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第一幕順水推舟(1 / 1)
“晉王殿下,葉少傅正在與雍王殿下下棋,請晉王上車一敘!”
小太監來到晉王身邊回稟。
晉王點頭:“好,帶路!”
片刻之後,太監撩開車簾,拓跋宏進了車廂,這親王龍車車廂很大,足有一丈左右的空間,容納五六個人都不在話下,用四匹駿馬拉動,棋盤已經撤下,此刻擺上了茶臺,葉落河正在烹茶,蕭思鈺端坐在一旁,見拓跋宏進來,連忙招呼道:“晉皇兄請坐,葉師父的茶道頗有些造詣,晉皇兄來了,正好嚐嚐!”
“坐吧,晉王殿下!”
葉落河葉沒有抬頭,說了一句又自顧自的煮茶了。
拓跋宏在葉落河對面坐下,看著葉落河行雲流水般的解茶、磨茶、煮茶、點茶的手藝,這芙蓉青團到了他的手裡,最後煮成青綠之色,再倒入星變耀目盞中,湯沫久而不散,茶香凝而醇厚,果真別有韻味。
葉落河將三杯茶擺好,抬手道:“晉王殿下,七殿下,請吧!”
拓跋宏用雙手,捧住一條白絲巾,又捧起杯盞,環繞一圈,舉起盞杯到了面前,首先先觀湯色、再聞茶香,隨即放下,手再度攤開,待片刻,用手的單獨捧起盞杯,重複一遍繞杯的動作,捧起茶盞才輕輕品了一口,微笑著放下,端坐正身體,微微行禮道:“葉先生的手藝果真神妙,這茶香居然凝而不散,味覺層次居然如此鮮明,本王母妃尤其擅長茶道,但是葉先生的手藝絲毫不遜色於母妃。”
葉落河看完了拓跋宏的這品茶動作,心中暗道,這點茶之術源於大夏宮廷,如今除了南朝部分貴族還在用,大部分的人都不再用了,都該用沖泡茶了,這拓跋宏的動作倒是正宗。
“殿下也是懂得茶道之人,看來這杯茶讓殿下想起了親人。”
拓跋宏點點頭:“嗯,十年未曾回京,久不在母妃身邊侍奉,心中有愧。”
拓跋宏這話到有些讓蕭思鈺感同身受,也有些難過。
葉落河開口道:“殿下來見我,應該有什麼事情吧,不妨說說看!”
拓跋宏看了看一旁的蕭思鈺,想了想,還是開口說出了自己心中的擔憂。
葉落河一邊慢慢聽著,一邊喝著茶,一旁的蕭思鈺也聽的很仔細,只是臉上的表情有些驚愕,因為他不知道原來這裡還有這樣的曲折。
待拓跋宏把心裡的話都說了出來,葉落河放下茶盞,正言道:“殿下不必為此事擔心,進京之後一不用開口向陛下求娶,二不用刻意迴避,想必殿下的心思很快就會傳到陛下耳朵裡,陛下若不問,殿下就什麼不用說,陛下若問起,殿下就承認就是了!”
拓跋宏不解的問道:“就這樣?”
葉落河點點頭:“就這樣,殿下放心,陛下既不會遷怒你,也不會責罰你,而且你不用提,陛下也一定會給殿下賜婚的?”
一旁的蕭思鈺想不明白,插嘴道:“琳姐喜歡三皇兄,這是明眼人都知道的,可是現在義父既然有意讓琳姐和福王成婚,為何還要賜婚給三皇兄呢?”
“呵呵!”
葉落河輕聲一笑,有些調侃的語氣說道:“我聽說那福王可是一個生意人,生意人最看重風險,風險和回報往往成正比,可是如今娶了永琳未必有好處,顯然還有意料不到的風險,福王怎麼可能會答應呢?”
蕭思鈺還皺著眉頭想不明白,但是拓跋宏眼前一亮,抱拳脫口而出:“多謝葉先生,本王明白了,就按照先生說的辦。”
“那本王就先走了!”
拓跋宏解開了心中的困惑,轉身就想走,被葉落河一把拉住。
“晉王殿下,稍安,我還有一事需要跟兩位殿下說明,有場戲是需要兩位殿下配合的!”
“戲?”
拓跋宏一愣,又被拉著坐了下來,蕭思鈺也探頭過來問道:“葉師父,什麼戲?”
“附耳過來!”
片刻之後,車廂中傳來一聲驚呼:“啊!葉師父,有這事!”
蕭思鈺一聲驚呼傳到外邊,驚的隨身小太監連忙對裡面輕聲問:“殿下,沒事吧!”
裡面傳出話來:“沒事,你都躲遠點,別讓人靠近!”
“諾!”
小太監答應一聲,搖搖腦袋一頭霧水的下去吩咐事情去了。
又過了一陣,拓跋宏下了馬車,騎上馬走了。
馬車裡蕭思鈺還有些驚魂未定,對葉落河說道:“師父,我家姐不會有事吧?”
葉落河起身抖抖衣服,回頭道:“柳先生足智多謀,又有陳都督以備萬全,定然無事。”
蕭思鈺心稍安,但是又追問道:“葉師父,我總覺得蘇姐姐有些可憐,我知道蘇姐姐的脾氣,若真被那人給糟蹋了,肯定不能活了,就沒別的辦法!”
“我們何不該道而行,避開周王就好了!”
葉落河長嘆一口氣,微微搖搖頭:“這個沒辦法啊,一旦進入江北之地,就進入了周王的勢力範圍,我們如此大隊人馬,如何能避開周王耳目,避無可避就只能行此計了,畢竟你和公主殿下的安危才是為師最關心的,我們到了這邊可不比在南朝,在南朝都是如履薄冰,這裡更是險象環生。”
葉落河的目光突然變的有些冰冷。
“殿下,你要切忌為師跟你說過的話,從你踏入魏國那一刻開始,為了讓你可以有一天回到梁國,你身邊的每一個人都可以捨棄,包括為師!”
蕭思鈺一怔,很快緩緩低下頭來,輕聲應了一聲:“葉師父,我知道了!”
“聲音大一點!”
“知道了!”
酉時
魏國、未央宮、天慶閣
太長秋張祿烹茶,魏定帝拓跋顯與尚書令左丞相竇晏對面而坐,門外寒風呼嘯、大雪紛飛,但是定帝居然開了軒窗,手捧著暖爐,跟竇相一起夜賞雪景,定帝的臉上有一種病態的潮紅,一旁的竇相看了臉上免不了幾分憂色。
“陛下,風雪冰寒,我們還是關了這窗吧?”
定帝攏了攏身上的白狐大氅,開口笑道:“文敬(竇晏表字),今夜的場景像不像三十二年前,我去之藩前夜,我們在寒雨亭外看的那場雪景啊?”
竇相看著半空中飄落的鵝毛雪花,點點頭:“像,那夜也是這般的鵝毛大雪,陛下問我,是否願意跟您去欽州,當時我不過是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太學生而已,不知道陛下為何要請我去!”
定帝目光中開始了有追思之色,笑道:“感覺那時候你還不願意去,我是灌了了幾罈子將軍白,在你酒醉之時誆騙了你,才讓你答應我去欽州的。”
竇相點點頭,也笑了,一旁的張祿煮好了茶,給定帝和竇相端上來,笑著插話道:“那天也是這般,老奴給陛下還有竇相熱酒,不過竇相當時還叫竇相公,如今到做了二十多年的相國了。”
說罷哈哈大笑起來。
定帝和竇相也都笑了。
張祿走到窗前,將窗關上,又在定帝身後跪下,給定帝攏了攏衣服,定帝微微笑著,抬手指著一旁的位置:“你個老東西,也就你敢這麼幹,一旁坐下吧,陪朕一起喝碗熱茶,酒朕是喝不得了,茶道可以暖人心。”
張祿挪到一旁坐下,點頭道:“是!”
說著也給自己到上了一杯。
定帝抬頭看著關上的窗,臉上還有些遺憾。
“雪每年都會下,不過歲月總歸是一去不復返的,文敬、小祿子,能陪朕賞雪的人已經沒幾個了,今年雪景看過,來年或許…”
“主子,您別說了!”
張祿連忙開口,不讓定帝繼續往下說去,定帝抬手擺擺,端起茶喝了一口,盯著竇晏說道:“文敬,江北之事一了,朕已經沒有什麼遺憾了,等過了年,朕就準備冊封大典,立齊王為太子,在這之前,朕會幫律兒清理掉那些刺,不管是誰,朕都絕不心慈手軟!”
定帝捏著茶盞的邊緣的手有些微微發抖,竇相看了一眼,沒有馬上搭話。
片刻後竇相才開口道:“陛下,齊王恐怕還是希望平穩些為好,畢竟先太子故去的事情,對他的影響很大,齊王前日聽老臣講春秋,說起《鄭伯克段於鄢》這一段,說陛下若寬容待諸位王爺,相信日後必定不會發生這樣不幸之事,畢竟齊王對自己的兄弟還是多有關愛的。”
定帝聽了冷冷一笑,放下杯盞,盯著竇相道:“文敬,你是他的師父,若他下次還有如此幼稚之言,你替朕打醒他,《鄭伯克段於鄢》這一段,核心不在於父母之偏心,而在於人心之不足,若他看不到人心,日後恐怕自己的心口會被自己的兄弟插上刀子,這樣的事情你和朕都是親歷者,有多痛,你我都明白,我不希望讓他經歷這裡的痛,不若讓朕替他辦了!”
竇相想再說些什麼,一旁的張祿微微搖頭,竇想話到了嘴邊,還是給憋了回去。
定帝看了一眼,從自己袖中取出一封密報遞給竇相,低聲道:“看看吧,一個人還沒有到東都,竟然跟朕要護身符了,另外一個居然私自調兵去了樊州,那是從江州到東都的必經之地,他們想做什麼?兩個逆子,當真以為朕眼睛瞎了不成!”
定帝氣的臉一陣潮紅,張祿連忙上前輕撫其背,輕聲勸解。
“陛下,息怒,還是龍體要緊。”
竇相將信件上下看了一眼,臉色也有些變化,不過很快恢復過來,將信裝好,遞給張祿,張祿並沒有看信,而是將信收好,放在一邊,這密信就是從張祿掌領的黑龍衛傳來的。
竇相開口道:“陛下,晉王二十有二了,我朝親王大部分十八歲封王就會指婚,如今已經算晚了!”
定帝捏起一串念珠,輕輕的盤著,冷笑一聲:“這些年給他送去的那些庚帖,他總推說自己軍務繁忙,那個回了,如今到好,朕讓他去南朝接親,他居然敢當眾許諾回京向朕討人,朕的這個三郎當真是有膽啊!難道他娶了南朝的公主,就拿了保命符不成,他若有妄念,朕未必捨不得!”
竇相連忙勸道:“陛下,晉王立下大功,理應封賞的,晉王在外從軍已經十年,這十年未回京,加之晉王歷來從無在朝、在外培植勢力,兵部調查他也從無剋扣軍餉,謊報兵員的行為,更無圈地、經商以謀私產的舉動,軍中對晉王風評很高。”
定帝雙眉緊縮,臉色反而更加難看起來,隱約有些擔憂,又有幾分忌憚:“他若真像四郎那般莽撞,朕反到不擔心了,朕的幾個兒子裡,最猜不透的就是三郎的心思。”
竇相見陛下里透露的意思,連忙說道:“陛下,不若還是等晉王進京後再看看吧,反正再過幾日福王就回京了,陛下若賜婚福王,晉王那邊自然也就打消念頭了。”
定帝微微點點頭:“呃,罷了,他也離開的足夠久了,回來看看吧,希望不是朕想多了。”
一旁的張祿見這事翻了篇,開口道:“陛下,周王殿下那邊,需不需要詢問一下?”
定帝想了想:“不必了,先看看再說,他那點心思朕如何不知,愚蠢至極。”
“陛下,息怒”
張祿輕聲勸著,往竇相杯中又續上茶,就在多言。
一旁的竇相端起茶杯,如今的陛下有些敏感,而他對於即將入京的梁國公主,心中隱隱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