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第一幕邊塞(1 / 1)
觀政二十年的深秋檀州
距離漠北王廷恢復和魏國交戰已經有四年多了,檀州城外通往南邊的官道上車馬行人明顯少了起來,檀州城依靠著長城谷北口,這段長城早已坍塌,成了漠北進入中原的捷徑,這些年魏也想修起來,但是谷北口在依靠山樑,實在難以修建,且有一條峽谷直入檀州城下。
每年的春季和秋季,漠北契丹人都有一個傳統,他們稱之為打草谷,春季餓了一個冬天了,鹽巴、糧草、茶葉都稀缺,雙方交戰除了走私販子,雙方互市都已經關閉,所以春季漠北進入邊關八州劫掠,殺商旅,搶貨物,攻打城鎮、劫掠百姓、不僅僅搶東西,也搶人丁,短短四五年光景弄的靠近漠北邊境八州人口凋弊、百業凋零、百姓苦不堪言。
到了深秋,為儲備漫長冬季的大雪的物資,漠北契丹也會攻入邊境八州,甚至深入兗州、燕州的腹地劫掠,北地十六州兵禍連連,雙方的仇恨日積月累,越積越深。
為了報復漠北的劫掠,北魏的邊軍也在春秋兩季深入漠北,見部落就攻掠,邊軍稱之為割羊皮,為何叫做割羊皮呢,契丹的成年男子都剃雙綹發,就是剃掉中間的全部頭髮,僅留下兩側的兩綹頭髮,編成辮子垂下,髮型極其好認,只有漠北貴族才因為嚮往中原文化,保持和漢人一致的髮髻或者匝發披肩。
故而漠北人極其好認,漠北邊軍騎兵出了嘉平關,就是數萬裡的草原,那裡生活著數百萬的“羊群”,殺了那些羊,帶著頭顱不方便打獵羊群,因此為了方便記功,就在殺掉契丹成年男子之後,割下他們的頭皮,頭頂上的兩條尾巴極其好認,不怕認錯,因此邊軍稱契丹人為羊,稱這種劫掠為割羊皮。
在過去上百年的彼此攻伐之中,為避免不死不休,因此雙方有幾個不成文的規矩,只殺成年男子,不殺低於車輪的孩子,可以劫掠年輕女子,但是必須放過老人,雙方也有意無意的尊重著這些傳統。
儘管邊境戰鬥不息,還是有很多商隊往來內地與邊境,只因為軍資補給,獲利頗豐。一般商隊都安排了隨車護衛,行進的過程中,時刻留意谷北口的烽火臺,若烽火臺狼煙一起,則需要快速將車馬列成圓形陣子,撐到邊軍來救援就可以免於一劫,檀州城上的城門官也隨時留意北方,一旦狼煙起,就需要在半個時辰之內關閉城門,如果這個時間內不能入城的百姓,只能自求多福了。
王喜就是一個商隊的護衛頭領,他已經跑這條檀州商線十來年了,雖然這條商線利潤很高,可獲利高達三倍,他們只需要把糧食和生活補給品送到檀州,就可以換回鹽引,去往青州販鹽,一年只需要走兩趟買賣,自己就有四五百兩銀子的進項,足夠一家富足了。
這個商隊護衛也可以拿百兩的賞銀,這個收入是內地尋常護衛頭領的三倍收入了,靠著自己的謹慎小心,這些年也沒有出過什麼大的危險,自己依靠走商道攢下了兩千兩的銀錢,已經在家裡置辦了二十畝良田,也娶了妻子生了兩個孩子,自己打算再走兩年就回去和老婆孩子團聚,畢竟每次出來妻子孩子都很擔心自己的安全,他看著遠處都可以看到的檀州城,緊張了一路的心總算放鬆了一些,只要到了檀州城就可以鬆口氣了,目測也就是不到一個時辰的距離了。
王喜大聲的喊道:“兄弟們再加把勁,再過一個時辰,大家就都可以在客棧休息了,洗個熱水澡,晚上東家請喝酒,願意喝完酒找姑娘的,檀州露水街有的是啊!”
眾人一聽都嗷嗷叫喚,顯然這一個多月的行程把大家都給壓抑壞了,大家都盡情的宣洩著這種壓抑,突然遠處谷北口的烽火臺傳來了紅色的狼煙。
“王隊領,有狼煙,北蠻入了谷北口了!”
觀察員一聲驚呼,馬車上的預警鈴聲響成一片,商隊馬上有些混亂,有的想趕進城去,有的想結陣自保,官道上的其他商旅也都有如驚弓之鳥!
“大家別慌,此刻進城來不及了,馬上將馬車圍起來,將糧食堆在車的內側,結陣,結陣,固守待援,
王進,去通知周圍其他的商隊,全部匯攏過來,各自為戰大家都保不住命
還有王樹,你也去
王芳,你騎快馬,看能否在城門關閉之前入城求援,我們這一百多條命就拜託給你了,快快快!”
王喜一陣急促的安排下,一百多人的商隊開始安穩下來,行動起來,很快又匯聚過來二百來號人,四隻商隊湊在一起有了三百多號護衛,王喜心裡開始稍微安心一點,所有的人皆拔刀、上弓、在劇烈的心跳聲中,等著漠北的騎兵,官道上靜的可怕,只有人粗中的喘息聲,天空中的禿鷲開始盤旋,它們已經成了精了,知道等下又有一頓美食可以享用。
不久,遠遠的看到有煙塵從北方官道興起,地面開始有微微的震動,王喜蹲下來,用耳朵聽地面想動,臉色越來愈嚴峻。
他心裡一陣強烈的不安:不好,來兵恐過千,萬了!
王喜站起起來,大喊:“護盾、架槍、上弓,今日死戰!戰得生,退則死!”
“戰則生,退則死!”
眾人狂呼,那馬蹄聲越傳越近,地面的震動也越來越劇烈,甚至可以可以聞到那捲起的煙塵的味道,所有的衛護都用手死死的捏著盾牌、槍桿、刀柄還有弓箭,等待著那一刻的到來,待煙塵逐漸靠近,只見官道平原之上一隊騎著漠北馬的黑皮甲騎士在遠處出現,一看到如此場景,王喜心中頓時緊張起來,來的不是小隊遊騎兵,恰恰是漠北王庭的黑狼騎,這支騎兵是漠北王庭的主力騎兵,眾人看到迎面而來的數百排成一排排山倒海而來的騎兵,開始陣型有點亂了,不少人想要後退,但是可以退到那裡去呢?
“不要亂,不要退,退必死,戰得生!握緊手裡的盾牌,手裡的槍、手裡的刀,我們要戰,殺蠻子,殺!”
“殺,殺殺!”
所有的人開始克服恐懼直視前方。
500步、300步、150步、100步
王喜大聲發令:“弓箭手第一排!射!”
弓箭飛向撲來的騎兵,有十數騎墜落馬下,很快被捲入煙塵中不見蹤影。其他的騎兵速度不減,繼續向車陣而來,不過3息功夫,就進入了50步。
王喜發令:“第二排!射!”
上百支箭射落了二十多騎,騎兵速度繼續加速,那些騎兵甚至不管身上皮甲上掛著的箭支,已經可以看到每一個契丹蠻奴臉上的猙獰殺氣,那兩綹垂髮,更是顯得殺氣陣陣。
“放弓握刀,前排舉盾、上車、上槍,拔刀!”
話音沒有落第一排的騎兵已經重重的撞在了盾牌之上,巨大的衝擊力,將數十人直接撞飛,戰馬也在重擊之下,嘶鳴著倒地,那騎士都在戰馬撞擊盾牌的瞬間飛起身來,往陣中飛去。
“刺”
上百支長矛往空中刺去,收割著第一批騎士的生命,巨大的衝擊力,將不少長矛折斷,一些飛入陣中的騎士被挑落在長空中,血灑在了長矛手的眼睛中,染的一片紅通通的天空,還有不少騎士落在地上,一個翻滾,馬刀一掃就砍翻數人,不到一刻的功夫,整個車陣已經千瘡百孔!
王喜已經不記得自己揮舞了多少刀了,也不記得有多少人到在了自己的面前,漢人、鮮卑人、契丹人,他的餘光看到有人搬開了車陣,放出了一個口子,一匹巨大的戰馬向自己飛奔過來,一個魁梧的契丹騎士揮舞著長刀,下一刻他覺得自己飛上了天空,旋轉著無比輕鬆,那一刻他彷彿看到田園中的小屋,門口站著自己的妻子和兩個孩子在向自己招收,他笑了,終於可以回家了,當他重重的橫向落在地上,他看到無數馬蹄從自己眼前踏過,下一刻就陷入了無窮的黑暗之中。
兩個時辰後,一隊魏國邊騎從檀州方向而來,看到的是滿地的屍體,死掉的戰馬,殘肢、斷臂、頭顱堆滿了官道,所有的貨物早已被劫掠一空,留下的只有這滿地的屍骨,禿鷲在啄食這旅人的屍體,王喜那沒有了頭顱的身體,肚子被撕開,幾隻禿鷲拉出了他的腸子,彼此爭搶著拉了很遠。
“嗖!”
一支箭射死了一支禿鷲,其他禿鷲開始四散飛去,一個身穿黑色青龍光明凱的英武將領,看面容不過十六七歲光景,騎馬到了屍體面前,翻身下馬,將旁邊王喜的頭顱,撿過來放在了殘缺的身體旁邊,那頭顱上的肉已經被啄食了大半,顯得猙獰不堪,一雙眼睛瞪著沒有閉上,但是嘴角確掛著一絲解脫的微笑,將領合上了他的雙眼,站起來,看了看手裡的血跡,在陽光下很刺眼,他將手在披風上擦了擦,繼續尋找,看是否還有幸存者。
“殿下,估計沒有人活下來,這次過穀風口的是黑狼騎,不是部落遊騎!”
一個副將過來說道。
“慕容坷,點兩百騎兵,備齊糧草,跟本將出關!”
拓跋烈怒了,這場景雖然他已經多次見了,但是還是讓他肝膽俱裂。
“殿下,大帥恐怕不會允許您帶兵出關!”慕容坷提醒道
“我是陛下五皇子,焉能看百姓被無故屠戮而無動於衷!慕容坷,你要違抗我的軍令嗎?”拓跋烈怒喝道。
慕容坷猶豫了一下,然後看著這滿目的鮮血,終於點頭下定決行,抱拳答道:“屬下領軍命!”
拓跋烈吩咐左右軍士:“好好收拾遺體,收斂好,能聯絡家人或者親友的,讓其來領屍體,從我軍中撥出撫卹,聯絡不到親友的,備好棺材,在城外義崗安葬,入土為難。”
“遵命!”
眾軍士領命,此刻慕容坷已經準備好人馬,拓跋烈翻身上馬,大喊一聲:“出發,割羊皮!”
眾人齊喊“割羊皮!”,二百騎直奔北邊而去!
待行遠了,參軍喚來一名騎兵,吩咐道:“殿下領二百騎兵出了關,恐有不測,你趕緊去通知大帥,趕快安排騎兵跟隨出關,以保殿下安全!”
那騎兵領命,騎馬直奔檀州而去,那參軍看著遠處,緩緩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