚安靜,就連那蟲鳴之聲也匯入了琴音笛音之中,猶如天上的樂曲一般,一曲完畢,兩人都心有漣漪,永慧放下琴,走到窗邊,看著倒映於泉水中的圓月發呆,遠處竹橋迴廊之上,一個手持胡笛的男子,遠遠的看著永慧,靜靜的有些呆了。

.......

蕭思鈺與葉落河睡同一間房間,蕭思鈺聽著窗外的琴音和笛音問道:“師父,那是皇姐和晉王演奏的音樂嗎?很好聽,只是感覺有些悲傷。”

葉落河看了窗外一眼:“雖然演奏的隱約有些悲傷,不過還是放下和解脫更多一些吧。”

蕭思鈺有些不解:“師父,你總說些我聽不懂的。”

葉落河笑了:“睡吧,聽不懂也沒關係。”

........

李存孝在床上輾轉難眠,他想起剛才鏡堂先生說的話,自己默唸重複著.

“你是誰不重要,你想成為誰更重要。”

“對,我就是李存孝,我與大哥是結義兄弟,同生共死,我只想做李存孝!”

他說完這話,也笑了,再也沒有糾結和煩惱,那一晚他居然睡的很安穩。

第二天眾人醒來,青雲和白澤又領著眾人下山,拓跋宏問道:“鏡堂先生是否已經去雲遊了?”

青雲答道:“是,先生去運遊了。”

路過議經堂,眾人又去先賢殿祭拜書聖何彪之。

眾人從山門出來的時候,見有一個倒騎著毛驢,身穿粗布衣服,打扮彷彿老農的老者從丹陽山路而來,葉落河上前行禮:“葉落河,見過青田先生。”

老者也沒有下來,只是笑著看了葉落河一眼,笑道:“原來是知秋呀,我們緣分很深,待回頭東都再見吧。”

老頭說完,青雲、白澤迎接上去,老者居然騎著毛驢,平穩的沿著山路往山頂而去。

拓跋宏上前問道:“葉先生,這位是?”

葉落河答道:“船山書院新任的大祭酒青田先生張過年,也是一個老怪物!”

眾人下山而去,當天公主、雍王的車隊繼續西行,不久丹陽山頂上的竹樓被改造成了幾座茅草屋,竹林還在,泉水還在、小溪瀑布也都在,只是門前多了幾塊水田,開春被種上了稻子。

之後百年,登上丹陽山頂求見青田先生的人,若是能被先生留下種一畝田,都將成為影響天下之豪傑,有一句新的讖語。

“問得人間大道歸,經世天下,一畝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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