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十七幕穎王的隱秘(1 / 1)
穎王府後花園中,一個身披淡紫色白狐裘大氅,內穿白色蜀錦金絲繡鳳珍珠扣宮衣,梳著垂雲髻的少女被李全領著進了後花園。
少女二八年華,細柳腰身,濃密的睫毛,有一雙藍寶石一般的靈動雙眼,惹人憐愛,氣質出塵,對比永慧相貌不差,但是少了一分貴重,多了三分妖嬈,確實是個絕色的少女,此女正是穎王的獨女蕭永琳。
少女人未至,聲音已傳來:“爹爹喚琳兒所為何事?兒聽說慧堂姐和鈺堂弟要來穎州了?”
穎王放下手中的小竹棍,滿臉堆笑的轉身,待少女上前一把握住少女的手:“琳兒來了,沒錯你堂姐和七堂弟去魏國,要經過潁州,為父已經安排你大哥去接,大概明日一早就到潁州了。”
蕭琳兒聽了沒有露出什麼表情,只是說道:“爹爹,女兒上次見堂姐和七堂弟還是因為祖母七十大壽,這眼見著又三年多過去了,他們若是去了魏國,日後恐怕相見就難了。”
蕭琳兒說完扶著穎王在亭子中坐下,自己陪坐在一旁,穎王抬手跟李全說道:“讓他們都下去吧,你也去那邊候著。”
李全點點頭,揮手讓周圍的人都下去,自己也點頭往後退。
蕭琳兒來之前就明白父親應該有話跟自己說,於是開口道:“爹爹,可是有話要問女兒。”
穎王點點頭:“琳兒,你是為父唯一的女兒,為父雖然有五個兒子,但是女兒只有你一人,且他們中間最像本王的就是你,所以為父從小也最疼你,你今年十六了,爹爹想著給你找一個世家的青年才俊,爹爹給你備足了嫁妝,風風光光的把你嫁出去,而且就在著穎州城中建你的郡主府,這樣為父的寶貝女兒可以長留爹爹身邊,琳兒你覺得如何?”
蕭琳兒微微一笑,問道:“爹爹想聽女兒說真話,還是假話!”
穎王笑著說道:“真話!”
蕭琳兒點點頭,站起來走到亭邊指著那籠中的畫眉說道:“父親,我不想做這籠中的畫眉,女兒寧可做那浴火重生的鳳凰!”
蕭琳兒說完這句話,陡然轉身,目光犀利的看著穎王,問道:“父親,你當年不敢爭,將皇位拱手讓給了皇伯,如今你這般寄情山水、閒雲野鶴,富貴安閒的日子雖然有了,但是你甘心嗎?”
穎王突然呆住,然後緩緩笑道:“琳兒,不甘又如何,皇位只有一個,你皇伯這些年也未虧待為父,錦衣玉食、胡馬金裘、年節時令、另有封賞、天下諸王、為父最為富有,還有什麼不甘的。”
蕭琳兒而突然變得神情悲涼,她看著自己的父親,有些怒其不爭的說道:“父親,您假意醉情山水、不理事世、遁世避禍,皇伯才對你安心,但是您別忘了,您求陛下的世襲罔替的奏疏,多少次了,皇伯可曾允過,如今我們潁王一脈是享盡富貴,然後不出五代,就不過是個尋常勳貴門戶罷了,幾位哥哥所封不過侯爵,大哥日後襲爵雖然是親王,但是到了孫輩那裡依次遞減,這富貴也不過過眼煙雲罷了,他們可是皇祖父的親孫子啊,父王!”
穎王假裝苦笑道:“琳兒啊,幾代人之後的事情又如何呢?當年我們兄弟五人,如今只剩下陛下和為父了,你皇伯總是要顧及天下悠悠眾口、顧及太后的,他不會對為父如何的,為父保你們平安富貴一生就好了。”
蕭琳兒而突然大聲說道:“可是女兒不願意,我不願意嫁世家子弟,淪為宅婦,不到百年,天下無人識得我蕭琳兒,女兒自詡相貌才學不比堂姐差,她去魏國就是堂堂太子妃,日後會成為魏國的皇后、太后,成為這天下最有權勢的女子,數千年後都會有人記得她的名字,女兒不甘心,女兒要爭一爭,我要為父親討回這個公道,去魏國爭一爭,魏國儲君未定,未必沒有機會。”
穎王有些擔心的提醒道:“女兒,為父要提醒你,若捲入魏國的儲位之爭,一步踏錯可能就是萬劫不復,即使你是梁國的郡主,也未必能保得住你的性命,如此這般危險,你還想嘗試?”
蕭琳兒目光盯著湖面,抬頭道:“爹爹,女兒願意,當年爹爹猶豫,女兒不願意猶豫,那怕九死一生,女兒也願意堵一個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穎王有些驚訝的看著自己的女兒,目光中有多了幾分讚許。
“哈哈哈哈!好,沒想到我蕭景睿能有如此膽識的女兒,為父此生無憾了!”
穎王大笑著說道:“為父前些日子在得知永慧和思鈺要去魏國的訊息,就讓人送了大批的財寶去建都,交給了呂紳,為父上了一個奏疏,委託呂紳交到你皇伯手中,奏疏的內容就是希望你陪嫁永慧一同去魏國,女兒,路為父可以給你鋪就,你在魏國的開支由為父支援,但是如何謀得你的位置,只能靠你自己了。”
蕭琳兒臉上浮現出一種神秘的笑意,她微微跪下道:“父親,若女兒得償所願,日後魏國將是父親和大哥的助力,天下所屬猶未可知。”
穎王上前扶起蕭琳兒:“女兒,不急於一時之爭,為父有長遠的謀劃,那怕用幾代之人之力,為父也不甘心做這籠中的畫眉。”
穎王從几案上拿出一卷小畫卷,在架子上攤開,上面有一個騎馬拉弓的英俊少年畫像,畫卷名字寫著《大魏三皇子狩獵圖》,畫師為北魏宮廷繪畫大師元可望。
穎王指著畫卷說道:“琳兒,這個是為父花了重金從魏國宮廷內庫取出,這畫卷上的人是魏皇帝的三皇子拓跋宏,乃是他十二歲的樣子,魏帝有七位皇子,太子前兩年突發重病薨逝,如今留在東都的是二皇子齊王,這是魏帝屬意的皇子,內定的太子人選。
齊王得漢臣支援,但是在鮮卑勳貴舊臣和軍方之中沒有勢力;四皇子周王、五皇子燕王都已經成親,周王雖然是獨孤皇后所生,但是自幼就不得皇后和魏帝寵愛,甚至有所厭惡,燕王有一半漠北血脈,都不太可能有機會勝出,另外六皇子福王,掌握魏國半數財權,雖然受魏帝寵愛,但是此人母妃地位地下,為皇后以前的婢女,故而排出在皇位之外,皇七子年幼,只有十二歲,沒有機會。”
蕭琳兒看著畫像中的那個十二歲少年問:“爹爹,你是看好他嗎?”
穎王點頭:“你們都以為我當年沒有起兵是怕了溫桓,其實為父怕的就是你皇伯,你皇伯的封地在那裡?在成州,離福州的舅父不過三百里,為父不確定的是先皇到底是一路血詔,還是兩路血詔,一旦是兩路血詔,你皇伯起兵,並定得到閩侯的支援,加上王敦、謝勳和崔炎三人跟你皇伯的關係,隨時有可能倒向他,為父幾乎沒有勝算,所以只要為父動了,日後你皇伯問責,為父就是有死無生的結局。”
蕭琳兒聽完,震驚萬分,事到如今她才明白過來,自己一點都不瞭解自己的父王,父王當年並非沒有膽量,而是根本爭不過。
穎王苦口婆心的對蕭琳兒說道:“女兒,齊王為太子幾乎是定數,所以如果你去給齊王做側妃,齊王已經有子嗣,聽說還被封了皇太孫,加之齊王妃只不過在靜水庵出家,並未離世,所以這樣的局面對你來說,太過複雜,沒有出頭之日,不若另闢蹊徑,成為晉王拓跋宏的正妃,自古能當太子的人,未必能當皇帝,為父覺得那拓跋宏絕非尋常之人。”
蕭琳兒問道:“父親,我對拓跋宏並不瞭解。”
穎王拿出一本冊子交給蕭琳兒:“琳兒,此人的生母就是如今在靜水庵修行的宸貴妃,此人是北燕末代公主慕容嫣,也是魏帝最愛的女人,不過當年魏帝為了爭位,拉攏獨孤文欽,冊封獨孤迦羅為皇后;慕容嫣生長公主獨孤依琪,皇三子晉王拓跋宏、收養皇五子燕王拓跋烈;拓跋宏與拓跋烈十三歲從軍,都有赫赫戰功。
尤其是拓跋宏在涼州為一萬浮屠鐵騎統領,平定了西域三十六國和黑子大食,多年征戰,殺敵過十萬,這次江北之戰也是因為他的浮屠鐵騎的加入,靖北軍才戰敗的,如今他被解除了兵權,但是以他的背景和軍功來看,為父認定他不會是久甘於人下的人,你若想日後成為皇后,就只能賭一把,這本冊子裡有拓跋宏的資料,你可以看看,女兒此人是人中龍鳳,天下少有的才俊。”
蕭琳兒接過冊子,點頭說道:“爹爹,女兒明白,我知道該怎麼做。”
穎王嘆息道:“為父並不是讓你去涉險,不過應勢利導,明日為父會在王府舍下家宴,之後會留他們在王府入住,你可暗中觀察,不用心急,為父有安排,一旦魏帝將你賜婚給了拓跋宏,那你就推動他去做事就好了,這個就看你的本事了,永慧自幼聰慧過人,要鬥就要跟她擺開來鬥,若落在她身後,你沒有勝算。”
蕭琳兒神情凝重,微微點頭:“父親,女兒不會讓你失望的,我會抓住他的心的。”
穎王點點頭,摸摸蕭琳兒的臉,嘆息道:“女兒,你長大了,既然不願意平凡過一生,就去爭吧。”
穎王知道,對比自己,自己的女兒從不剋制自己內心的野心,這樣的人天生不會甘於平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