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第二十一幕定江雲波(1 / 1)
船頭
甲板上的迷霧還未散去,葉落河站在船頭,一旁張念心氣鼓鼓的坐在地上。
羽玄機從迷霧中走出來,來到葉落河身邊笑道:“二師兄,我該走了。”
葉落河點點頭,問道:“人都看完了,感覺如何?”
羽玄機微微一笑:“師兄們的眼光自然是準的,看這天下王氣之動向,南北恐怕一時難以安定,保持均勢,百姓也能少遭點罪,我就不參合了。”
葉落河明白了羽玄機的想法,又問道:“有什麼打算?”
羽玄機笑道:“到處走走,收幾個有機緣的弟子,我們玄門三脈,留下來的人得負責傳襲,大師兄和你都入世辛勞,小師弟我不敢懈怠。”
葉落河笑著說道:“小師弟,回去跟向師父問好,跟師父說,最多二十年,弟子定然迴歸書院繼續侍奉他老人家。”
羽玄機點點頭:“二師兄,如此師父應該會很高興的!”
“告辭了!”
羽玄機一抱拳,身影無風而起,穩穩落在小漁船上,漁船無風而退,消失於迷霧之中。
青龍鉅艦上的迷霧漸漸散去,所有的人都同時浮現出來,還是出現在原先的位置,靜止的時間好像瞬間恢復過來,無人察覺有什麼異樣,適才發生的一切,好像所有人都得了健忘症一般,忘得一乾二淨了。
只有張念心站在龍頭上衝這遠處吐了一口痰,大聲罵道:“老傢伙,欺負小孩,等我修行好了,定要找回場子!”
突然一道驚雷劈落在江面上,嚇得念心一縮脖子,嘴裡唸叨:“小師叔,我說笑的,大人不記小人過。”
身後的葉落河無奈的搖搖頭。
“念心,隨我回船艙吧,這是要下雨了!”
果然天上點點雨滴落下,江面的迷霧全部消失而去,只是整個江面上空一片黑雲籠罩,恍若黑夜,電閃催動著雷聲,在遠處閃鳴。
念心乖乖跳下龍頭,隨著葉落河回了船艙。
江面風波雲湧,電閃雷鳴,船也開始有些晃動起來,房內的燭火也隨之擺動,拓跋宏正坐在座位上發呆,剛才迷糊中的場景還記憶在腦子裡,不過醒來自己躺在床上,此刻他有點模糊,弄不清楚那到底是不是夢境。
拓跋宏不由的心生一陣煩亂,這種命運不被控制的感覺,讓他極端不安,原本以為自己的刀法已經摸到了武學至高境界的影子,但是這次南朝之行的所見所聞,讓他不由的心生寒意,這世間之上,原來還有一群超脫於尋常人能力的所在。
他們如果談笑間就可以決定一個人的生死,謀劃天下又有何意義…
想到這裡,拓跋宏不由的打了個寒戰。
“大哥,大哥!”
門外響起羅克敵的大嗓門,拓跋宏的房門被羅克敵推開,羅克敵和李存孝一同進了拓跋宏的房間。
不過拓跋宏尚在思慮,並未察覺二人進來。
“大哥,大哥!”
羅克敵走到拓跋宏面前大吼兩聲,拓跋宏這才反應過來。
“二弟,三弟,你們來了!”
李存孝和羅克敵點點頭,在一旁坐下,自己給自己到了杯茶。
“大哥,剛才想什麼呢?”
李存孝問了一嘴,拓跋宏苦笑,反問道:“二弟,剛才你可有感覺有什麼不妥的地方?”
李存孝搖搖頭,隨即馬上表情嚴肅道:“並無不妥,大哥,難道你察覺到了什麼?莫非陳子昂想在這裡跟我們翻臉?”
“陳子昂想搞事!幹他孃的!”
羅克敵的爆脾氣,一拍桌子,直接炸起。
“三弟,咋呼什麼,別嚇想,我說的不是這個!”
拓跋宏怒道。
“我就說嘛,陳子昂不是那麼沒耐心的!”
羅克敵叨叨一聲,又坐了下來。
李存孝聽出一些話外音來,連忙問道:“大哥,你到底說什麼?”
拓跋宏看著李存孝的眼睛,感覺二弟好像真不知剛才所發生的事情,於是心想此事還是不要問了,如果真要問,該去問葉落河才對。
“二弟,三弟,沒什麼不妥,我去葉少傅那邊一趟,有件事情要問問他。”
說著起身就出了門,李存孝和羅克敵被自己大哥這半截話弄的有些迷糊,彼此對視一眼。
“老三,你是大哥這是怎麼了?”
羅克敵搖搖頭,又突然一陣竊喜的點點頭,眉頭一飛:“二哥,你說大哥是不是和那公主發生了啥,這麼魂不守舍的?”
李存孝一聽臉色一變,驚道:“老天,可千萬別,要真有了什麼,你跟我的腦袋首先就得搬家!”
羅克敵一聽脖子一縮,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二哥,不會吧!”
李存孝目光掃過來,看的羅克敵背皮發麻。
葉落河房中,蕭思鈺圍著葉落河,一個勁的說著。
“葉師父,我真沒看錯,不是夢啊,小師叔真的來了,就在剛才!”
葉落河不緊不慢的翻著書,頭也不抬一下。
“你說了一片迷霧,什麼也看不清對吧!”
“對啊!”
“你說,那個叫做什麼羽玄機的自稱是為師的師弟,對吧?”
“對啊!”
“你說,你剛才才從床上醒來,對吧?”
“對啊!”
葉落河放下書,鬼笑著抬頭道:“為師沒這麼個師弟,你又是剛睡醒,不是做夢是什麼,趕緊回去,別打擾為師看書了!”
說著又將書拿起來,自顧自的翻起來。
葉落河這麼說到給蕭思鈺整迷糊了。
“難道我真的是做了個夢,這夢也太真實了吧!”
“葉師父,我先走了!”
蕭思鈺搖晃著腦袋出了門,邊走還邊叨叨:“怎麼會是夢呢?”
葉落河抬頭偷瞄了一眼,忍不住暗自發笑。
蕭思鈺離開不過片刻,門又被推開了,葉落河無奈一笑,低頭說道。
“都說你在做夢,不要亂想!”
“葉少傅,說本王在做夢?”
葉落河一聽,抬頭一看,眼前正站著拓跋宏。
葉落河將手中書放下,抬頭道:“晉王殿下,坐吧,殿下來可是有事?”
拓跋宏一坐下直接開口問:“葉少傅,剛才我才進門,先生就說我在做夢,如此看來此事當不簡單,先生能否為本王解惑?”
葉落河自知自己說岔了嘴,之前忽悠走蕭思鈺還行,,面對對拓跋宏恐怕不是幾句話就能隨便打發的,於是也不多解釋了,直接問道:“殿下想知道什麼?”
“尋龍子!”
“好吧,殿下如果在我這裡得不到答案,恐怕睡不踏實,那今天我就跟你說道說道!”
拓跋宏端坐身姿,深吸一口氣,等著葉落河說起。
“你之前的所見,並非夢境,而是我小師弟尋龍子所設的結界,目的就是想要看看你!”
拓跋宏隨口問道:“為何?”
葉落河笑道:“殿下在建都好像跟謝相有一次密談對吧,謝相應該向殿下獻上了三策,讓殿下回到魏國後依計而行,可保安然!”
拓跋宏點點頭:“確有此事!”
葉落河笑道:“謝相這是兩頭投注,但是你可知謝相與我的關係?”
拓跋宏搖搖頭?
葉落河繼續說道:“謝相乃是葉某的大師兄,我們師兄弟三人系出同門,皆為玄門王道一派傳人,師從天機真人,丘處一,自古王道有三脈,一為天龍脈,當代掌脈之人為我大師兄謝勳;一為真龍脈,當代掌脈之人就是我;一為我的小師弟尋龍子,為尋龍脈。分別順應天龍、真龍、潛龍。”
拓跋宏默默唸叨:“天龍、真龍、潛龍,有何分別?”
葉落河解釋道:“天龍乃是天命,不在於某人,在於天勢走向,歷來天下世家大族遵循的都是這一脈,他們從不去爭天下,而是天下最後天命歸誰,他們就依附與誰,以此世家大族歷千年不絕,謝家為天下八大豪族之一,自然自古遵循此理,故而我大師兄為殿下出謀劃策,也在情理當中。”
拓跋宏點點頭,顯然明白了這個道理。
葉落河繼續解釋:“自古寒士無法左右天下大勢,所以要接風而起,接引真龍而化風雲,故而真龍脈認定追尋真龍天子,可借勢而起,謀劃天下,成就一番偉業,這是天下寒族的追求!得一真龍天子而輔助之,葉某就是寒士出身。”
拓跋宏又點點頭,顯然也明白了葉落河的考慮。
“以上兩者,都是正常的天下大勢,王者爭奪也在皇族、貴族之間進行,然而天下總有紛亂不堪,局勢崩塌之時,屆時群龍並起,天下大亂,亂世之中自有潛龍,出自深淵之地,騰飛九霄,然而群龍並起之時,誰才是真龍天子,這就不好說了,總要有那尋龍之人,這就是尋龍一脈。”
葉落河說完回頭對拓跋宏說道:“殿下,可明白?”
拓跋宏點點頭:“昔日漢代秦;為潛龍、晉代漢為天龍;趙代晉為真龍,三脈迴圈往復,可今日南北並立,又為何局,這尋龍子來見本王又是何意呢?”
葉落河笑道:“殿下雖然有一掃六合之心,然而如今南北均勢已成,恐怕百年之間難以扭轉,這點殿下應該認同吧?”
拓跋宏點頭道:“雖然本王不願意承認,但是這次南朝之行也看出來了,南朝國力勝過北朝!非內亂,北朝無力南下!”
“而南朝若要北上,同樣如此,北朝多平原,以騎兵為主力,除非北朝內亂,南朝也難以拿下!現在的局勢與三十年前不同,北朝早已一統,百姓也歸心了,南朝也錯失了機會了!”
“呵呵!”
葉落河笑了起來,頷首道:“殿下看的明白,我那師弟如何看不明白,如今局勢容不下潛龍,如今是天龍、真龍之世,南朝是世家與寒門的舞臺,北方是漢家與鮮卑的舞臺,局勢都很類似,故而師弟只看了一眼就走了,日後恐怕不會再涉及塵世,會一心修行。”
拓跋宏起身躬身行禮:“多謝葉先生為本王解惑!”
葉落河扶起拓跋宏:“殿下,我幫你,就是在幫七殿下,你們若能和平相處,南北兩朝百姓的日子總歸能好過些,不是嗎?”
拓跋宏有些尷尬的笑笑:“葉先生說的在理。”
葉落河看了看拓跋宏,顯然還有心事,於是又問:“殿下擔心的可是那方外之人,方外之術?”
拓跋宏有些苦笑的點點頭:“先生懂本王!天下若有如此力量,一旦被王朝所用,或者介入朝野,恐怕天無寧日!”
葉落河大笑:“哈哈哈!”
葉落河接著寬慰道:“殿下多慮了,天下道、佛、士、巫、玄五門皆有世外之法,非尋常人力可匹敵,然而正是因為如此,天下修行之人,分為出世和入世兩種,出世之人只修自身,不涉人間更迭,世間執行之事,維護的乃是天道均衡;入世之人需封閉其法,以無法之身進入朝堂,一應術法不得再用;如有違背者,自有天道處罰降下,人人得而誅之!”
“我與大師兄都已經是入世之人,早已周身不存法力,至於念心,此去北朝,一為傳教,二為防止有身懷修行之人壞了規矩,他並不會參與朝堂之事,我那小師弟,乃是出世之人,自然不會沾染凡塵,殿下大可放心!”
拓跋宏聽完葉落河的說明,心中安然下來,隨口問道:“葉先生,我可否修行方外之法?”
葉落河搖搖頭:“殿下,世間擁有慧根,可修方外之法之人極少,萬不存一,據我所知,當世也不過數百餘人而已,而且基本上都是隱居山林,不涉塵世;當然廟堂之中也有隱藏的修行者,不過入世的修行者也就是普通人罷了,殿下有沒有慧根再其一,其二一旦開始修行就要完全放棄凡塵之身份,殿下捨得下?”
拓跋宏聽完,不再說話,起身行禮,轉身往門外走去,臉色有些許不甘。
葉落河端起茶杯喝掉杯中冷茶,又重新拿起了書。
待拓跋宏走出門去,關上門,葉落河抬頭看了看門口,低頭輕聲自言自語:“看來子昂不會來了,果真非常人啊!”
“葉師叔,你告訴他那麼多當真好嗎?”
葉落河抬頭一看,見張念心睡在樑上。
“不說他也會知道的,別忘了你此去北朝總歸要跟智信大師見面的,他與智信可是有段師徒之緣的!”
張念心閉目枕手躺下,笑著嘆息一聲道:“成日算來算去的,也不閒累得慌,無趣的很,師叔,困了,我先睡了!”
“要睡就睡床上吧,成天睡房梁,你日後可是要做天師的,不是做那樑上君子的...”
葉落河還在那裡嘮叨,可是此時樑上的鼾聲都已經響起了。
葉落河無奈的笑笑,低頭看書,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