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第二十一幕白衣小師叔(1 / 1)
清晨
魏國.撫州,撫安縣城外三十里蘆葦渡。
有一個數百人的商隊將整個碼頭都包了下來,幾十輛空著的拉貨物的馬車和箱車早已準備停當。
從碼頭往外延伸出去數里都有人守衛,撫安縣巡檢司的人收了不少好處費,對於這種過境的買賣,他們不但不抓,居然自主的貼了巡檢告示,讓周圍的居民和其他商戶勿要靠近,說是軍需的買賣,旁人不得窺視。
八艘南邊來的貨船,從定江入了支流孚江就進入了撫州境內,天剛擦亮就停在了撫安縣城外這個叫做蘆葦渡的地方。
一個頭戴著帽衫,審批白裘大氅的女子,被一箇中年文士從船艙中攙扶上了岸,直接上了馬車,幾百個夥計麻利的將貨物都裝上了馬車,行動非常利落,而且一個個看上去體型健碩。
中年文士見差不多了,對車隊吩咐一聲:“走吧,沿途就地安營,不入城!”
眾人皆同聲而言:“諾!”
文士又對一箇中年掌櫃吩咐道:“錢掌櫃,你快馬趕路,一路上打點的事情就交給你了,莫耽誤了小姐的行程!”
錢掌櫃點頭稱是,上了馬,打馬而去。
車隊開始進行,文士自己也翻身上馬,策馬來到居中的一輛箱車前,對車視窗輕聲說道:“小姐,這幾日就委屈您了,我們可能就不進城了,爭取在年前就趕到東都。”
裡面傳來女子的聲音:“柳先生,就按照您的安排,辛苦。”
這柳先生低頭回答道:“這是我該做的!”
說完,整個車隊無聲而行,整整300多人的隊伍,上百輛的馬車,如精銳大軍般安靜進行,周圍偶有窺視的盜匪,見隊伍的作風以及上面懸掛的九頭黑蛇旗幟,無不調轉馬頭。
定江之上,水霧瀰漫,斜陽的光線,居然無法完全穿透霧水,故而江面迷茫一片。
二十艘巨型青龍戰船,成鋒矢之陣,順風而下,往望北城而去,不過如今的望北城已經歸了魏國,被魏帝改回了曾經的名字-江州。
今日卯時隊伍就打著燈火上了船,“永慧”被安排在最好的一間房內,又加派了人手護衛,對外只說是長公主受了點風寒。
船頭位置陳子昂和葉落河看著遠處的白霧。
“大都督,難道能從這白茫茫的渾沌中看清自己的路嗎?”
葉落河話中有話。
陳子昂平靜的說道:“葉少傅,您的路和我的路,都在於陛下,陛下讓我們這些臣子走什麼路,我們就一如反顧的走下去!”
葉落河微微頷首而笑,用手輕輕捋了捋自己的鬍鬚。
“難怪都督總能在這迷霧中一往無前,葉某欽佩!”
陳子昂回頭微微一笑:“大人舍了一個參政的位置,敢於陪著雍王殿下隻身赴險,此舉陳某不及也。”
葉落河回了個笑臉:“陳帥提前佈置了後路,葉某感激不盡。”
陳子昂臉色微微一冷,看向迷霧之中:“希望葉少傅帶著殿下回來的時候,別忘了替本帥恩師平反!”
葉落河深鞠一躬,平和道:“定不相負!”
陳子昂點點頭,轉身往船艙而去:“葉大人自便,我先去休息了!”
葉落河目送陳子昂而去,臉上帶著欣賞的笑意。
他身後一個人影突然出現,站立在船頭青龍雕塑之上,雖然船身上下起伏波動,而那人的身影平穩的隨風上下而動。
“葉師叔,你們成年這樣打啞謎一樣說話,不累嗎?”
葉落河回頭一看,輕聲笑道:“念心,大人說話有時候就是這樣,說透了就無趣了!下來吧!”
張念心跳了下來,表情有些無趣的說道:“原本對於第一次坐大船還有些期待,大霧遮天,居然什麼景色都看不到,有些失望!”
葉落河看著迷霧微微一笑:“念心,你在這裡等等吧,師叔斷言,最多一個時辰,你就能看到你想看的景色,還能見到你相見,又從未見過的人?”
張念心眉頭一緊,伸出手指掐算,居然越算眉頭皺的越發厲害。
葉落河將他掐指的手指按下:“別算了,你算不過他的。”
張念心抬頭看著神棍一般的葉落河。
“葉師叔,莫非你遮蔽了天機?”
葉落河無奈的笑了,搖搖頭:“我?別說笑了,我可是入了世的人,術法早就不能用了。”
說完搖著頭往船倉裡走去:“那人不是我,你也不用猜,很快就能見到了!”
船頭只留下一頭霧水的張念心,在江風之中思緒凌亂。
葉落河進了船艙見蕭思鈺有些氣鼓鼓的從走廊裡過來,開口詢問道:“殿下,這是怎麼了?”
蕭思鈺見是葉落河連忙行禮道:“葉師父,我聽聞皇姐病了,就去探望,小全子跟我說皇姐睡了,想去找琳姐聊幾句,她因為皇叔過世也悲傷過度,也不見我,本來第一次坐船,去外面看看,白茫茫一片,什麼也看不到,無聊透了。”
蕭思鈺少年心性,只覺得上了船像受了束縛一樣,一刻也呆不住了。
“唔~~”
蕭思鈺突然臉色一白,手捂住嘴巴。
“唔~~”
“葉師父,我不舒服,我先回房了。”
回頭就一路小跑往自己房間而去,葉落河輕輕一笑,顯然知道了蕭思鈺這是有些暈船了,自己跟著後面,來到門口跟隨侍的太監吩咐一句,讓他們去準備一些暈船的藥。
吩咐完,自己推開了旁邊的一間房,他的房間就在蕭思鈺的隔壁。
葉落河走後,張念心又推演掐算了幾次,都沒有結果,讓他有些挫敗感。
突然他眼睛看著遠處迷霧,好像迷霧之中有什麼東西?
他將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做劍指覆與雙眼,輕聲唸叨:“天眼三重,慧眼破妄!”
手指拿開,雙目一啟,靈光閃現,只見迷霧之中隱隱有一層薄薄的光幕遊走?
“原來是結界!怪不得……”
張念心話音剛落,那層結界就緩緩消失了。
一條灰棚小漁船從迷霧中顯現出來,一個白衣書生搖扇飄然立於船頭,而漁船無風自行,向著青龍鉅艦駛來,不過小漁船對比鉅艦如兔子相較於巨象,大小相差何止千倍,看上去有些滑稽。
張念心看不清那白衣書生的臉,只覺得那人無比輕逸,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青龍鉅艦瞭望臺上的觀察員看到了小漁船,拿出巨聲話筒大吼:“前面的漁船快回避,危險,馬上回避!”
張念心見那漁船非但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反而越走越快,不禁心生警覺。
小漁船上的白衣書生,腳尖一點,身影無風而起,直接向青龍艦飛來,瞭望臺上的觀察員馬上晃動警戒鈴。
伴隨著鈴聲,聲音隨即傳遍全艦,所有士兵皆拿起了武器備戰,一時間整個甲板長開始人員奔走,不過數秒就進入了戰備狀態,梁國水軍之精銳,可見一斑。
“有敵襲!”
陳子昂一聽聞警戒鍾,馬上翻身而起,一手拿起掛在床頭的劍,就打算衝出去,可是突然一陣白霧從門的縫隙中鑽了進來,隨即整個房間裡所有的佈置都不見了蹤跡,只有自己在一陣迷霧中,左右不得其出。
這一幕不僅發生在陳子昂的房中,拓跋宏、李存孝、羅克敵、蕭思鈺…幾乎所有的房間都陷入了迷霧幻境之內,被困在原地。
“玄機,別鬧太過了!”
只有葉落河背靠側身躺在床上,他的房間居然一切如故。
他說的這句話也不知是對誰所講。
而船艙外,那迷霧好像擁有靈智一般,從江面順著船舷翻身而上,很快瀰漫到了整個甲板,如今二十艘戰船全部被這厚重的迷霧籠罩,彼此都失去了蹤跡,而甲板上的所有士兵,突然都跟進入夢境一般,整個人呆立不動,彷彿被人定了身子。
“何方妖人做祟!你小道爺在此,也敢放肆!”
張念心左右掃過一眼,面色有些凝重,他馬上從自己的懷中取出一張破陣符,向上丟擲,符咒飛天而起,至於半空,張念心大聲念出:“昊天為法,萬法皆破!敕!”
符咒半空自然,迷霧被推開三丈,終於重現顯出甲板,但是很快空中一道紫色雷電擊中符咒,符咒頓時化作灰燼,迷霧再次籠罩過來,一切恢復舊貌。
張念心心中暗道一聲:“不好,此人道行匪淺!”
“念心,稍安勿躁,張師兄就是這樣教導你的嗎?”
迷霧之中那白衣書生緩緩走了出來,與張念心對面而立。
“不錯,不錯,長大了,是個帥小夥了,一身修為也不錯!”
張念心一見來人,上下大量一翻,這才將手中的劍收好,鬆了一口氣,抱拳施禮:“玄機小師叔,您是來看我笑話的嗎?”
張念心雖然沒有見過自己這位小師叔,但是從父輩討論和自己過往瞭解的資訊,自然能輕易猜到來者身份。
白衣書生微微一笑:“念心,許久未見了,這鴻蒙陣法是你師叔祖親自煉製,別說你了,我都破不開,笑話你做什麼?”
張念心沒了脾氣,自己那個師叔祖什麼修為自己是知道的,也就沒了鬱悶的心情,開口問道:“玄機小師叔,過來所謂何事?莫非是想和葉師叔聚聚?”
白衣書生搖搖頭:“非也,看二師兄是順帶的,主要還是過來釣幾條魚,看看是不是我的魚,跟你沒關係,你就好好坐在這裡,別亂走動,小師叔看了魚,自然就放你們走了!”
“哼!”
張念心冷哼一聲,盤膝坐下,有些不服氣的說道:“小師叔莫要太任性!”
“等練過幾年,你未必就能困的住我?”
白衣書生微微一笑:“好,拭目以待,現在你就老實些,不過你也不錯了,現在居然就能修出如此境界來,未來未必不會比小師叔厲害,看好你哦!”
白衣書生在張念心頭上用紙扇敲了一下,轉身就走,片刻又回頭提醒道:“念心,修行之人切忌不要跟朝堂走的太近,莫怪小師叔多嘴,界限亂了,世間也會亂,莫要壞了規矩!”
張念心閉上眼睛往地上一趟,滿不在乎的回答:“小師叔,你說你算不算壞了規矩呢?居然敢用陣法困了朝廷的艦隊水軍,小心被雷劈啊!”
遠處一陣微弱的聲音傳來:“對長輩不敬,才會被雷劈!”
話語沒落,一道天雷劈下,張念心躲閃不及,被劈了個正著,一時間頭髮焦亂,口吐黑煙。
“恭送小師叔,小師叔英明神武、神通廣大…”
“算你嘴巴甜,這次就饒了你了…”
張念心抬頭看天,見匯聚的電弧消散開去,這才生無可戀的低下頭,心裡暗道:“小師叔,我總有超過你的那一天,你給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