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第九幕晉王探母(1 / 1)

加入書籤

龍門山的後山有一僻靜之徑,無論白天黑夜,入後山的小路上皆有武僧守護,旁人不得入,但有香客無意間走到此處,即刻就會被勸離,說這是天龍寺禁地。

朝中重臣大都知道,這裡有一座庵堂,叫做靜庵,有二十幾個僧尼在此修行,庵主名喚玉真師太,此人就是陛下曾經的寵妃,宸貴妃慕容嫣,也是長公主和晉王的母妃,燕王的養母。

初四傍晚一身穿常服的雋美男子上山,待行到路口,被武僧攔住:“施主請回,天色已晚,我們即將關閉山門,且這後山乃是天龍寺禁地,旁人不得進入,望施主勿怪!”

拓跋宏從懷中取出自己的九龍佩,後面刻著一個宏字。

拓跋宏言:“大師,孤乃晉王拓跋宏,入庵中探望母妃,請行方便!”

武僧接過玉佩一看,急忙行禮賠罪:“殿下莫怪,請!”

罷率眾武僧讓路一邊,拓跋宏登山而上。

太陽落山,山間光線漸漸暗了,冬天大多數樹木都覆蓋著陳雪,不少還起了霧淞,顯得冷寂蕭條的景象。

拓跋宏心中悲哀:“母妃就是在如此山中,忍歲月寒苦嗎?”

思念到此,心中更是難過,抬頭一看,遠處有一座新修的庵堂,說是庵堂,更像是一座山間的鄉野別墅,雖然不豪華,但是亭臺樓閣具全,修的也別緻,清冷,門口沒有牌樓,只有拱形的園林門子,上門寫著靜庵二字,拱門門口立著兩個燈柱,亮著兩盞宮燈,這樣才能看出點皇室的典儀來。

此刻庵堂的禪房之內,中間起了一個火盆,有一身穿青灰色淄衣比丘尼,在蒲團上靜坐,手打了個法印,閉目誦經,不遠處一個比丘尼隨著誦經之聲,輕敲木魚,梆梆之聲隨著誦經之聲,在火光中搖曳。

靜看那頌經比丘尼,年不過三十幾許,但是柳葉彎眉、不笑而有韻、硃紅一點,微張而含情,膚白勝雪,一韻嫣紅而含威,手若觀音佛指,真可謂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啟笑先聞,青燈頌佛尚有如此驚心之顏,可見原本的容貌當如何傾國傾城。

突然她唸經逼著的雙目突然緩緩睜開,那眼中於黑暗中燃起一絲期盼,轉頭往向禪房之外,待看到一人身影緩緩走入禪房,兩行熱淚頃刻間順著臉龐而下。

拓跋宏看到了那個讓他日思夜想的人,他每一步都走的很慢,他看到了那張面孔上的驚喜,母親哭了,他也哭了。

“母親,孩兒不孝,才能來看你!兒來看您了,母親苦了!”

拓跋宏跪下,膝行至自己的母親面前,將頭深深的埋在自己母親的懷裡,宸妃用手撫摸著他的頭髮,如小時候一樣,眼淚滴在他的脖子上,順子脖子留到胸口,心疼得緊!

宸妃用手托起拓跋宏的臉,把他捧著,如此小心,生怕一轉眼就不見了,她仔仔細細打量著自己的兒子,十年了,自己已經有十年沒有見到自己的兒子,走的時候還是一個孩子,現在就成了如此英朗俊俏的男子,但是沒錯,這就是自己的孩子,那個賴在她懷裡,讓他平撫自己頭髮的孩子。

宸妃不忍說話,怕看一眼都少了,眼淚止不住,母子雙雙淚眼相對,拓跋宏用手擦去母親臉上的淚痕:“母親,是我,是你的宏兒,我回來了!”

宸妃流淚點頭,但是臉上帶著久未有過的笑容。

“沒錯,是我的宏兒啊,菩薩保佑,我的宏兒回來了,母親日夜誦經唸佛,唯恐你出事啊!你知道嗎?母親害怕你回不來了,我日夜都怕啊!我的宏兒啊!”

宸妃一把抱住自己的孩子,哭的如此不能自已,但是她高興啊,從自己兒子被陛下派到邊疆的那一天開始,她每天都盼望著自己的孩子能平安,終於佛祖聽到了自己的祈禱,自己的宏兒回來了。

“來,再讓母親看看你。”

宸妃用手觸碰著自己孩子的臉,她看到了,他脖子上、胸口上、手臂上的刀痕,眼淚又如七月暴雨,心痛的不行:“我的兒啊,你是受了多少苦啊!你父皇也太狠心了,小小年紀就讓你去遭這樣的罪,受這樣的折磨!”

拓跋宏抓住母親雙臂,看著母親說:“母親,父皇也是想歷練我,今天兒子武學得成、還做了將軍,這次江北我還為父皇立了戰功,所以想要跟父皇求恩典,等兒子回封國,讓父皇准許我帶母親一同回去,我們母子再也不分開。”

“你們都下去吧,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可以靠近禪房!”

宸妃吩咐其他人迴避,然後問:“宏兒,你且把這些年的經歷跟母親說說!”

宸妃以及冷靜下來,想著在如此非常時期,該如何為自己的宏兒謀劃,父母之愛子,當為其計深遠!

拓跋宏將這些年的經歷還有自己此次江北之戰和出使南朝的事情一一道來,沒有一點隱瞞。

宸妃聽完,閉目思考片刻,非常認真的對拓跋宏說;“宏兒,你外公乃北燕末代皇帝燕穆皇帝慕容括,母親也是燕國最小的公主,北燕四十年前滅於你祖父之手,我兩歲被俘獲,被接入宮中撫養,後成了你皇祖母的義女,與你父皇一同長大,青梅足馬,在你父皇還未登基為帝之時已經跟你父皇定有婚約。

但是你父皇為了爭奪天下,以娶獨孤伽羅的條件,換取了獨孤文欽背棄你皇伯而轉投自己帳下,因此才有宣德門之變,你父皇殺了你皇伯、三皇叔,逼迫你祖父退位,自己登上大寶,所以你父皇登基後立獨孤伽羅為後,我只能成為貴妃,你父皇自覺對為母多又虧欠,所以一直待我很好,皇后對我頗為忌憚,所以送了自己身邊的婢女給你父皇為才人,也就是現在純妃以此來牽制我,尤其當你出生之後,朝野重臣就對陛下進言,打壓你的成長,原因很簡單,你有北燕皇室血脈,不可為君。

你父皇漸漸跟我疏遠,先是把你大姐嫁去西遼和親、又把你發配去了邊疆,對此我哀求無果,心灰意冷,你們走後,孤獨皇后恐會對我趕盡殺絕,因此母親不得已自請出家以自保,宏兒,我害怕等不到你回來,母親怕再也看不到你。”

拓跋宏道:“母親所受的委屈,孩兒定會銘記!”

宸妃又說:“宏兒,母親問你一句話!你需實實在在的回答我!無論你做什麼決定,母親都尊重你?”

拓跋宏點點頭:“母親,您說。”

宸妃坦言道:“兒啊,你是真心想就此回封國嗎?還是想爭上一爭?兒,你得跟母親說實話。”

拓跋宏點頭:“兒欲爭一爭這天下!”

宸妃笑道:“好,好,不愧是我慕容嫣的兒子,你若不想爭,母親不必怕,和你去封地,你封地與西遼接壤,有你大姐在西遼為後,日後無論誰做皇帝都可以保我們母子無虞,但是你要想爭,那就爭上一爭。

昔日你父皇猶豫不決,智信言:殿下如今是殺一人而救百萬人,太子若登位,北朝漢人不出三十年皆會消磨殆盡,鮮卑人不善耕種經商、不善治國,魏國何以為繼,為社稷、為天下,殿下切莫有婦人之忍,今信國公已倒戈,殿下必可一擊而定天下!如此才有今日魏國之強盛,我信我兒也是一代雄主,若真的有心為了這天下蒼生,爭就爭了!”

宸妃繼續為拓跋宏分析:“你父皇他心目中選的人是你二哥,而諸子之中最有威脅的人,確是你,因此你解兵甲、入天龍是兩部妙棋,謝勳給你出這良策,說明他看好你的未來,他在賭,賭注就是你的帝位和他謝家的未來。

智信既然特地去看你,說明他站在你這邊,雖然國師不涉朝政,但是他的力量足以左右朝堂,對你是好事。

葉先生雖然是南朝人,但是他的利益訴求與你吻合,他求的是南朝七皇子的安全,日後能平安返回南朝,故而他的謀劃,你可以多聽聽,母親相信你有自己的決斷,母親唯獨跟你提醒一點,以後不要再來我這裡了,靜庵之中有你父皇安排的人,母親不能留你,還有你求娶永琳公主是你本意還是欲蓋彌彰?”

拓跋宏答:“母親的話我記下了,這永琳公主,兒不敢瞞母親,兒對她雖然談不上深情,心中也有謀劃,兒娶永琳公主可消父皇心中疑惑!”

宸妃點頭:“好,母親不反對,不過你且真心對待人家,我不想我和你父皇的悲劇再重演,母親不留你了,你且去吧,最近都不必過來看我了。如果有緊要的事情需要問我的,可跟施全說,他自會為你處理!徐長令,你送殿下下山。”

宸妃喚來自己的貼身侍女。

拓跋宏再跪拜母親,擦乾眼淚而去,宸妃看著他的背景,目光中有些許欣慰,也隱隱有些擔心。

“徐長令,這些年辛苦你照顧母妃,宏兒這裡給你賠罪了!”

拓跋宏對徐長令行禮。

“殿下這些都是奴婢該做的!王妃每日都掛念你!但是身在局中,若不跳出這局,而選擇入局,每步都會如履薄冰,殿下當小心,我相信殿下必有迎娘娘回宮的一日!”

紫宸閣,一黑衣蒙面人跪地回報:“晉王於酉時入靜庵,戌時離開,大概待了接近兩個個時辰?期間大概有一個時辰只留下晉王與王妃單獨對話!”

定帝合上書,也不說話,張祿揮手示意黑衣人下去,黑衣人一閃身影消失不見。

張祿看了看陛下,開口說:“晉王多年未見宸妃,第一時間去探望也是應該的,此乃晉王的仁孝。”

定帝笑了笑,揮揮手:“張祿你且下去吧,朕再看看書!你把燈再挑亮一些吧。”

他目光看著晃動的燈,有些恍惚,好像很多年前也有人給他挑燈,自己又彷彿看到了那個記憶裡的影子。

“嫣兒,終究是朕負了你。”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