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第七幕來客(1 / 1)
王府大街上,因為晉王、雍王的到來,其他各個府邸反應各不相同。
雍王府很熱鬧,所有在東都的王侯世家,都有安排人過來送禮,並且都下了帖子,初四的宴會帖子收了不下四五十張,葉落河親自在門口迎接,只是說自家王爺長途勞頓,必定改日親自登門拜謝,但是禮物一併收了。
晚上蕭思鈺問是否要去回禮,葉落河搖搖頭,直言儘管收,但是一個禮都不必回送,而且送來的宴會帖子也不必理會,過年的這幾日,就出去吃喝玩樂,其他事情一概不理。
晉王府以前就很冷清,拓跋宏回來後,這門前依然冷清,晉王離京的時候不過十二歲,在朝中根本沒有什麼認識的人,如今回京聽聞陛下冷遇,既沒有馬上賞賜,又沒有召見,大家自然也都認為恐怕這晉王在東都待不久,自然也就用不著結交,故而沒人登門下帖、送禮。至於曾經的北燕舊臣,一個個避嫌都來不及,那裡會在此時登門。
拓跋宏乾脆下令關了府門,連過年裝飾都不佈置了,還是那麼冷清。
不過此刻的齊王府中,齊王的幾位舍人與齊王到因為這事發生了一些分歧,齊王想要過去晉王府看自己久未見面的三弟,然而幾位齊王謀臣都反對,因為過完年馬上就要太子冊封,此時在陛下沒有表態的情況下去見晉王,落在陛下那裡,不知道會有什麼反應,齊王本來想直接去,但是竇相也託人來勸阻,故而齊王只能作罷。
李存孝、羅克敵因為入京之前拓跋宏安排,不讓他們二人在王府居住,讓他們進京後先去兵部掛名,然後將一千浮屠鐵騎交上去,再自行找地方先住下,待初九兵部開門,再去兵部武選司定新的職司,反正路子提前鋪好了,只有一個前提,從進京這一刻開始,再也不能與晉王府有任何聯絡。
永琳在進京之前就換回了孝服,而且拓跋宏也提前跟她說了京中的情況,若是陛下賜婚福王,就以守孝的名義先拖延一年,之後他會想辦法,兩人在之後也可以保持了一定的距離,故而進京的時候,兩人表現的毫無交集,而永琳在景秀閣中也每日為父禱告。
竇相府中,因為竇婉兒的關係,今年也沒有做什麼佈置,一應京中官員的禮單拜帖,竇府全部回了,少見的閉門謝客。
不過信國公府一反常態,為了慶祝陛下的賞賜,居然在準備宴會,但是奇怪的是朝中文武勳貴一應沒有請,只是請了數百老卒,都是曾經跟隨獨孤文欽征戰數十年的老者,據說獨孤文欽想要辦個掛袍儀式,正式宣佈就此封刀了。
福王從來不與京中官員有任何聯絡,故而京中文武勳貴基本也從不與福王交往,初一陛下恩准,純妃帶著七皇子拓跋康、小公主拓跋伊琪來福王府過一日團聚,初三再回宮去。
皇后與皇帝循例每年初一到初八是同住在泰安殿的,這是皇帝皇后成婚時的主殿,其他嬪妃和皇子皇孫需要來泰安殿參拜,不過如今宸貴妃出家、純妃恩旨去了福王府,齊王和太孫受罰在府中,所以今年的泰安殿有些冷清,皇后對晉王回京的事情已經知曉,但是對於陛下的安排,也沒有多說什麼。
整個東都中好像沒人對晉王回京有什麼反應,就像十年前他從東都中離開一樣。
然而那天夜裡,有人敲響了晉王府的大門。
一輛普通的馬車停在了晉王府前,馬車上沒有打燈籠,只有一個車伕跟隨,待車停下,一個穿著便服的白胖年輕人從車上下來,自己來到了關閉的晉王府門前,叩響了王府的大門。
片刻後,門開啟,王府的一個門客出來詢問。
年輕遞出一份帖子:“告訴你們家晉王,就說他的弟弟前來探望他。”
門客不過一抬頭,仔細一看,連忙跪下:“小人不知福王殿下駕到,罪該萬死,奴才這就安排開啟中門,請王爺入府。”
年輕人連忙開口:“不必了,今日本王不是以福王的身份來的,而是以你們主子的六弟身份來看望自己的哥哥,你進去通傳一聲,若三哥想見本王,本王就進府,若三哥不方便,本王就改日再來。”
門客起來,連忙拿著帖子跑了進去,稍後片刻就出來,也沒有開啟中門,只是微微開了門,讓人迎了福王拓跋安進了晉王府。
因為晉王府久沒有人氣,故而府內裝飾過於素樸,待門客將晉王帶到內院,只見已經換上一身白色素衣的拓跋宏已經站在書房外等候了。
在拓跋宏眼前的那個人已經長成了一個白胖高大,笑起來有三個下巴,咪咪著雙眼很有喜感的年輕人,十年前,曾經有一個小胖子追過他的馬車。
“三哥,我跟父王說,跟你一起去戍邊可好?”
“安弟,回去吧,你這麼胖,戰馬馱不動你。”
“三哥,你保重啊,你成為大將軍,然後活著回來。”
“好,我不在的時候,你要堅強,不能讓任何人欺負你。”
“三哥,你一定要回來,一定要回來呀....”
“安弟,你也要成為天下最有錢的王爺.....”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
拓跋宏笑著搖搖頭:“我的安弟啊,你怎麼還是那麼胖啊!”
拓跋安摸摸自己的肚子,又摸了摸自己的臉,然後一臉無奈的搖搖頭:“三哥,我喜歡吃呀,瘦不下來。”
說罷快步走上前來,一把抱住拓跋宏:“三哥,我好想你啊。”
拓跋宏任由老六抱著,低頭用手摸著他的頭:“六弟,三哥不在,可有人欺負你?”
這下拓跋安哭的更厲害了:“三哥,我現在也是王了,我也是王爺了,沒人欺負我了。我可以保護母妃、七弟和小妹了。”
拓跋安哭的止不住,拓跋宏只能輕輕拍這他的背。
待拓跋安情緒稍安,拓跋宏將他帶入書房,自己親自給他煮茶,兩人慢慢說起這些年的經歷,唏噓不已。
“三哥,父皇想給我賜婚,但是我沒有答應...”
寒暄過後,拓跋安將前日天慶閣中自己與父皇的爭執一事原原本本說給了自己的三哥。
拓跋宏聽完,問道:“為什麼不答應,這門婚事對你來說,絕對是最好的安排。”
拓跋安回答:“三哥,你知道我追求的是什麼,父皇想給我一道附身符,但是我不需要,你也知道無論發生什麼,我最終都會站在你這邊的,弟知道三哥如今的處境,三哥你若娶了那永琳公主,可保三哥安穩。”
拓跋安直接說了出來,拓跋宏有些驚訝,馬上不讓拓跋安繼續說下去:“三哥不會在東都久留,估計很快父皇會命我返回封地,日後估計也和之前一樣,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回京了,至於永琳公主,三哥謝謝你,三哥也不瞞你,她確實對我有意,我也答應她,若到了東都會先父皇求賜婚,不過並非為了求安穩,只是一個承諾,這樣對大家都好。”
拓跋安又說道:“三哥,你懂我就行,不過有一件事情我必須告訴你,過去幾年四哥總是安排人偷偷來我登州採購生鐵、銅、錫等物資,雖然都是假冒商戶的名義,但是我查了他們的跟腳,都是四哥的人,我安排了人去查了,四哥在荊州周圍的一些偏僻之地建了兵器場和鑄幣場,所以我才跟父皇上奏,廢舊錢鑄新幣,四哥這樣做可能是...”
拓跋宏一聽眉頭緊鎖,連忙打斷拓跋安說話:“六弟,你怎麼能捲入這樣的事情,這事情超出你的控制,此時你馬上終止,切記不可說與他人聽。”
拓跋安連忙解釋:“三哥,這事沒人知道,我接了父皇鑄造新幣的旨意,就在登州下了命令,禁止一切生鐵、銅、錫等戰略物資外流,連礦石都不允許對外出售,就是防著四哥那邊懷疑,另外我偷偷安排人將有人私鑄錢的事情捅給了竇相那邊,估計過了年,這事就會報到父皇那邊了,沒人知道這事是我安排。”
拓跋宏還是不太安心:“六弟,你我其實都一直避開朝堂之爭,之前大哥在,我們心裡都安心,但是三年前大哥突然病逝,這事總歸事出蹊蹺,這些年我也在查,始終沒有什麼眉目,如今二哥做太子,我唯一擔心的就是二哥壓不住朝中舊勳勢力,且二哥軍中勢力薄弱,父皇在還能壓住,若父皇不在了,恐怕會橫生枝節啊。”
拓跋安連忙說:“所以三哥,你不能置身事外,你還記得我們曾經偷偷進入父皇的書房看到的那份東西嗎?上面記載的事情絕對不能再發生了。”
拓跋宏點點頭:“絕對不會發生的,而且我也不會看到父皇為了保二哥,而作出那些在他看來不得不做的事情,這次我去梁朝,梁朝絕非沒有一戰之力,而是因為內部的一些問題才暫時跟我們議和,若真的我朝內亂,不出十年,梁朝必定來攻,如果到時候我北朝名將盡喪,甚至連我都不在了,魏國危已。”
拓跋安拱手行禮:“三哥,為了魏國,為了父皇、為了保全我們兄弟,請三哥不要再避了,今日父皇晾著三哥,朝中所有人視三哥與無物,難道真的要等父皇下決心處置了三哥嗎?如今那些支援二哥的漢大臣們,巴不得父皇處置了三哥呢,而朝中那些想要保住自己富貴的勳貴,他們不會悔改的,他們只想在大魏的身體上吸取民脂民膏,壓榨百姓,他們怎麼可能會擁護二哥和竇相改革,若矛盾到了不可調和那天,社稷危以啊。”
拓跋宏有些無奈道:“六弟,朝中沒人記得還有我這個晉王,所以我有辦法自保的,倒是你今日來晉王府,不怕落在父皇眼中嗎?”
拓跋安搖搖頭:“朝中任何人來見你,父皇都會懷疑,唯獨我不會,弟跟三哥一樣,在朝中沒有跟腳,也就不怕被人抓了把柄,三哥,弟在這些年往京中運了不少東西,但是也在京中周邊藏了不少東西,如果三哥要用,盡數拿去,弟只有一個請求,真到了不可收拾的時候,饒了四哥。”
拓跋宏自己也不是很確定,但是還是寬慰道:“不會有那一天的,你也早些回去吧,你剛才入府,估計都有人盯著呢。”
說完從書案上拿出一個盒子交給拓跋安:“你明日進宮見父皇的時候,將這個東西交給父皇,就算我給父皇的一份禮物了。”
拓跋安好奇問一句:“這裡面是什麼?”
拓跋宏也不隱瞞:“這裡是我這次去南朝做的一些筆記,還有繪製的一些圖,或許未來父皇和二哥用的上。”
拓跋安應了下來,拓跋宏一直送其出了府,目送馬車離去。
入夜,張祿將此事報給定帝,定帝只回答了三個字:“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