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第五幕觀政二十七年最後一次(1 / 1)
“信國公大勝歸朝,恭喜恭喜。”
“國公爺,這次陛下恐怕得大賞啊!”
“獨孤老兒,要不是陛下讓我巡視東北防務,這次江北之戰未必輪到你。”
....
獨孤文欽進了宮門,一路上諸位國公和其他勳貴武將都都上前道賀,獨孤文欽也都一
一回禮,只是也不多說什麼,臉上表情平靜。
文官以竇相為首,見到獨孤文欽也不多說什麼,都只是拱手微微示意,獨孤文欽也就微微抬手。
作為鮮卑勳貴之首,此次又立了大功歸朝,勳貴舊臣自然希望獨孤文欽可以出來扛旗,為勳貴爭取未來新朝的利益,因為畢竟如今陛下想要立齊王的心思已經是攤開了的,信國公是齊王的親舅舅,齊王雖然心向漢臣,竇相又老想著搞新政,這新政自然就是要從他們這幫勳貴身上割肉的,如果信國公出面,總歸還是有機會保全的。
至於以竇相為首的漢臣,雖然樂見信國公收復了江北,解了大魏的後患,但是這信國公如果有心在朝堂上跟他們做對,未來新政自然也是也不好推行。
故而這早朝前就出現了這樣一幕。
“舅父,稍後,請隨吾一起上殿。”
齊王在後面看到獨孤文欽,呼喊一聲,兩步追了上來,一把就拉住獨孤文欽往太極殿走去,獨孤文欽見掙脫不開,也就隨齊王去了,留下兩個兒子相視一笑,只好快步跟上。
這一幕落在勳貴和漢臣眼中,各有各的心思。
...
“吾皇萬歲萬萬歲...”
“眾卿平身..”
三呼之後,文武大臣分兩班而立,定帝坐在大殿丹陛第三層御座之上,俯瞰眾臣,而眾臣今日也發現,在丹陛第二層設了一個位置,坐著的正是齊王,這正是儲君之位。
眾臣對陛下這個安排也並不驚訝,畢竟陛下曾言信國公得勝歸朝之日,就是齊王冊立太子之時。
定帝俯瞰一週,緩緩開口道:“信國公奉旨徵江北,大勝梁吳國公之靖北軍,為大魏收復江北之地,此社稷大功,今朕有大賞。”
張祿手拿聖旨上前宣旨,而獨孤文欽和自己兩個兒子出列下拜聽旨意。
“應天順時,受茲明命,信國公為大魏....
得勝歸朝,此匡扶社稷之功...
加信國公,太尉、大柱國、太子太傅...
加食邑八千戶...
封實封信陽縣為封地...
賜賞赤金一萬兩、白銀三十萬兩...
封長子獨孤若彌勇毅侯..
封次子獨孤若望嘉城伯..
追封侄獨孤霸忠誠伯..
...
佈告天下,閒使聞之,欽此...”
獨孤文欽三拜領旨
“臣領旨,謝恩。”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張祿奉上聖旨,開口道喜,獨孤文欽接過旨意,這份旨意不可謂不重,國公封賞實封地在大魏並非沒有先例,但是基本都是開國時,而這近一甲子,信國公為獨一人,膝下兩子皆受封,且戰死的侄子也受到追封,這就是絕無僅有的尊榮了。
另外還有三個重要職司,太子太傅、大柱國、太尉這三個頭銜,落在群臣百官眼中就各有各的心思了。
勳貴舊臣自然滿心歡喜,過往魏國有一共八柱國大將軍,如今立了大柱國,這也就是未來魏國勳貴之首,太尉掌管天下兵馬,看來陛下是想讓信國公繼續領兵,如此說明陛下併為因為信國公立有大功而心生猜忌,依然信任有加。
而且加了信國公太子太傅銜,日後必為輔政大臣,有信國公在,漢臣翻不起大浪來,故而勳貴舊臣一個個都臉露喜色。
而漢臣儒臣則心中暗暗有些擔心,信國公如今的尊位,恐怕竇相都很難制衡,日後若阻撓新政,以他的勢力,恐怕新政推行艱難,而為首的竇相反而一臉淡定,只是微笑著看著拿著聖旨,謝了恩,卻站立不動,併為退回去的獨孤文欽。
在眾人的議論聲中,信國公獨孤文欽開口了。
“陛下厚賞,臣領了,但是臣有本要奏。”
定帝顯然並不感到意外。
“卿有何事,大可奏來。”
獨孤文欽將聖旨雙手交給身後的長子,從袖口中拿出一本奏章,下拜後,舉國頭頂。
“臣領陛下封賞,一併賞賜爵位,臣皆領恩,然臣征戰多年,滿身傷損,疾病纏身,已經無力再領兵,故而向陛下請辭太尉、大柱國、太子太傅以及朝中所有職司,請陛下允許微臣與府中靜養其身,含飴弄孫,頤養天年。”
一語而出,滿堂皆譁然。
“國公萬萬不可,軍中之事離不得國公...”
“國公春秋鼎盛,怎能棄...”
“國公在朝,如定海之石...”
...
勳貴們大驚,紛紛出來勸阻,一時間聲音嘈亂,朝堂鼎沸。
而另外一邊漢臣也彼此議論,顯然對信國公此舉始料未及,但是他們又樂見其成。
定帝面無表情,沒有馬上開口,也沒有任何表示。
獨孤文欽再拜:“請陛下成全!”
片刻後定帝才開口:“信國公的身份特殊,而且剛剛為國立下如此打功,朕若答應了,豈不是顯得朕有些寡恩了,愛卿莫要為難,明日就是除夕了,這事情暫且不論,等過了年後再行商議吧,愛卿且先退下。”
獨孤文欽今天已經表明態度,也就不在多說什麼,謝恩退了回去。
經過這麼一件事,顯然這朝會開不下去了,雖然眼前的劇本是定帝和信國公彼此早就達成的共識,但是今日如果就應承下來,恐怕也會讓那幫勳貴舊臣寒心,故而定帝也只能將這個事情往後押押,反正年後若信國公依然堅決請辭,那自然也就怨不得皇帝寡恩了。
定帝於是對眾臣說道:“信國公歸朝是大好事,明天除夕鹿蒲宴,朕在宮中為信國公賀,大柱國信國公獨孤文欽、上柱國衛國公宇文榮、上柱國隨國公楊忠、太尉安國公慕容聘幾位卿家陪朕一通守歲,至於其他臣工,大家就在各自家中隨家人守歲吧,朕就做惡人了,但是今年歲末的賞賜,稍後張長秋會安排內侍府的人送到各位愛卿府中,諸位愛卿過去一年為了大魏鞠躬盡瘁,辛苦了。”
“謝陛下,吾皇萬歲!”
眾臣謝恩。
張祿見陛下的表情,上前打算宣佈退朝。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此時竇相又出列來,高呼:“陛下,臣有要事,希望跟陛下單獨對奏。”
定帝點頭:“張祿,散朝吧,竇相散朝後隨朕天慶閣對奏。”
張祿散了朝,群臣跪拜而退,獨孤文欽,抬退邁出太極殿,也不等周圍人的祝賀和詢問,自顧自的就走了。
當日開始信國公府大門緊逼,所有訪客一律不見。
...
天慶閣中
竇相拿出兩份文書,上前呈送給定帝。
“陛下,今日臣收到了周王從荊州發來尚書省的急件,言永慧公主途經荊州,突然身染疾病,此時正在周王府淨休養病,由周王妃安排照顧,事發突然,恐短期內不能舟車勞頓,待在王府中養好了病,周王在安排護送公主來京。”
定帝表情微微一變,緩緩翻開急報,手指緊握,心中震怒。
“逆子,他想幹什麼,倘若做下大逆不道的醜事,朕定不會饒了他。”
顯然對於周王的說辭,他半個字都不信,這逆子顯然是扣押了公主,想要壞了公主名節,逼自己改弦更張,但是他有豈會讓這個逆子如願呢?
定帝壓抑不住憤怒,大喝一聲。
“張祿,讓殿前司天龍衛派人去荊州,把逆子抓回來,公主必須確保萬無一失,若有差池,所有人一律提頭來見。”
竇相馬上開口道:“陛下先不要著急,今日禮部禮賓司收到了一份帖子,說是梁國永慧長公主,已經從撫州方向提前出發,目前已經到了洛水之地,將會在近日抵達東都,所以到底是周王府的公主是假的,還是這來東都的公主是假的,這事恐怕要弄清楚,今日臣在朝會上不便說起,因為一旦事情出了差池,恐怕我大魏與梁國又將不太平了。”
定帝連連點頭:“竇卿,此事你考慮的周全,如今局面,可有萬全之策。”
竇相如此安排:“臣認為應當如此,待遞交國書的永慧公主到京,安排住在鴻文館,但是對外暫時不公開,讓人保護起來即可,也沒有必要限制其活動。”
“另外既然周王說公主抱恙,暫時在他府中養病,陛下可指派兵馬隨行太醫,即刻出發去荊州,無論公主真假,都接回東都,以免亂了禮數,待接人進了京,一切水落石出,陛下再做安排不遲。”
竇相緩緩說來,定帝頻頻點頭。
“就按照竇卿說的辦,你安排鴻文館的人好生照顧,不可怠慢,張祿安排殿前司都指揮使紀倫帶一千天龍衛去荊州接人,讓太醫院院正卓練生跟著。”
張祿應了一聲,下去吩咐去了。
陛下問竇相:“竇卿家,周王行事悖逆,我恐他日後對齊王不利,如果他不知收斂,我只能自己斷了這指了,痛則痛,也好過日後貽害無窮!”
竇相苦心勸言:“陛下,齊王與周王乃一母同胞,若因此而處置了周王,恐齊王有心結,且周王還是陛下嫡子,如若周王尚未釀成大錯,還是低調處理得好。”
“待確定公主的真假,一切妥當無誤,陛下冊封太子和太子大婚之時,召周王、燕王同時進京,一方面可以讓他們明白太子已定,不可再有妄念、二可以就此削了周王的兵權,然後改封其他地方,消除他的隱患,再安排衛府精兵看管,這樣也可全了陛下仁慈愛子之心。”
定帝點點頭:“我是氣糊塗了,還是依竇卿所言吧,但願這次他沒有闖下不可彌補的錯,否則天都饒不了他!”
定帝又想起了什麼,隨口又問張祿:“晉王、雍王、永琳公主他們如何了,路上有可意外?”
張祿答道:“主子且安心,此刻晉王他們的車駕都快到范陽了,估計也就是三五日該到了。”
定帝這才寬心一些:“那就好,那就好,不過終究沒能趕到年前抵京,宏兒離開太久了,朕都快不記得他的樣子了。”
竇相寬慰幾句:“陛下,馬上就可以與晉王殿下團聚了,如今天下太平,齊王最近處理政事也頗為順手,看來日後可以多為陛下分憂了。”
定帝有些欣慰,但是轉念一想還是有些覺得對不住自己這位老兄弟,畢竟為了齊王坐穩太子之位,犧牲了齊王妃竇婉兒。
他上前拍了拍老兄弟的肩膀:“老夥計,是朕對不起你,對不起婉兒,快過年了,你有空就去看看她吧,可憐的孩子。”
竇相頓時老淚涕零:“臣謝陛下...”
聲音哽咽,再也無法多說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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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春宮皇后獨孤迦羅的寢宮
其實一早福王在天慶殿與陛下發生爭執的事情就有人通傳給了皇后,皇后對福王拒絕陛下賜婚也是有些意外,拓跋安的母妃原本就是皇后的侍女,故而純妃的子女也與皇后親近,皇后對拓跋安極好,雖非親子,但是以親子待之。
皇后本想讓人叫福王來問話,不料福王沒去早朝,自行就過來給皇后親安了,行禮完畢,皇后安排人準備了一些茶點,靠近問起話來:“安兒,母后聽聞今日一早你頂撞了你父皇,拒絕了你父皇給你安排的婚事,要知道眾皇兒中就屬你最聽你父皇的話,今日為何行事如此孟浪?”
拓跋安在皇后這裡到很放鬆,也就直接解釋:“母后,兒臣的喜歡誰您是知道的,上次回京時候,我特意去了安國公拜會,不就是為了去見安國公的二小姐慕容芸嘛,兒臣可是送了定情之物的,若不是芸兒尚未及芨,我早就讓父皇賜婚了,兒臣自幼就心儀芸兒,怎能為了一個沒有見過的南朝公主就負了人家。”
拓跋安一邊說,一邊抓住皇后衣袖輕搖哀求:“母后您得幫兒臣,定要讓父皇收回成命,今日兒臣這麼一鬧,父皇聖旨沒有下,要是真的下旨了,母后知道兒臣膽小,恐怕就晚了。”
拓跋安說的急,不小心嗆住了,連聲咳嗽,皇后忍不住笑了,用手拍拍他的背,有些關心道:“看來這才是你猴崽子的真心話,是知道這麼說,你父皇不會答應,才編了這麼一番說辭,行,本宮就幫幫你這猴崽子。”
拓跋安上去一把抱住皇后,他在皇后這裡反倒比在自己母親的長慶宮更自在。
”母后你不知道,那芸兒白白胖胖的,看著就有福氣,一看日後就是個能生兒子的富貴命,兒臣聽說南朝公主一個個柔柔弱弱的,兒子不喜歡。”
拓跋安這說辭將皇后說笑了,忍不住點了一下他的額頭。
此時,長春宮的總管太監進來稟報:“娘娘,下朝後奴才去跟國公爺傳話,不過國公爺說,後宮之地,若不是陛下傳召,自己還是不方便去,所以讓奴才回了娘娘,說自己今日就不來了。”
皇后聽完不動聲色,向福王說道:“安兒,你先去陪你母妃和弟弟妹妹,明天的除夕宴會,看你這猴崽子給你父皇和母后準備了些什麼好東西。”
拓跋安也知趣,笑道:“母后,兒臣的東西定會讓母后滿意的。”
說罷,拓跋安出了長春宮。
”二哥,咱們兄妹二人難道也如此生份了?獨孤家做不了騎牆派,陛下若沒了耐心,恐怕孤也未必保的得了獨孤家的萬全...”
皇后自言自語,聲音不大,但是這長春宮中頓時有些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