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第二幕賴長生的卦(1 / 1)
“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命由天來定,運在人間行,若要問長生,長生無有解,若要問前程,前程尚有解,人間賴長生,一日三卦定三生!”
一個二十多歲的身穿灰色麻布道袍的道士舉著“一日三卦”的招幡沿著官道而行。
此人就是賴長生,前些日子他意外在江北看到一奇特風水局,恰好就是師父傳授自己的《山注經》和《海注經》中所記載玄武探水,潛龍勿用之局,能布此局者一定跟自己師門有莫大的關係。
師父賴天賜死後,也沒將自己的師門來歷交代清楚,如今看到這樣的風水局,他就馬上想到或許可以透過破解這個風水局找到師門來歷。
所以他用了很久才找到陣眼所在,正打算去一探究竟,沒想到就遇到了世外高人,而且那人的手段遠在自己之上,所幸那人並沒有跟自己計較,否則自己小命估計就交代在那裡了。
現在想來也是後怕。
....
永慧假扮商隊,由柳世元帶隊從撫州另行去往東都,這條路相對走荊州方向要遠一些,故而商隊一路趕路,不敢停歇。
所過關卡見了九江商戶的旗幟無人阻攔,所以腳程趕的頗快。
“小姐,按照目前的腳程,估計我們可以在除夕之前趕到東都。”
騎馬行在永慧箱車一側的柳世元回稟,永慧這幾日趕路,也顯得有些疲憊,但是她還是關切的詢問起蕭思鈺他們的訊息。
“多謝柳先生,只是不知道,少爺他們目前到了那裡,可還安全?”
柳世元安排了人快馬通傳兩邊的訊息,於是回答道:“小姐不必擔心,少爺他們已經到了江北,信國公安排了人接駕,他們大概三天後會進入樊州,一切有葉先生籌謀,可保萬無一失。”
永慧輕嘆一口氣,想到蘇青代自己入虎狼之地,難免會有些傷感,也為蘇青的安全擔心。
“希望蘇青可以平安無事。”
柳世元知道公主心裡想什麼,也不知如何寬慰,只好說道:“小姐少爺你們的安全才是我們首先要確保的。”
永慧看到遠處官道旁有一處河岸,跟柳世元說道:“柳先生,我累了,在前面休息一下吧。”
柳世元應下,隨後就去安排了。
.....
“真是見了鬼了,今天怎一個請我算卦的都沒有!”
賴長生沿著官路,走出去幾十裡了,路過幾個鎮子,以往自己總能賺點錢,不說一天算三卦,至少三天算一卦總是有的,如今三天過去了,一個找自己算卦的人都沒有。
賴長生不由的產生了一個念頭。
“流年不利,看來不如今天這一卦先給自己算罷了。”
作罷來到路邊取出包裹裡的法器,拿出八卦錢和玄龜殼,自己給自己起了一卦。
將八卦錢裝入玄龜殼中,搖動幾下,然後又撒在路上。
“乾卦,九五,飛龍在天,利見大人。方向,南!遊子歸鄉!”
卦像一出,賴長生一震,收起法器,緩緩起身往南看去,自己本想一路向北避禍,可是卦像讓自己向南而行。
南邊可不正是自己之前遇到那個奇人的方向嗎?
利見大人,這是要遇見什麼大人物,而且那個人關乎自己的前程。
賴長生有些心裡鬥爭,說實在的,自己師父死後,自己雖然所學不過皮毛,但是生活也算自在逍遙,那個奇人手段非凡,遠非自己所能想象的。
賴長生抬腿邁步向北,但是一腳下去,不由感覺心悸,臉上萬分愁容,痛苦掙扎許久,還是回頭,重新往南而去。
....
幾步路下去,賴長生心裡反而放鬆了下來,反正那個大人是個高人,之前放了我,說明總能因禍得福的,想到這裡,心結就解開了,乾脆又舉起旗旛叫喊起來。
“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命由天來定,運在人間行,若要問長生,長生無有解,若要問前程,前程尚有解,人間賴長生,一日三卦定三生!”
賴長生往回走過官路旁的河岸,恰好見到一商隊在河畔紮營休息,而且看旗子是九江商會的九頭蛇旗。
賴長生也就想著尋個安心,就在一旁鋪了墊子,拿出乾糧吃了起來。
商隊的人看到是來人身穿是布衣道袍,又打了算命的旗幡,也就沒有在意,任由他在一旁借地休息。
永慧讓人佈置了帷幔,這樣也不會有人看到她的樣子,隨行太監張貴在安排膳食。
永慧覺得煩悶,起身來到河邊吹吹風,她帶著帷帽絲巾,外人也看不到她的臉。
賴長生無意間往河畔掃過,恰好看到永慧站在江邊,起初也並不在意,以為是商隊的貴眷。
只是突然風吹起永慧的絲巾,一張絕世雍容的臉龐無意間露出半面來,這是這半面就驚得賴長生一身的冷汗。
“此女子絕不簡單!”
賴長生算命卜卦看風水,所見貴人不少,各種命格面相之人也都看過,但是眼前的女子雖然只是驚鴻一瞥,但是那相貌分明不是尋常貴人,那是至尊的骨骼面相,除了那個位子上的人,天下何人還能有如此面相。
賴長生低下頭,那裡還敢多看一眼。
只是片刻,他又想起了今日自己給自己卜卦的卦詞。
“利見大人,難道這位也是我的大人不成!”
想到這裡他突然打定了一個念頭,既然遇到了這樣的貴人,說明未來一定跟自己的前程相關,自己若錯過將是一生的遺憾,想到這裡他突然將一旁的旗幡又立了起來,大聲呼喊。
“.....若要問長生,長生無有解,若要問前程,前程尚有解,人間賴長生,一日三卦定三生!”
永慧聽到呼喊聲,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柳世元怕橫生枝節,於是連忙示意護衛過來驅趕。
“喂,算命的,速速離去...”
“這位大人,貧道不過是哥算命的。”
......
永慧看了看賴長生,自己剛才剛才所想的就是如果到了東都該如何面對,加上他也聽說了,拓跋宏在船上答應回到東都向陛下求娶永琳的訊息,所以此刻心中本就困惑,恰好眼前就是算命的道人,想來也是命運安排吧,於是對旁邊人說道。
“張貴,你讓人將那個算命道人請來,本宮有話想要問他。”
張貴點點頭,連忙上前去安排。
....
片刻後賴長生帶到了永慧面前。
“道長叫什麼名字,算的準嗎?”
永慧看著眼前的瘦弱道人,開口問道。
賴長生也不謙虛,開口道:“貴人安,貧道師門傳承四百年,歷來一脈單傳,有師門的獨特法門,每日只算三卦,算前世、算今生、算來生,不問壽數,不問生死,於者皆可算,貴人想要問什麼?”
永慧見這道人說話口氣不小,也心存試探,於是開口說道:“道長能否算到我想問什麼?我再決定是否讓道長來算這一卦。”
賴長生微微皺眉,但是想到眼前這一位非同小可,於是說道:“好!貧道一試!”
“請貴人賜一個字給貧道!”
永慧點點頭,讓張貴送上來紙墨筆硯,隨即在紙上寫下一字。
“宏”
張貴在一旁看到公主寫下這個字,頓時臉色一驚,隨即馬上恢復過來。
永慧對張貴說道:“把這字交給道長吧。”
賴長生接過這個“宏”字,低頭一看,臉色又是一驚,長吸一口氣,這才按捺住激動的內心,緩緩開口道。
“貴人貴不可言,姻緣當在宮中,這宏字上為寶蓋,為宮殿,貴人可是宮中貴人!”
永慧的臉在帷帽後微微一變,只是紗巾遮蓋,外面看不出來,眼前這道人好像有幾分本事,居然點到了關鍵,但是她依然平復心情,不置可否。
“道長,你繼續說。”
賴長生繼續說道:“宏,宏願也,貴人是帶著非同尋常的使命來到這裡的,所以未來宮中,貴人為尊....”
賴長生話說到這裡已經不敢往後再說下去,因為他隱約猜到了眼前人的身份,北朝之人都聽到了訊息,梁國魏國議和,南朝永慧公主入北朝為太子妃。
眼前女子的氣質,包括周圍的人,還有隨身伺候的人,隱約透露出身份,那是一箇中官,眼前之人的身份也就一目瞭然了,當就是梁國的永慧公主,可是如今公主在這九江商隊之中,一定有隱情,自己進入無意撞破,不是好事。
想到這裡賴長生起了一身冷汗,心中隱隱有些後悔,周圍的護衛可能就是暗中保護公主的高手,自己若說錯一句話,恐怕今天小命就留在這裡了。
永慧聽到這年輕的道人沒有繼續往下說,自然也就明白過來,自己的身份眼前的人猜到了,一旁的柳世元看向公主,眼中有些許暗示,只要永慧一點頭,眼前的人就會馬上消失。
賴長生也感受到了周圍的殺氣,身體不可抑制的顫抖起來。
永慧想了想,微微一笑,反而並不在意,眼前的人不過意外相遇,而能言之有物,說明還是有些本事的,可能師門出身非凡,所以自己也不願結下仇怨,於是開口寬慰。
“道長不必擔憂,我問的是姻緣,道長可盡言,不必顧及。”
賴長生感覺殺意消散,不由的鬆了一口氣,這才繼續往下說。
“貴人的心儀之人,當宏遠之人,有高遠的志向、宏大的內心,故而不是常人,但是貴人目前有所困擾,說明貴人處境與心中所願違背,然而宏化而運轉,貴人的前程並非固定的,當是有所改變時機,這志向宏大之人,才是貴人日後的良配。”
賴長生說完,跪地俯首。
“賴長生,祝願貴人宏願得成,姻緣美滿。”
他行的是大禮,永慧看在眼中,心中擔憂盡數消散。
“宏化運轉?”
“呵呵,我永慧難道會陷入命運安排嗎?我不會屈服的。”
“拓跋宏,有些話你得親自對我說才行。”
想到這裡,永慧只覺得心中一口鬱結之氣盡去,前路也不再迷茫了。
“道長,起來吧,日後若有緣,你我或許還有相見的時候。”
賴長生的話同樣讓柳世元感到震驚,他不由的再次看向公主,永慧微微搖搖頭,跟一旁的張貴吩咐道。
“張貴,你取五十兩銀子給道長,感謝他解惑。”
張貴隨手從袖口中拿出一張銀票交給賴長生,賴長生起來接過銀票,又行一禮。
永慧又對柳世元說道:“柳先生,讓人送道長離去,務必護其周全。”
柳世元知道公主心意已決,也只好應了一聲下去安排。
此時的賴長生只覺得在生死關走了一遭,內襯的衣物都被冷汗沁透了。
“利見大人!原來如此危險,這南邊還去不呢?”
賴長生此時此刻又有點猶豫了。
.....
柳世元送走了賴長生,返回帷幕見到公主忍不住問:“殿下,為何要放這道人離去,我看他已經認出了殿下的身份,而且他說道那些話,若....”
柳世元尚未說完,永慧抬手按下。
“柳先生,此人有非凡之處,不應死在這裡,我觀他卜算之法或許與太清山有所淵源,太清山乃是梁國護國國教,當無妨的,或許日後他能為本宮所用。”
柳世元這才明白,原來公主思慮的更深,不由得對公主更多了幾分敬重。
日後這賴長生果真做了一任魏國的欽天監監正,不過這都是後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