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第十幕父子心戰(1 / 1)
觀政二十八年初八,未央宮,太極殿新年第一次大朝會
“宣晉親王,三皇子拓跋宏覲見!”
“宣晉親王,三皇子拓跋宏覲見!”
“宣晉親王,三皇子拓跋宏覲見!”
……
從神武門過宣武門,入隆武門,直達太極殿,這條御道長一里二百丈,響鞭十二響、振鼓十二聲、唱名十二聲、響凱旋鍾十二聲、響號螺十二聲,沿途千二百名天龍衛,盡數跪迎!
拓跋宏四爪九龍黑色繡金龍團龍親王袍、帶紫金天龍朝天冠、配羊脂白玉嵌金玉龍配、帶金魚龍繡袋、步雲龍紋靴,將自己的大夏龍雀放置在門口的兵架之上,正好衣冠,沿著自己十年前離開未央宮的御道緩緩向太極殿走去,內侍官八人舉宮燈引路、後十六名宮女打傘,行至太極殿門口,今日陛下特令,開正面御道太極殿迎接晉王,這是親王歸朝的最高禮節,以彰顯皇家威儀,彰晉王平定江北之榮耀。
此時周圍的文武大臣看著眼前的晉王,之前陛下的冷遇與如今的尊榮形成了強烈反差,殿內一時議論聲起!
而定帝面帶微笑,眺望御座下的群臣,一時間讓群臣有了一種錯覺。
拓跋宏進入殿前整了一下衣冠,頭低垂。
“臣,晉王拓跋宏奉陛下之命,徵江北城,得勝而歸、奉陛下命出使南朝、迎永慧梁國長公主、永琳潁國公主、雍親王歸朝,覆命!”
拓跋宏於殿外跪稟!
“宣,晉王覲見!”
張祿殿內宣召,拓跋宏起身,推開殿門,見陛下坐於御座、張祿身旁而立、竇相站在陛下下首位置,拓跋宏低頭行至與御前再跪。
“父皇適才兒臣是以臣子身份,現在是以兒子的身份!兒臣,拓跋宏,拜見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兒臣離京十載,不能在父皇身邊盡孝,兒臣心中萬分愧疚,無日不思念父皇母后!得父皇恩准回朝,乃兒臣經年所盼,兒臣謝恩父皇恩典!”
“三郎,你抬起頭來,讓為父看看你!”
這稱呼是拓跋宏小時候父皇喚自己的名字,三郎那時候還是父皇極為疼愛的皇子。
“很好,三郎你很好,朕的三郎長大了,樣子也好,和你母親很像!也有為父年輕時候的樣子!”
陛下一邊說一邊緩緩走下臺階,用手輕輕摸著拓跋宏的臉:“在外十年,朕心中明白,你心中有怨氣,但是為父很高興,你沒有消沉,反而成長起來,武可名動天下、戰可百戰不殆,好,很好,是父親的好兒子,朕的好三郎。”
陛下說的時候真切,然而拓跋宏心中聽著反而越發覺得冷,只是此刻他強迫自己演也要演哥父慈子孝,抬頭時已然是雙目泛淚,抱著陛下的腳當著群臣百官痛哭流涕。
“宏兒,你是征伐天下的將軍,這次又立了大功歸朝,不可如此,起來,起來跟為父說話。”
說罷將拓跋宏扶起,拓跋宏擦掉眼中的淚水,衝陛下笑了笑:“父皇,讓你笑話了!”
“無妨的,竇卿宣旨吧,宏兒,你站著聽為父對你的賞賜即可,別跪了,風塵僕僕的,太累了,你走的時候尚還是弱冠,回來已然是父皇的大將軍了,父皇該賞你的。”
竇相從張祿手中接過聖旨念:“皇帝敕令、朕皇三子拓跋宏,自幼離朝,於西域歷練,從軍十載、震懾西域、平定江北、出使梁國,功勳卓著,朕心甚慰,非大賞不足以酬功,特賜武字親王號,為雙號親王爵,號晉武親王,領雙王俸祿,準穿五爪八龍袍;封天策大將軍,建天策府開府建牙;加封武威郡為其封地,實封,賜親王三衛;賞東都親王府,準每年回京居留一月;另賜黃金兩萬兩,白銀五十萬兩,錦緞一萬匹,團龍茶兩千餅……”
拓跋宏聽了這樣的賞賜,頓時心中更加疑惑了,雙親王爵、開府建牙、五爪八龍袍與太子服相仿、兩郡實封、三衛親兵,父皇是當真酬我之功嗎?
他低頭看著地面,心中閃過數個念頭,前日竇相之言,今日父皇之封,若自己領了這奉上,後面的結局自己不敢想,這難說不是父皇對自己的試探。
竇相走到晉王面前言:“殿下,陛下對您的厚愛和期待殿下應該明白,這是本朝開國以來從未有過的殊榮!殿下還不謝恩?”
竇相話中有話,暗含殺機,自己領了旨意,落在父皇眼中會如何,自己不領旨意,抗旨不尊又將如何?
陛下也在御座上看著他,眼光中似有一絲精芒閃過。
拓跋宏沒有接旨謝恩,反而突然雙膝跪下,道:“父皇,兒臣不能受此賞賜,兒臣少小離京,乃父皇希望兒臣多有歷練,不敢言苦;震懾西域乃是與西遼聯手而為,不敢居此功;戰江北,兒臣乃大帥副將,更不敢言大功;奉旨出使梁國,兒臣也是惹了事情的,正打算稟報父皇!因此父皇如此厚賞,兒臣不敢當!”
拓跋宏如此說著,陛下面色平常,但是細心看著自己這個兒子,越發喜歡,但是也越發忌憚,拓跋宏跪下叩首伏地,道:“父皇,兒臣有兩個要求望父皇成全!”
“好,你且說,若父皇能辦到的,定然答應!”
陛下想看看自己的兒子到底想跟自己提什麼要求!
拓跋宏再叩首說:“父皇,兒臣從軍十載,雖立戰功,但是累日殺戮,業果頗重,恐累及父母兄弟,心實難安,請旨入天龍寺修行,拜國師為師,苦修佛法,唸經消業、為父皇母后理佛祈福,此為一;兒子與南朝迎親之時,與南朝永琳公主,心意想和,今永琳公主隨永慧長公主陪嫁我朝,兒子求父皇恩旨,將永琳公主許配兒臣為妃,帶我修行結束後,迎娶她,此二,兒臣所有這兩個恩典,望父皇成全!”
陛下沉思片刻,心想:“果然如竇晏所料,他會用盡一切藉口留在東都,只是他找的理由太好,朕不知該如何拒絕,想要求娶永琳,他若娶了永琳公主,也算有了一張附身符,日後無論朕還是後繼之君,都動不得他,不要封地、不要兵權、不要賞賜,這三郎到底是什麼想法?”
朝會上拓跋宏提出的要求讓定帝左右為難,若不答應,未免太過不近人情,若答應下來,確正好順了他的意。
“宏兒,關於你出家消業的事情,孝心可嘉,不過此時朕還需要問過國師的意見,至於迎娶永琳公主一事,朕會讓皇后去問過她的心意,宏兒可耐心等待些時日。”
“宏兒,今日擬定的賞賜你不想要,朕也不強求,你且回府侯旨吧。”
拓跋宏低頭深深叩首。
“兒臣謝父皇!”
“拓跋宏緩身退出殿外。
定帝在御座上,看著轉身離去的拓跋宏,那個身影自己看上去很熟悉,很熟悉!
......
拓跋宏出了大殿,臉上的神色頓時冷下來!
“父親,你從未真的相信我對嗎?無論我怎麼做,你都從未相信我對嗎?”
他眼神中的悲傷藏的很深,但傷的也很深。
“眾愛卿都退下吧,各司其職,竇卿你留下,隨朕來!”
待晉王離開,所有人退朝,竇晏隨陛下來到天慶閣中。
“竇卿,今日晉王的態度,可是因為你之前去見他的緣故。”
定帝的表情有些嚴厲,竇相併不迴避:“陛下,今日晉王推辭不受更為可疑,之前臣就說過,晉王會想盡辦法留在東都,待時以變,如今看來晉王找的藉口很好。”
定帝並沒有沿著竇相的話往下說,而是深深嘆息道:“朕有七位皇子,太子為嫡長子,雖不聰慧,但是仁厚,他為儲君,諸子皆不敢不服,胡漢朝臣、勳貴武將皆不會有二心,無奈天不假年,朕心痛也!”
“二子齊王,聰慧、仁孝、博學、多有賢明、然而性情寡弱無力,可守成不可開拓,若亂世當不得大位,但是今南北議和、西蜀西遼附屬稱臣、漠北也安定下來,當有仁義之君以懷柔治理天下,當為太子人選。”
“三子晉王,論天賦聰穎,諸子之首、文才武略更是當世少有,但是城府太深,難以預料,如果他繼位,開盛世之明君是他,但是毀我朝基業者,可能也是他,所以朕才會放逐與外,一求磨練,二為防微杜漸!”
“四子周王,志大才疏、好武少謀、暴虐寡恩,忤逆不孝,朕若不治理了他,日後必為大禍,必須儘早處置。”
“五子燕王,性情陰沉,但是天資聰慧,少年時行事表裡不一,所以我也自幼讓他離京歷練,這些年頗有成長,但是其有漠北血脈,從不在朕考慮之中。”
“老六、老七都聰慧機敏、且仁義純孝,頗得朕心,但是母妃勢微,無法震懾群臣,兩子也自幼避開朝堂,他們的母妃跟我求安康二字,我已經知道她的心意,求兩個平安富貴的王爺。因此我賞安兒一個福王,賞他登州之地,賞鹽鐵、海貿、經商之權,福王盡心,不到五年而富甲天下,這些年朝廷用兵,所費頗多,皆由他補足國庫,此子日後可成為齊王的錢袋子,他和康兒一生富貴平安無虞。”
定帝將自己的諸位皇子點評一番。
“所以朕之諸子,可為君者,只有二郎和三郎,可是朕如今已經選了二郎,則必須消弭隱患,讓其順利繼位!所以朕今日賜下厚賞,若三郎領了旨意,說明其有爭心,我能給他的,自然也可以拿得回來!不料三郎全然放棄,反而讓我心中更加不安啊!竇卿你可為朕解惑啊!”
定帝看著竇晏,將心中的顧慮盡數說出。
“陛下,我們安插在晉王身邊監視的人這些年下來,發現晉王沒有暗處留有人手,身邊也無謀士,在朝跟任何朝臣都無聯絡,與北燕舊臣更是從無來往,可以說沒有任何不臣之舉;但是晉王這些年,在軍中頗有威望、且手下兩位副將皆有大將之才。
在西遼得國主青睞,親授刀法,所以讓其留在邊鎮反而不好,若他真有心,恐無人制衡,所以放在身邊比放在外好!
還有一事,他為身邊兩位副將初八會去兵部武選司侯選,那邊在軍中安排了位置,此有兩說,一為重情義,不忍兄弟手足沒了前程,二為預埋伏兵,謀劃將來,也不好說,但是隻要陛下提前注意二人,加上中間還有我們安排的人,就不會失控,所以無妨。”
“還有一點,晉王求娶永琳公主,臣反而安心一些,永琳公主為永慧公主陪嫁,雖然沒有言明,但是按例當為太子側妃,如果晉王有異心,不會與永琳公主有牽連,如今他向陛下求賜婚,說明在護送途中已經有心了,晉王有了這個弱點,陛下總能控制的,微臣所見,就是這些了。”
竇相分析開來,入抽絲剝繭,撥雲見日,定帝對拓跋宏又隱約起了關愛不忍之心,自己時間也不多了,若能讓齊王順利繼位,大魏社稷安穩,自己心願也就了了。
“張祿,你去天龍寺請國師入宮,朕想聽聽國師的意見。”
張祿應諾一聲,轉身出了殿,定帝又對竇相說道。
“竇晏,朕的心思你不必去猜,朕的兒子朕自己會管。”
“臣,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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