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第二十一幕竇相李琦的隱忍(1 / 1)
內城相國街,因為朝內一品大員府邸而得名,不過到也不僅僅是相國府,其實六部九卿府邸都設定於此,乃朝廷的產業,在任得居,致仕之後朝廷收回,但是會在老家賜田宅安養。
相國街最裡面的一套府邸就是左相竇晏府邸,歷來都是門前車水馬龍,竇相愛才,天下才子無不以登相門得拜謁竇相為榮,若得點評文章或者提點一二,立馬水漲船高,名揚東都,確實也有不少借竇相賞識而得入官場之人.
其中就包括年輕入太學求學,最終登了相門被竇相看中收為弟子的魏國三傑,大理寺卿鍾勁松、京兆尹李琦、禮部尚書戴兆廷。有此三人作為楷模,竇相府門前經年排滿了人遞交拜帖,竇相不輪值尚書省的日子,多半就在家裡見見學子,點評詩文,評點時政,這是竇相的一個愛好。
竇相被罷了首輔,這幾日都閒居在家,來相府的人也少了,不過畢竟竇相文采乃北朝之冠,還是有一些喜好詩文的學子拿著詩文上門求教,竇相心中苦悶,也只好寄情詩詞,所以這幾日到是日日開詩會,到也逍遙自在。不過今日竇相府中來了一個人,此人正是竇相的親傳弟子,京兆尹李琦,相府門客認得相爺的高徒,自然不敢怠慢,不用遞交拜帖,急忙領著李琦望後院詩會趕去。
……
“東都酒肆去歲酒,再飲二兩贈春風。”
“好,不錯,好一個再飲二兩贈春風。”
竇相具備讚歎道。
一個年約二十四五歲的青衣書生行禮道:“相爺謬讚了,小人這詩俗了些。”
竇相笑道:“小友如此說就更不是俗人了,來與老朽共飲此杯。”
“白頭翁進白花酒,再飲一杯是故人。”
周圍一眾文士皆大讚:“妙啊,相爺此句絕妙,再飲一杯是故人,來大家陪相爺共飲一杯,能得相爺贈詩一句,不枉此生啊!”
眾人皆滿飲杯中白花酒。
........
“老師好興致啊,為何老師今日對詩飲酒不喚修文吶(李琦的字)?”
竇相定睛一看,大笑道:“原來是修文來了,為師賦閒在家,幸得一眾小文友過來討杯酒水喝,自然嘻笑開懷了,修文你執掌京師重地,公務繁忙,為師不便叨擾你啊。”
眾文士此時當然知道來的人乃大魏三傑的京兆尹李琦,乃竇相的親傳弟子,於是紛紛上前行禮:“小生見過京府大人。”
李琦笑道:“今日不在官衙,本官也是過來探望老師,大家都是文友,不必拘禮。”
說罷李琦給自己到了一杯酒,舉起酒杯:“餘敬諸位青年才俊一杯。”
竇相用手按住:“修文吶,今日乃詩文酒會,斷然沒有不對詩就喝酒的道理,兩句換一杯,當不冤你。”
李琦放下酒杯,笑答:“老師之命,焉敢不從。”
思索片刻,馬上讀出.
“去歲贈酒一行淚,今日思君酒千杯。”
李琦在三傑中最具詩名,如此一句出來,眾人皆嘆:“京府大人如此絕句也,寫盡友人相思啊。”
竇相開懷大笑:“修文啊,當日出師門,為師贈你一杯酒,言日後為師退隱之日,乃你入朝為相之時,餘弟子三人,以你最為志向高遠,今日詩句亦然,為師甚慰啊!好,非常好。”
李琦舉杯一飲而盡,然後跪下叩首言:“師父當年教誨,為君子者,以身許國,計天下大義,黎民百姓、君王社稷,不計個人生死得失,餘不敢忘。”
竇相見李琦如此,心中已然知道自己弟子今日找自己一定有重要的事情要說,於是笑著跟周圍計程車子請罪道:“諸位小友,今日文會先到此吧,改日你們在登門,老朽再備好酒。”
眾人見此場景也知趣告辭,一同離去。
眾人走後,竇相道:“堂堂京兆尹,跪著成何體統,起來吧,隨我入書房說。”
“諾。”
........
李琦隨竇相入了書房,竇相落坐,李琦站立一旁.
竇相:“坐吧。”
李琦:“恩師在上,弟子不敢坐。”
竇相也不再要求,問道:“說吧。”
李琦從懷中取出一張字條遞交給竇相,竇相拿過來展開一看,臉色越發凝重。
“此信從何處得來?”
李琦:“昨夜有人以弓弩射入弟子房中,弟子看後頗為擔心,若此事屬實,則我朝由亂臣賊子竊據朝堂,殺兄弒父之人,如何能當得了大魏儲君,日後的天子。”
竇相收好字條,然後開啟香爐,將信紙點燃.
“老師!”
竇相沒有回頭:“稍安勿躁。”
一直看著信紙燃盡。
李琦不再說話,竇相回頭看著李琦:“你可知若此事不真,或者此事有隱情,你會如何?所有跟你行動的人會如何?”
李琦不假思索,堅定而答:“死!”
竇相:“如此值得嗎?且此事為投信入京兆尹,過於蹊蹺,修文,為師唯恐你被人拿了當槍使啊,所以為師不敢,也不建議你行此險。”
李琦:“老師,若真是一個殺兄弒父之人成了我魏國的君主,那弟子效忠的是何人?弟子又是何人?吾不能為也,為陛下、為大魏、為齊王,雖萬死無悔啊!”
“砰砰砰!”
書房外有人敲門.
“何事?”
“相爺,宮裡來了傳旨的人,來者是新提拔的長春宮總管宋典宋公公。”
相府總管在門外稟報。
“你去前廳先奉茶,本相更衣後馬上過去。”
“諾”
.......
竇相轉身對李琦說:“你再此等候,沒有為師的允許,不能輕舉妄動,否則你就不是我的弟子。”
“弟子尊命。”
竇相換了衣服來到前廳。
宋典笑著上前行禮道:“見過相爺,明日是陛下萬壽節,陛下身體不好,也想借著辦萬壽節沾點喜慶,所以今日咱家領了皇后娘娘的旨意,明日還請相爺入宮參加宴會,這是聖旨,娘娘說相爺年紀大了,不用跪領了,咱家就口頭一說,交給相爺就行了。”
竇相接過聖旨:“多謝娘娘體恤了。”
宋典又說:“相爺,之前陛下下旨免了相爺的首輔之位,皇后也說了,萬壽節後,還是得請相爺回去輔政,相爺乃左相,文官之首,斷然沒有道理賦閒在家中。”
竇相笑道:“多謝娘娘,餘年歲大了,也想告老還鄉了。”
宋典說道:“相爺,今日朝會之事想必相爺也知道了,晉王此舉乃是陷齊王於絕境,竇相乃齊王恩師,日後若齊王登位,少不了需要竇相扶持,於此才可不負陛下所託。”
竇相點頭:“此事本相再想想,你且先回去回皇后娘娘,陛下囑託,本相不敢忘,但是如何保障齊王日後的安全,此乃當務之急,告訴娘娘,本相會想想辦法。”
宋典:“竇相忠義,咱家馬上回宮稟報娘娘。”
.......
竇相收好了聖旨,返回書房,李琦迎上來:“恩師,聖旨說了些什麼?”
竇相:“皇后讓為師明日去宮中出席萬壽宴,今日朝會發生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晉王不直接奪位,定是有所忌憚,聯絡你今日所說之事,此事未必不是事出有因,因此要查,但是要妥善查,拿出此證據,日後對齊王有助力,但是需要慎重,保全自我,修文,齊王身邊值得信任的人不多了,若如此齊王即位之後,恐怕也不過獻帝一般了,如此吾等謀劃二十餘載的施政綱領恐毀於一旦,魏國國力將不可挽回的衰敗下去。”
李琦聽完自己老師此言,神情堅定道;“請老師指點,弟子該如何行動?”
竇相:“你且聽為師慢慢跟你說。”
竇相:“修文,為師且問你,你帶兵晉王府,晉王今日定下儲君之位,你此舉等同於什麼?”
李琦:“謀逆!”
竇相又言:“為師再問你,你即使拿下那胡僧,你能帶走嗎?恐怕不出王府街,就會被堵住,難逃一死。”
竇相繼續言:“即使讓你拿下那胡僧,拿下口供,獨孤文欽、慕容聘、晉王,也會說那胡僧是假的,口供是栽贓的,構陷儲君,同樣是死罪,所以現在就動手,不過自尋死路罷了。”
李琦聽完心焦萬分:“恩師,弟子該如何做?”
竇相:“等,等齊王登基,想辦法調獨孤文欽、晉王離京,只要他們離京了,你就有機會入王府拿人,而且拿的是聖旨入府,一旦拿下人,錄的口供,陛下號令天下攻擊之,則晉王、信國公、安國公必為國賊,大事可成,所以要等,等那個調他們離京的機會,為師回尚書省守著,只有守著才能找到機會,蘇相跟為師是一心的,他守著的是漢臣的人心,只要人心不散,就還有機會,只是今日朝中很多人我們看不真切,所以今日為師跟你所說的事情,對誰都不要說。”
李琦道:“如果那人逃離東都又該如何?”
竇相:“安排巡城司在王府街加強巡邏,對外名義是加強內城治安守備,如此誰也不會懷疑,日夜監視晉王府。”
竇相從懷中取出一塊玉佩:“為師留了後手,內府軍左軍都統左將軍田懷義是我們的人,你可與他暗中商議,日後信國公、晉王離京,讓他奪安國公兵權,掌控內府軍,御林軍和天龍衛,我也有安排了一些人,只要調張祿離宮,兩軍都會落入我們控制之中,如此以來,東都就穩當了,齊王只要登基頒詔,將晉王罪行昭告天下,所有軍隊都不可能供他驅使,旦夕可平。”
李琦跪下接過玉佩:“弟子明白了。”
“去吧,對外就說今日不過過來參加為師的詩文酒會,如此也不怕被人懷疑。”
“弟子明白。”
李琦走後,竇相將香爐蓋上,自言自語道:“守護陛下宏願,魏國之將來,吾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