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第五幕獨孤文欽的選擇(1 / 1)
魏觀政二十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大雪,積雪覆蓋了整個東都,東都四周的虞山、青山、周山、龍門山全部變成了白色,整個洛水平原也覆蓋了厚厚的一層雪,洛水結冰了,大雪過後,也隱藏在一片白茫茫之中,不見了蹤影。
在除夕的前一天,獨孤文欽大張旗鼓歸朝了,這是陛下希望他做出來的場面,但是等待他的是一個選擇,這個選擇將如這漫天白雪一般冰冷。
數千身披重甲的浮屠鐵騎,護送著一輛馬車緩緩在這白色莽原之上行走,遠處的巍峨的東都城依稀可見,東都城外十五離的春風亭外停著幾輛馬車。
為首的一輛高懸華蓋、車身為金色、雕刻有九龍,為八匹純白色的真羅馬拉著,四周有數百金甲護衛戒備,身穿紅紫色官袍的幾個大臣簇擁著一個身穿白色狐裘紫色四爪龍袍的年輕人,一旁還隨身侍候著一位身穿紫袍的,胸前繡有團龍紋的老太監,幾個宮女打著華蓋為年輕人擋雪,那些官員身旁也有隨侍打傘的扈從,這些人好像在等什麼人。
“張公公,舅父的車駕到那裡了?”
年輕人問身邊的那個老太監。
張祿低頭答道:“殿下,這下雪,可能耽擱了,殿下要不要去御車上休息一下。”
齊王拓跋逸擺手道:“舅父為國征戰,披肝瀝膽,不辭辛勞,這次不僅僅收回了江北,梁國軍神錢瑋也戰死軍中,舅父有大功於社稷,加之這次表弟陣亡,於情於理,本王都該在此等候。”
張祿退到一邊,不再說話,用眼睛撇了身後的幾位官員,禮部左侍郎餘品林、兵部右侍郎譚鎮、顧城侯尉遲聞。
張祿輕輕搖搖頭,對於一個為國立有不世之功的統帥,即使陛下親率百官出城迎接都不為過,如今不過太子領著這麼一些人出迎,陛下如此安排,有些讓人心寒,也暗暗表面了態度,這是對此之前獨孤文欽態度的一種反饋。
獨孤文欽的馬車行駛到了春風亭,騎馬的獨孤若彌看到眼前的場景,臉色微微有些掛不住,但是他想起了路上父親對自己說的話。
“彌兒,這次回京,為父恐怕就要馬放南山了,所以陛下若給爵位、金銀、宅院都拿著,但是從進入東都開始,關閉府門,不見任何人,你去兵部交接了人馬之後,就隨為父好好在家讀讀兵書、練練槍術吧。”
獨孤文欽說這個話的時候並沒有英雄落寞的感覺,反而有種無比的輕鬆。
“看來我的修行不夠啊!”
獨孤若彌自己對自己暗暗說道。
“停!”
獨孤若彌一抬手,馬車和數千浮屠鐵騎全部停下來,獨孤若彌翻身下馬,走到父親的馬車前,獨孤文欽推開車門,順著搭好的凳子下了馬車。
“張公公,諸位大人,快隨孤去迎信國公!”
齊王面目含笑,快步往獨孤文欽走來,獨孤文欽不緊不慢的走上前,然後微微下探,邊說邊往下跪去:“老臣見過齊王殿下。”
一旁的獨孤若彌於身後的眾多浮屠鐵騎全部起身跪下:“末將見過齊王殿下。”
齊王當然不敢真的讓信國公跪下,連忙上前扶起:“舅父,您於國有大功,不該如此,快快起來。”
獨孤文欽也順著齊王的手站了起來。
齊王直接拉著獨孤文欽的手,又連忙對身後的獨孤若彌和眾將士說道:“表哥,諸位將士輕起。”
獨孤若彌站起身來,目光向齊王微微點頭,他身後的浮屠鐵騎將士跪著不動,獨孤若彌對後說道:“都起來吧。”
“是,將軍!”
數千浮屠鐵騎這才全體站起來,齊王並沒有覺得不妥,但是這一幕落在張祿眼中他不由的眼角有些抽動。
齊王笑著對獨孤文欽說道:“舅父,父皇讓我來此迎接舅父,父皇口諭,舅父辛勞,舟車勞頓,今日就不必去宮中了,可回府休息一晚,明天早上的大朝會,父皇要為舅父唱功,晚上還有賜宴。”
獨孤文欽對東都方向一行禮:“臣謝陛下隆恩。”
齊王身後的諸位大臣也都一一上前向獨孤文欽行禮,獨孤文欽皆微笑回禮,沒有絲毫的不悅。
張祿上前對獨孤文欽行禮道:“國公爺,辛苦了,陛下這幾日天天說起您,就盼著您早點回京來。”
獨孤文欽笑道:“有勞陛下掛記,這天降大雪,路上耽擱了,不過瑞雪兆豐年,吉兆啊,張公公常年在陛下身邊服侍,也辛苦了,不知陛下身體可還好?”
張祿笑著答:“多謝公爺,陛下身體尚好。”
幾人寒暄片刻,各自登上馬車往東都城而去。
……
入夜信國公府中,獨孤文欽召自己兩個兒子獨孤若彌和獨孤若望在書房。
獨孤文欽問自己的次子:“望兒,說說吧,最近朝中有那些緊要的事情發生?”
獨孤若望上前抱拳答道:“父親,有幾件事情,一個是關於晉王換藩的事情,竇相和王博士上書,說等晉王進京後,可以儘快安排去義州之藩,晉王的封地由邊境的涼州改到了離東都不過三百里的義州,兒子已經安排人將這個訊息告知晉王,晉王也有了回信了。“
獨孤若望從懷中拿出一封密信放在書桌上,獨孤文欽並沒有開啟。
獨孤若望繼續說道:“齊王已經代替陛下批閱奏摺了,最近尚書省的本子沒有送到天慶閣,全部送往齊王府。”
獨孤文欽不置可否,繼續問道:“還有嗎?”
獨孤若望點點頭:“父親,還有就是關於我們獨孤家的事情了,陛下有意向封大哥為侯爵、兒子為伯爵,另外陛下想讓父親領太尉之職,加封大柱國,尚書省已經在擬旨了,明天朝會就會宣旨。”
獨孤文欽笑笑:“太尉,大柱國,魏國百年也只有八位上柱國,何時出來一個大柱國,看來陛下已經賞無可賞了,為父若是還不知趣,恐怕陛下的耐心就耗盡了。”
獨孤若彌有些擔心:“父親,不行我們就順了陛下的心意,一方面交出兵權,另外一方面還是應該在陛下那邊表明立場。”
獨孤若望也說道:“是啊,父親,姑母前幾日召我進宮,明裡暗裡也透露了陛下的心思,如今是陛下對父親遲遲不表明立場有所擔心啊。”
獨孤文欽此刻居然不說話了,他開啟了拓跋宏的密信,細細的瀏覽,然後將信放在燭臺上燒成了灰。
“看來晉王殿下身邊有高人啊,跟為父猜測的一樣,那就配合他演一場戲。”
獨孤若望不解:“父親,齊王可是您的親外甥啊,可是父親為何要與拓跋宏走的近,兒子不明白?”
獨孤文欽目光嚴肅的盯著自己的兩個兒子,說道:“你們可知為父的身份,為父是魏國八位上柱國,開國四國公家族之首、為父是鮮卑人,無論做什麼,都代表全部的鮮卑勳貴的立場,如今為父如果說自己全然支援漢臣的改革,你們也不想想,竇晏會信嗎?陛下會信嗎?為父身後的那些鮮卑勳貴忠臣會信嗎?不表態才是最好的態度,還沒有到最後下注的時候,陛下才不會此時對我動手的,耐心點,為父上次壓對了,這次還是得壓對才行。”
獨孤若彌和獨孤若望點頭道:“是,父親!”
獨孤文欽對獨孤若彌說道:“彌兒,你明天去兵部,上交接觸浮屠鐵騎的統領職位,並且上本陛下,就說如今江北威脅已除,浮屠鐵騎可留在東都外拱衛京師,可調浮屠鐵騎入西山大營待命。”
獨孤若彌:“是,父親!”
獨孤文欽又對獨孤若望說道:“你這幾天私下見一下兵部武選司的李慶雲,等李存孝、羅克敵到了兵部武選司,讓李慶雲安排他們去西山大營做校尉,官職不要超過七品,安排到魏震麾下,悄悄的辦,不要引人注意。”
獨孤若望點頭:“好的,父親!”
獨孤文欽最後一句話好像是對自己說的:“明日過後,閉門謝客,為父也該寫寫兵書,練練獨孤槍了。”
……
入夜,未央宮天慶閣,張祿進了閣中,最近定帝推了政務給齊王練手,自己反倒落了清閒,此刻正對著一本棋譜,擺一個殘局。
張祿上前為定帝換了一杯熱茶,定帝抬頭看了一眼,輕聲問道:“他,怎麼樣?態度有什麼變化嗎?”
張祿輕聲回答:“沒有太大的變化,估計信國公是鐵了心不想表態了,不過朝中對齊王為太子的事情,有些人還是有些想法。”
定帝放下手中的棋譜,臉色嚴峻:“朕沒有時間讓他們去想了,若他們膽敢有其他想法,就別怪朕不留情面了。”
定帝將手中的黑棋殺入棋盤中的絕殺位,一條大龍被屠殺殆盡,一顆顆白字從棋盤上被拿掉,投入了棋盒之中。
張祿只覺得一陣陰冷,低頭站立,不發一眼。
……
未央宮甘泉宮,這裡是皇后的寢宮,皇后獨孤伽羅正在卸妝,旁邊的一位宮女將皇后的華服放在衣架上,又將頭飾和首飾一一放好,幾位宮女伺候皇后穿上了安寢的便服,寢室內香爐飄出淡淡青煙,地面之下有地火龍,所以雖然殿外大雪紛飛,殿內卻溫暖如春。
皇后一頭青絲,雖然年近五十,但是由於獨孤家為武將世家,皇后也自幼習武,所以看上去皇后的身材勻稱,且皮膚光滑有彈性,粉黛峨眉,深邃的雙眼,微微帶棕色、屬於豐潤的臉型,光滑白淨的肌膚,有著三分英氣,又有十分的雍容華貴,看上去也不過三十五六左右的樣子,可見年輕時也是一個英姿颯爽的美麗女子。
一個天慶宮的太監過來回話:“皇后娘娘,陛下因為明天一早朝會,要為信國公表功,今晚就不過來了。”
皇后抬抬手:“本宮知道了,你下去吧。”
太監一邊應,一邊小心的往後退出了殿。
一旁的尚宮令楊麗春楊宮令走到皇后跟前悄悄附耳說了幾句,皇后的臉色有些微微一變。
皇后吩咐道:“你做兩件事,一是明天朝會結束了,安排人去迎信國公來甘泉宮,本宮許久未見國公,想跟他續續話。另外明天中午讓齊王帶著曄哥過來陪本宮用午膳。”
楊宮令點點頭:“諾,奴婢明白了。”
皇后放下了手中的鳳釵,緩緩自言自語道:“若是自己的妹妹和外甥都信不過,還能信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