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第一幕草原上的悲歌(1 / 1)
拓跋烈出了谷北口,沒有走東邊的北安州方向,那邊有漠北重兵把守,他確定的目標是散落在漠北草原上的小部落,只要避開漠北王庭主力部隊,這二百人的精騎,必定可以收穫滿滿的返回檀州,一解今日的恥辱。
破虜校尉慕容坷問道:“殿下,我們從那一路走?”
拓跋烈指向黑水往東的上游:“我們沿黑水支流而上,部落臨水而居,此次若看到丁口千人以上的部落,我們就暫時放過,但是在五百人以下的部落,直接殺入其中,年五十以下、車輪以上的男子一個不留,本次不帶女奴,目的只有一個,剝最多的羊皮!走!”
一聲令下,騎兵沿著黑水河支流一直往北而去。
三天後,他們已經深入了漠北之地超過五百里,期間剿滅了五個小部落,現在每個人馬屁股上都掛著三四張羊皮,有的已經有些乾涸發黑了,有的還在滴著鮮血,馬隊在一片河攤上休息,騎兵下馬用乾糧喝水,馬兒在草地上吃著草。
慕容坷拿出懷中的一個小水囊喝了一口,然後長吁了一口氣,將水囊丟給拓跋烈,拓跋烈猛喝了一口,差點嗆出聲來:“你小子,怎麼還藏這酒呢!早不拿出來!”
拓跋烈抱怨著,但是還是忍不住大口喝上幾口。
慕容坷笑著回答:“殿下我若早拿出來,恐怕早就被你喝了,這次收穫良多,我才拿出來慶祝一下!”
“好,卻之不恭了!”
拓跋烈乾脆一陣牛飲,急的慕容坷大呼:“殿下,給我留點,給我留點!”
拓跋烈笑著放下水囊,丟回給慕容坷,笑道:“小氣,給你留了兩口,回檀州我請你喝個飽!”
慕容坷笑著喝完剩下的兩口,意猶未盡:“好,多謝殿下!”
此刻一隊五人斥候飛奔而來,到了拓跋烈跟前斥候隊長翻身下馬,一行人跪下稟報道:“殿下,前方20裡,小山坡後面,有一片草場,有一個大約四五百人的小部落,如何行動,請殿下示下!”
拓跋烈從懷中取出一張羊皮地圖,攤開在地上,看著那個小山崗標明的位置,然後轉眼看向慕容坷:“慕容校尉你怎麼看?”
慕容坷看了看地圖說道:“殿下,如果這個部落沒有被抽調騎兵,可以應戰的人應該超過二百人,與我們的兵力相當,而且此處距離黑山口只有不到三十里路程,那裡有漠北一個營寨,但是是否有屯兵,還不清楚,如果有屯兵恐怕最快一個時辰可以趕到,如果我們要行動,需要在半個時辰完成,然後馬上後撤,要麼我們就放棄,直接南撤!如此最為安全!”
拓跋烈想了想,問慕容坷:“我們目前獵的羊皮有多少張!”
慕容坷回答:“約三百張左右!兄弟們人手可以攤一張半的軍功,賞銀夠大家花大半年的了。”
拓跋烈笑了笑:“我們湊夠五百張,兄弟們人手兩張半,夠大家花一年!”
其他的騎兵聽到殿下如此說都激動的叫喊起來:“湊夠五百張,殿下我們殺!”
拓跋烈舉手:“上馬,剝羊皮!”
眾騎士盡皆上馬,慕容坷眼見如此,無奈搖搖頭,也翻身上馬,二百騎兵直奔目的地而去,然而慕容坷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那片河灘上的部落屬於吐六於左部萬戶所統領的附屬部落,名為額古那部落,設定有兩個百戶所,有騎兵二百人,不過此刻已經有一百五十騎調往黑山口千戶所,大汗計劃要親征伐魏,各部落兵馬都在彙集。
整個漠北王庭共有八大部落,分別為悉萬丹部、何大何部、伏弗鬱部、羽陵部、日連部、匹絜部、黎部、吐六於部,每個部落設定兩個萬戶所,轄制二十個千戶所、二百個百戶所,此外漠北王庭還有大汗直屬於的四萬黑狼騎,兩萬野狼騎,每騎都有全套皮甲三石硬弓還有百鍛鋼刀,這是耶律部的頂尖戰力,也是震懾漠北八大部落的依仗;也就是說整個漠北契丹二百多萬人口,約有二十二萬精兵,其實一旦進入戰爭狀態可以分分鐘武裝起超過八十萬兵士,可謂人人皆兵,兵力不可謂不盛,這也是為何大魏一直以來視漠北為巨大的威脅。
待接近額古那部落的所在,拓跋烈命所有騎兵下馬套上蹄套、馬嘴含枚,馬緩步而行,潛伏在山崗的這一側,拓跋烈透過崗頂的草叢,往下看去,山坡下有五六十個營帳,都安扎在山下的一片河灣中。
拓跋烈細數了一下,營帳中只有約不到八十匹馬,一些婦女和老人正在收拾打來的獵物,縫補著皮襖,遠處有一些羊群、牛群,一些牧羊犬穿梭其中,驅趕著羊皮迴圈裡;孩子們在河邊玩耍,再過半個時辰太陽就快要下山了,遠處已經隱約可以看到紅彤彤的太陽即將往山後而去,真的是一個祥和的小村莊啊!
“額日勒,不要跑遠了!馬上要吃飯拉!”
遠處一個婦女呼喊著一個奔跑著上山的穿著白狐皮襖、帶著白狐帽子的八九歲小男孩,那男孩帶著一串巨大的瑪瑙珠串,裝扮應該是部落統領家的孩子。
男孩聽到母親的呼喊,大身的轉身呼喊道:“阿媽,我給格瑪採一些花,我要編一個花環給她,格瑪說日後要做我的妻子!”
小男孩滿臉的笑容。
“上馬,不要管那個孩子,直接殺入營地,誰敢抵抗,就地誅殺!”
拓跋烈取下馬蹄套和馬銜枚,翻身上馬。
“嘀嗒,嘀嗒,嘀嗒”
起先只是零散的幾聲,但是滿滿的整個地都抖動起來。
“額日勒,躲開!快躲開!”
男孩看到母親向自己飛奔而來,而她的聲音竟然被湮滅在一片劇烈抖動的地震中,小男孩回頭望去,一切猶如慢動作一邊,他看到了向他飛奔而來的駿馬,他甚至能聽到馬鼻孔中喘著的粗氣,他能聽到整齊的拔刀的聲音,那種聲音只有可汗的騎兵才有的聲音,他看到那些人的臉,那些平靜的彷彿不帶任何感情的臉,他突然很驚訝,為什麼騎兵中衝在最前面的那個人是一個漠北人,而去他的盔甲的花紋很美!
他嚇得無法動彈,頭機械的往後轉,看著向自己慢動作飛奔而來的母親,母親的眼中有一種無以倫比的驚恐。
“避開他!”
男孩身後傳來一聲呼喊,他感覺一陣風呼嘯著吹過自己的身邊,他用雙手捂住耳朵,將頭深深的埋在膝蓋上,瘋狂的尖叫起來。
那陣風不斷的吹著自己的身體,他聞到了血的味道,聽到刀劈入血肉的聲音,那聲音比自己六歲時第一次殺羊的聲音更可怕,他聽到了驚呼的聲音,他聽到了哭聲,那些聲音都淹沒在一聲聲慘叫聲中
“阿媽!阿翁!格瑪!哥!”
“不要!”
“不要殺他們!”
他聽到了他們的聲音,可是他不敢抬起頭,不敢睜開眼睛,不知道多了多久,一切都開始慢慢平靜下來。一個人抱住了他的身體,那種痛苦的聲音就回響在他的耳邊,淚水溼透了他的肩膀,他緩緩睜開雙眼,他看到了自己的母親,那是一種極度悲傷後,蒼白的臉。他看著山下的部落營地,數百具屍體躺在了地上,自己的那些哥哥、叔叔、伯父們被殺死在草地上,身上的血滋潤這這片長生天的土地,他們的頭頂沒有頭皮。
“額日勒,你看著阿媽,看著阿媽,額日勒。”
母親用雙手扶住他的臉龐,咬著牙說:“你哥額日格被殺了,他才剛剛十二歲,他是部落最強壯的孩子,他日後要成為我們額古那部的第一勇士,他要要做千夫長,萬夫長,但是他長的太高了,阿媽求了那個漠北的叛徒,他不肯放過你哥哥,還有你阿翁,他都已經五十五歲了,阿媽求他們,他們也沒有聽,他們殺了你阿翁!額日勒,你要報仇,去騎著馬黑山口營地找你父親和叔父,告訴他們,那個人是魏國皇帝的五皇子,他是鮮卑的王爺,讓你父親殺了他,為你哥哥還有阿翁報仇,去!快去呀!”
額日勒擦乾眼淚,在母親的攙扶下上了馬,看了母親一眼,往黑山口營地而去,孩子的眼淚在奔跑的風中乾涸,等他長大了,他會成為長生天和大汗的刀,讓那把刀飽飲鮮卑人還有漢人的血。
婦女看著小兒子離去,她站起來,搖晃著往山崗下走去,她要去安葬自己的長子和公公,讓他們迴歸長生天的懷抱,她要管理好部落,安葬好死去的族人,然後遷徙到一個新的地方,但願在這個沒有男人保護的冬天,額古那部落可以儲存下來不被其他部落吞併,她愛自己的丈夫,她不想再有一個新的丈夫。
拓跋烈突襲得手,又剝掉了七十多張羊皮,但是他心中並不高興,他想起了那個哀求的漠北女人,那個女人是一個只想保護自己孩子的母親,他想到了自己的母親。
“大人,這位尊貴的魏國大人,我求你了,放過這孩子吧,他只有十二歲,他只是長的高了一些,大人我求你了,讓我做什麼都行!”
那女人膝行跪倒自己的腳下,用嘴唇去輕吻自己的靴子。他看了那個女人的臉,生的極美,但是眼神中充滿了深深的仇恨!
那種仇恨跟臉上的笑形成了一種無形的殺意!
“母親,不要求他,不要求他,長生天的子民,不相信這些鮮卑人的謊話,讓我死,讓我死!如果他們不殺我,日後我就殺光所有的鮮卑人!”那個微微高過車輪的孩子叫喊著!
“閉嘴!否則我馬上殺了你!”
拓跋烈把出刀架在孩子的肩膀上,那個孩子露出輕蔑的笑,吐了一口痰在自己的盔甲上。
“呸!你不是鮮卑人,你是漠北人,你是漠北的叛徒,長生天的恥辱!”
“小子你死定了,不過你給我聽好了,我是大魏皇帝的五皇子拓跋烈,我是鮮卑的王!”
“殿下!不可說!”
慕容坷想要制止已經來不及了。
“殺!”
慕容坷一聲令下,所有抵抗的人、低於五十五歲的老人、高於車輪的男子全部瞬間被殺,然後馬割去頭皮,那女子瞬間癱坐在地上,抬頭用可以殺死人一萬次的眼神看著拓跋烈,嘴角被咬出了鮮血!
“別怪我,要怪怪著世道!”
拓跋烈看著眼前的女人冷冷的說了這句話,他不知道自己為何要跟她解釋。
“殿下別說了,趕緊撤!”
慕容坷急得大喊,拓跋烈不知道自己如何上的馬,在一陣心煩意亂中向關內撤去。
“我是父皇的五皇子,我是鮮卑的王!”
“殿下,殿下!!”
慕容坷見拓跋烈有些恍惚,不停的呼喚道:“殿下,不可心軟啊!”
拓跋烈呼吸了一口空氣,隱約還是有些血腥味,他用手抓了一把臉,然後平靜的說道:“我沒事,今晚抓緊趕路!沿河而走,到了下半夜,我們再休息。”
見拓跋烈恢復平常了,慕容坷也稍微安心下來,遠處有幾聲狼叫傳來,隱約還聽到馬蹄聲,慕容坷的心又吊了起來。
只見三騎斥候飛奔而來,人人帶傷,五人斥候小隊,有兩人居然沒有回來,那領頭一騎到了拓跋烈身邊,馬上翻身下馬,跪下說道:“殿下,咳咳!”
那斥候吐出了一口血!身體重重的府倒在地。
拓跋烈馬上扶起那斥候隊長,將手中的水囊拔了塞子喂到他嘴裡,那人血越流越多。掙扎著說完最後兩句話:“十里外,漠北王帳騎兵,三千兵馬,殿下快走……”
說罷已經死在了拓跋烈懷中,拓跋烈眼眶微紅,蓋住他的眼。
“全體上馬!”
拓跋烈大呼一聲:“全體上馬,準備接敵!”
“殿下萬萬不可以身涉險!”
慕容坷著急的說道,然後大叫:“李通,安排百騎護送殿下入關!其餘人留下來,跟我阻敵!”
眾軍士其聲呼喊:“諾!”
拓跋烈心神巨震,大喊一聲:“慕容坷,你向陷本將於不義嗎?我如何能丟下我的同袍獨自撤退!”
慕容坷拔劍放在自己的脖子上:“殿下,陣前保帥,兩情相害取其輕,兩情相權取其重,殿下若不走,我自刎於此地,也免得被漠北蠻子侮辱,被殿下輕看了!殿下,求了你,走!”
慕容坷喊出聲來。
拓跋烈咬著牙抱拳,調轉馬頭喊出一聲:“走!”
一百騎疾馳往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