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第十四幕第四家 燕王的警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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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水鎮就坐落在洛水之畔,離京不過十里,是一個有三百戶人的小城鎮,由於聯絡著東都的商貿來往客流,所以顯得異常繁華,酒肆客棧貨棧商行林立,鎮中的洛水女神廟香火鼎盛,因為來往的客商都認為拜了洛水女神,就可以保佑無論水路、陸路都一路平安,財源廣進。

如今大魏天下太平,無論是走官道或者水道,都幾乎遇不到土匪、水匪,因此自然客商雲集,百業亨通了。

今日鎮子外的洛水大營,一下子來了一支龐大的軍隊,人數得有五六萬人,而且一個個都是騎兵、並且齊裝滿員,弄的好像要大打仗一般,如此舉動讓洛水鎮的百姓一時間有些摸不著頭腦。

汪德福是洛水鎮秀水樓的老闆,這秀水樓的吊驢肉和秀水大麴是名品,南來北往的客商都愛來吃,因此是生意興隆,客流雲集,大家吃飯喝酒之餘也都愛說說京裡的趣事。

“老汪,今兒怎麼了,這不是去年才剛在江州大打了一場嗎?怎麼又開始調兵了,莫非又有大仗要打?”

延洲的皮貨商人高通問道。

“高掌櫃,這要真打仗,我可得去兵部找找人問問去,對於糧草和皮貨的要求可都有的啊,我那小舅子可就在兵馬司任職,要不你跟我湊點份子過去探探路。”

荊州皮貨商李平跟高通說道。

汪德福將秀水大麴在兩人的桌子上放下,又各自倒上一杯,然後說道:“兩位兄弟都想差了,還真不是要打仗,因為陛下要離京去木蘭圍場春獵,安排了齊王監國,所以從城外到內城、再到皇城都增兵加強防備,這齊王估計馬上就要成太子了,這不監國輔政是竇相國、而這負責統兵守備的是安國公。”

高通:“原來是這麼回事啊,不過這陛下往年也去啊,從未有如此大的兵馬調動,莫非就因為太子冊立在即?”

汪德福連忙勸道:“高老弟,還是少談國事的好,當今陛下聖明,大家生意也都不錯,別惹事。“

李平直點頭:“還是汪老弟所言有理,來喝酒喝酒。”

......

說者無心,聽著有意,在一旁剛好有幾個身穿尋常北朝服飾的人,但是看身形樣子,更像漠北契丹人的樣子,其實漠北商人來魏國做生意的人也不少,不少也穿北朝服飾,並不奇怪。

為首的人示意手下人去買單,然後自己帶著人下了樓,有兩輛馬車停在樓下,為首的人上車的時候,對身邊的人說了幾句話:“你安排人去打探一下,看能否瞭解清楚城外各處一共佈置了多少人,還有他們的裝備情況,需要因此來判斷他們的意圖,另外安排莊園中的人撤出莊園,分散安排在東都返回燕京的路上,一預防局勢突變,可以接應殿下北返。”

那人抱拳回答道:“大王,屬下明白,這就去辦。”

為首那人再囑咐一句:“本王等下會與殿下見一面,然後我會返回鴻臚寺別院,你有訊息了馬上過來找我,去吧。“

“諾,屬下領命。”

這為首之人正是漠北的北院大王蕭寶龍,今日本來計劃去城外五十里的燕王莊園中,那裡還藏了幾千漠北喬裝打扮混入魏國的漠北勇士,本來是看能否混水摸魚,但是剛才在酒館聽到的話,蕭寶龍本能的覺得事有蹊蹺,於是才有了這一翻謀劃。

......

燕王府中,燕王拓跋烈身穿常服,臉色已經恢復紅潤,一雙眼睛顯得更加深邃,蕭寶龍將今日自己的擔憂跟燕王稟報完。

蕭寶龍:“殿下,我看城外的人馬並非為了保衛皇城的,到像是對什麼人下手?我打聽到了,除了北邊的洛水鎮,還有南邊的南郊大營都佈置了兵馬。”

拓跋烈走到桌子旁,上面攤開了一面東都地圖,地圖涵蓋東都城和城外各鎮子莊園。拓跋烈把一個人偶放在洛水鎮中,一個放在南郊,然後一個人偶放在內城、一個人偶放在未央宮,然後用木圍欄在未央宮的四門、內城連線中城的四門、外城連線城外的九門擺放上,想了想之後再反問蕭寶龍

拓跋烈:“如此,你看出了什麼?”

蕭寶龍:“二十萬人,北朝皇帝不會是要動手吧,莫非他瘋了不成?”

拓跋烈:“我父皇應該是要動手了,兵馬司我們的人過來傳了話,天龍衛、內府軍、外府軍全部調動了,宮裡本來只有6000御林軍鎮守,又調了5000天龍衛和4萬內府軍,一個未央宮就有5萬人,另外還有6萬內府軍中的4萬鎮守內城、2萬鎮守中城、外城,別忘了兵馬司還有2萬巡城兵呢,這樣光東都中就有13萬人,加上城外兩個大營10萬外府軍,只要封了宮門、中城的4門,王府街、將軍街的那些府邸,誰跑的了?城外有60多個勳貴莊園,平均每個莊園私兵少則500,多則2000-3000,統計一下,估計不下7、8萬人啊,陛下離京,這些私兵就是危險,這次10萬內府軍,如果雷霆一壓,誰人可檔,估計這次過後,那些莊園都會成為皇莊,而那些私兵也就不復存在了,我父皇看來是要挖根刨底了。”

蕭寶龍:“陛下這不是要斷了自己的後路嗎?這挖的是鮮卑的根啊!不過對我們來說,或許也不是壞事。”

拓跋烈:“沒錯,所以我們把莊園裡的全部撤出去,馬上辦,這王府中,就留200本王的親衛就好了,這次我們不是父皇的目標,所以本王乾脆裝病裝到底,不管外面發生什麼,到了那天就把府門關好,你們也做好準備,因為最後一片混亂的時候,總要有人出來收拾局面的。”

蕭寶龍抱拳行李;“還是殿下考慮的妥當。”

......

一品樓三樓冠軍閣中,兩位身穿超品國公蟒袍的男子正在飲酒,左右有隨身家將分立、下首有歌姬正在奏樂跳舞,宴席上擺滿了珍饈美味,喝酒這二人正是衛國公宇文榮和隨國公楊忠,只見兩人上首位置空在那裡,顯然是在等待更重要的客人。

此時家將入了冠軍閣,進入半跪抱拳道:“末將李全盛,乃信國公家將,家主命末將來傳話,家主身體不適,為了怕耽誤幾日後後隨陛下春獵,這幾日在家調養身體,就不出來陪兩位國公爺飲酒了。”

宇文榮:“本公那大哥身體沒什麼大礙吧,本公會找時間過去探望,你且下去吧。”

“諾!那末將告退了。”

楊忠:“衛公,信公最近好像有意疏離我們啊,四國公都是輔政大臣,現在陛下又給竇崔二人封了公爵,如此日後漢臣將勢不可擋啊,信公作為四國公之首為何如此疏離我們啊?”

宇文榮臉色本來就有些掛不住,此刻更是沒有飲酒作樂的心情了,揮手讓歌姬都退下,又吩咐身邊的親衛:“你們都出去,在門口守著,任何人不許進來。”

“諾!”四名家將親衛都往門外而去,楊忠也示意身邊的人出去。

待就剩下二人,楊忠問道:“衛公,為何如此謹慎,有話不妨直說。”

宇文榮:“隨公可知此刻安公何在?”

楊忠:“陛下安排他留京,聽說此刻正在洛水大營留守,這春獵歷來都是陛下恩賞的榮耀,看來安國公還是坐著冷板凳啊。”

宇文榮搖搖頭:“我說隨公啊,慕容聘坐冷板凳多少年了,你可曾見過他領兵超過十萬的時候,你我二人到是領兵多次,可是這幾年,我們還能調動多少人,你可別忘了加上去往荊州和江州整兵的差事,也是陛下交給他的,從他手裡過的人,恐怕不下二十萬人,這可是一個坐冷板凳的人該有的待遇啊?我看沒準安公早就投了齊王了,陛下不過順水推舟,一個坐了那麼多年冷板凳的臣子,還不拼死效力啊,這估計是陛下的意思。”

楊忠:“衛公,你也知道,四國公里雖然我楊忠是漢臣,但是我們楊家先祖也是跟著太祖打天下的六大將之一,所以才得了這隨國公的勳位,因此我楊忠更像鮮卑人,齊王不是我們不想去投靠,奈何他眼睛裡只有那幫漢臣,容不下我們啊。”

宇文榮點頭道:“隨公大概也聽過竇老匹夫給陛下上的五冊吧,《削藩》《平田》《清丁》《推恩》《府兵》,若真的讓齊王做成了,還有我們的好果子吃嗎?最近那些老兄弟們,日日唉聲嘆氣的,這些新法真要施行,那就是挖了我們鮮卑勳貴的根了,以前陛下還能彼此念個人情在,若齊王上了位,估計要跟我們清算了。”

楊忠:“我聽宮裡皇后娘娘的意思,想給八皇子尋一良配,透了點風聲出來,看中了我們家的小丫頭,要是真能成了,再不濟日後也能有個安穩日子過,所以那些老兄弟們擔心的事情,我也愛莫能助啊。”

宇文榮:“我的老哥哥啊,你是真糊塗啊,八皇子那就是個不懂事的人,如今慕容聘那個老傢伙可是做了福王的岳父,他可算上岸了,你們家丫頭跟八皇子那還是沒影子的事情,還有南邊來的那個所謂的雍王,陛下可是賜婚了,岳父不正是獨孤那老頭嘛,獨孤傢什麼身份,你我又什麼身份,這能比嗎?”

宇文榮這句話戳到了楊忠心裡的痛處,楊忠陷入沉思,見鋪墊的差不多了,宇文榮說道:“老哥哥,今日我本來想請信公出來討個主意,不料信公明哲保身,他有保命的本錢,皇后娘娘、未來太后的哥哥的,當朝國舅、未來太子的甚至是陛下的親孃舅,只要他不惹事,日後的榮華富貴自然無虞,因此用不著跟我們攪合在一起,但是老哥哥,你這八皇子岳父的頭銜還沒影子呢,怕是未必能保得下一家累世權貴啊,真要做一個富貴閒人,老哥哥能甘心?”

楊忠嘆了一口氣:“真要是到了那一天,怕也是隻能如此了。畢竟現在陛下乾坤獨斷,大局將定,我們有什麼辦法呢?”

宇文榮:“那也不能坐以待斃啊,我看到未必,今天讓老哥哥見一個人。”

楊忠:“誰?”

話音剛落,門口就有人拉開門,走了進來,是一個書生打扮的中年男子。

.......

男子進了冠軍閣,上前行李到:“小人申行之,乃周王府詹事,見過兩位國公爺。”

楊忠皺了皺眉頭:“周王府的人?可是周王有什麼話想跟本公說的?”

宇文榮:“隨公,莫急,這人是我請來的,不妨聽聽申先生怎麼說。”

楊忠不再說話,示意申行之在下首坐下

申行之開口道:“二位國公是求平安富貴,還是求公侯萬代。”

宇文榮:“先生有什麼話直說吧。”

申行之:“開國有六國公,現在誰還記得楚國公和成國公呢?雖然兩家人還是富貴人家,但是現在大家說起來就是四國公,陛下剛封了竇相和蘇相,安國公投了齊王、信國公是國舅,現在是六國公,日後恐怕還是四國公啊,隨公、衛公,難道不擔心?”

申行之這話有些殺人誅心。

楊忠:“那先生有什麼高見啊!”

申行之:“齊王繼位,這就是未來的結果,但是若不是齊王繼位呢?後繼之君恐怕還是得依靠隨公、衛公吧。”

兩位國公聽完臉色有些變化。

楊忠:“大膽,一個周王府詹事居然也敢妄議皇儲,你有幾顆腦袋。”

宇文榮沒有開口,只是靜靜盯著申行之。

申行之:“隨公、衛公,申某不過一顆腦袋,死不足惜,可是兩位公爺滿門可是幾千顆腦袋,不得不想想這個問題吧?”

宇文榮:“申先生,莫非你認為周王還有機會不成?我們今日都是輔政大臣,再壞能壞到那裡去?”

申行之:“兩位國公,小人假設一個問題,如果陛下在木蘭圍場身體有恙,不能再理政,當會如何呢?齊王監國,竇相勢必會馬上讓齊王繼位,諸位國公應當如何自處呢?如果竇相再想對諸位下手,諸位國公可有反抗的能力,今日城內城外可是聚攏了20萬兵馬,誰能翻得起浪來?”

楊忠倒吸一口冷氣:“陛下難道會出事,你又如何能預測,莫非你們!你難道要陷我們入絕境不成,如果如此,我不如拿了你交給陛下,以證清白。”

申行之笑道:“兩位國公約信國公赴宴,在陛下離京的時候,恰好我這個小小的周王府詹事也在,兩位公爺在陛下那裡說的清楚嗎?今日小人是一片好心過來與兩位公爺爺謀劃,小人已經說過了,我不過一顆腦袋,二位國公爺可是全家上千顆人頭呢,孰輕孰重,不會不清楚吧。”

宇文榮出來打園場:“老哥,我們是想找個穩當的君主去輔佐,奈何齊王容不下我等啊,所以申先生找上門來言明利弊,我也覺得有些道理,今日不妨聽申先生一言,也許可有撥雲見日啊!”

申行之笑了笑道:“今日小人有一計獻與二位國公,事情小人挑明瞭說,此次能否絕地逢生,就看兩位國公的了。”

楊忠思慮再三:“你小子若是勸我們造反,趁早死了這份心,我們不會做如此大逆不道之舉,但是如果有萬全之策,我們到可有聽聽看,說吧。”

房間內三人詳談了半個時辰,門開了,申行之獨自出了閣樓,跟幾位家將拱了手行禮,然後含著笑獨自下了樓。

冠軍閣內,楊忠問宇文榮:“這事,衛公覺得妥當否?我還是心裡沒底啊!”

宇文榮道:“本來我們只能聽天由命,現在既然有另外一種選擇,且於情於理都不會落人口實,我們只要順勢而為,總好過在這裡日日擔心啊。”

楊忠點點頭,兩人端起酒杯,涼酒入喉,反而更加辣心。

樓下申行之準備上車之前,回頭看了看,摸摸鬍子,略微得意的笑笑,然後上車,對車伕說了一句:“回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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