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第二十二幕神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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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宸妃做了一個夢,夢到自己回到了燕州皇宮的御花園中,三十多年前陛下帶兵入了皇宮,自己驚恐,唯恐被侮辱,而投了湖,被陛下所救,如此就是一生糾葛,她在玄武湖邊見到了一個男子,那男子正是當年的模樣,自己也不在身穿僧袍,恢復了十五歲那年的容顏,還是那麼羞澀、清純、柔美,陛下向自己伸出了手,自己將手輕輕交給他,他拉過她的手,相擁在這玄武湖邊,那男子在她耳邊道:“嫣兒,朕此生負了你,許你鳳釵,但是沒有給你鳳冠,許你最初真摯之愛,確無法一生終於誓言,朕有愧,今日只想最後見你一面,記憶中猶是當年模樣,當年人。”

宸妃緊緊抱著他,開口道:“你有你的使命,而我的使命就是愛你一生,吾從不悔。”

待那人消散與風中,宸妃從夢中醒來已是淚流滿面。

靜庵之外,拓跋顯回頭再看一眼,自言自語道:“吾竟然讓你在此苦度十四個寒暑,不曾來見過你一面,心何其狠也。”

小天師:“走吧,你還想見見誰?”

......

兩人又隨風起,落在麗華院,拓跋顯穿牆而入,進入麗妃蘇青的房中,此刻蘇青正躺在床上,臉上還掛著淚,似在做什麼夢,書桌上有自己為其畫的畫像,那琴譜是自己年少時所做《秦王注音集》,拓跋顯走到床頭,耳邊響起一聲音:“不入夢一見嗎?”

拓跋顯用手輕輕拭去蘇青臉上的淚,搖搖頭:“還是算了吧,陪伴她不過如此短的時間,終究還是誤了她終生。”

拓跋顯走到書桌前,拿起筆寫下一個字:“承!”

放下筆就出了門。

“二郎,別走。”

蘇青輕呼一聲轉醒過來,用手在自己的臉上摸了摸,淚已幹了,她又摸摸自己的肚子,臉上浮現出幸福的微笑,窗子開了,她看到書桌上隨風微微擺動一張宣紙,她起身走過去,當看到宣紙之上寫下的一個“承!”字之時,她將雙手捂住了嘴,兩行清淚奪目而出。

“二郎,哪怕就一天,遇見你我都不悔,承,蘇青承情。”

蘇青摸摸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笑道:“孩子,你父皇給你取了名字了,你叫拓跋承。”

......

天空中兩人往東都方向而去,到了神武門,兩人降下來,小天師問:“不直接入宮嗎?”

拓跋顯拱手道:“帝君隨我走走吧,日後吾不能在守護這東都百姓了,吾在看一眼。”

小天師笑著點點頭,雙袖往後一擺:“走吧。”

兩人傳城門而入,守城兵士都不得見。

直入盛天大街,從神武門到宣武門,盛天大街今夜不設霄禁,兩邊商戶皆開門,在門口布置明日萬壽節的街燈、沿街搭起了各種燈樓、街邊攤位,從二樓掛下了彩蔓,將整整一條盛天大街裝點的瑰麗無比,兩側巡邏的兵士也都帶著笑容,和百姓、商戶、走商們打著招呼,一片祥和景象。

拓跋顯越看越高興:“帝君,吾年少之時,東都蕭瑟,百姓生活困苦,而高門顯貴家中日日笙歌,百姓見兵,如見猛虎,避之則吉,三十年了,今日之東都,真好。”

小天師隨拓跋顯一路往前走:“你還是有功的,如果不是有此功德,恐你難以歸位,你發下的那個宏願降下了天道感應,為北朝再延續百年盛世繁華,此有大功德。”

拓跋顯嘆息到:“吾還是急了些,差點亂了天命了?”

小天師笑道:“放心,天命不是你能亂的,你沒那麼大的本事,只是今日後凡間一切事情都跟你無關了,你都不必掛懷了。”

.......

兩人行至宣武門,拓跋顯抬頭看,笑道:“明日律兒在此撒福錢,到是熱鬧,還能最後度過一個萬壽節在歸天,帝君也是給吾天大的顏面了。”

小天師調皮的笑笑:“不差一天兩天的,過了吉慶好日子在走,不是更圓滿嗎?”

兩人入宣武門,進入內城,拓跋顯道:“去見兩個老友吧。”

來人信步來到信國公府,入了府,往信國公住所而去,不是信國公主臥,到是一個特別別緻的小閣樓,閣樓形制頗像一個帳篷。

小天師笑道:“他到念舊?”

拓跋顯道:“從第一代信國公開始,在府中後院搭了一個帳篷,獨孤部為拓跋六部曲之一,入中原之後依然不改,後吾登基之後,令獨孤文欽改之,不料他就修了這四方頂的閣樓,到也別緻,東都中就起了潮流,各國公府都以示不忘祖先,都在各自府中修了一座,不過他們都不常住,唯獨這獨孤文欽是個例外。”

兩人進入閣樓,閣樓內極其簡略,依然還如在漠北的帳篷佈置,只是這裡更素淨,中心鋪著皮氈,四周防著武器架子,獨孤文欽盤膝坐在皮氈之上,一杆獨孤槍橫臥在膝蓋上,閉目運氣。

待小天師和拓跋顯走到跟前,獨孤文欽突然睜開眼睛與兩人對視,臉上浮現一種自然的笑意。

拓跋顯:“他能看到我們?”

小天師:“不,他看不到我們,但是可以感知到我們的存在。獨孤文欽以武破境,確實難得,再過十年或許可以悟道通玄了。”

拓跋顯:“世間真有以武入道的人嗎?”

小天師:“有,南梁吳國公錢瑋就之差一線,若不是以舉國之兵殺一人,且動用諸多手段,不可能成功,所以你之前低估了獨孤文欽,你帶去木蘭圍場莫說五萬兵,再多一倍,他想走,無人攔的住他。”

獨孤文欽沒有說話,運氣完成,站起來,拿起獨孤槍往閣樓外走去,來到空地之中,然後看了看小天師和拓跋顯的方向,舉槍抱拳行一禮,拓跋顯回一禮。

獨孤文欽擺開架勢,一輪獨孤槍抖開,一陣鳳鳴音起,地上沙子一同抖動,槍身一指,一道風輪略過湖面,僅僅微微波瀾,槍身一震動,空中月邊雲霧頓時飛散,槍身一卷,一道風龍,平地而起,直入雲霄,整整二十四路獨孤槍下來,待收功之瞬間,一切平靜,仿若從未有如此驚天動地的演練。

獨孤文欽嘆了一口氣,手一揮,槍直入閣中,自掛槍架之上,然後獨孤文欽衝拓跋顯的方向,單膝跪下,低頭扣胸,以鮮卑古禮行之,拓跋顯也以同樣的禮回之,兩人同聲道:“我的乎多(鮮卑語兄弟的意思),珍重。”

獨孤文欽行禮完起身,再看著拓跋顯的方向一眼,然後轉身返回閣樓,將門閉上。

拓跋顯也轉身跟小天師說道:“走吧,還有一位老友想見見。”

.......

竇相府書房,今夜竇相有心事,久久不能入眠,所幸在書房內寫詩飲酒,到此時已然喝的酩酊大醉,依著胡床睡入夢中,嘴裡還在唸叨:“提劍入殿問君王、天下黎民何其苦,今日吾誅親手足,試問君父錯殺否?”

竇相夢中所念詩文恰恰就是當年拓跋顯提問天劍入宮問自己父皇所說的話,拓跋顯聽完神情黯然:“晏公,吾已放下,公緣何不肯放呢?當年是你讓我下了決心,你說我做了此事,將終生痛苦,但是不做此事,恐生生世世痛苦,百姓世世代代痛苦,看來你說的對,痛不過就一生而已。”

拓跋顯手一揮,一件架子上的披風隨風而來,悄然落在竇相身上。

拓跋顯來到書桌之上,看了看書桌之上的一片詩句:“荒郊野廝酒旗風,依窗苦飲異鄉人,去歲贈酒一行淚,今日思君酒千杯。”

拓跋顯拿起筆來,在紙上寫下兩字:“上佳。”

轉身對小天師說道:“帝君,走吧。”

........

兩人路過王府街,首先過了齊王府邸

小天師問:“不進去看看?”

拓跋顯搖頭:“過去二十多年說完了,他不是聽不懂,是不想聽。”

“好,下一家。“

拓跋顯問道:“律兒可為君幾載?”

小天師笑道:“可有一年。”

拓跋顯笑道:“也算給我些許顏面了。”

小天師:“不算,他有這個命。”

.......

兩人又路過晉王府邸

小天師又問:“不進去看看?”

拓跋顯又搖頭:“他不用我說,我說的他不會聽,他自己拿主意就好了。”

小天師:“你見老友,到不想見兒子。”

拓跋顯道:“捨不得更不敢見。”

小天師問:“你不問問我他可有幾年?”

拓跋顯笑道:“不問了。”

兩人就如此路過了福王府、路過了燕王府、路過了祁王府,但是拓跋顯都沒有入府。

.......

“我們入宮嗎?你寅時九刻就要走了,如果要見什麼人,可得快一點。”

“去一趟宗正寺吧。”

“沒想到,你唯一要去見的兒子是他。”

宗正寺大牢內,周王躺著睡著了,臉色顯得那麼祥和,反而不似關在宗正寺中,到似自己家一般的自在。

拓跋顯看著反而笑了:“吾諸子,反而最簡單的人是興兒,其實是我誤了他。”

拓跋顯轉身求小天師道:“帝君可否求你一件事?”

小天師道:“你想為他求情?”

拓跋顯點點頭.

小天師想想,點點頭,然後拿出一道符咒,做法印入周王胸口之處不見。

小天師道:“他入地府評罪之時,崔判官看到,會從輕發落的。”

拓跋顯拱手行禮道:“謝天師。”

......

兩人總算來到了未央宮正面,玄德門。

拓跋顯抬頭看著這座巍峨的宮殿,此生記憶如流水般在腦海中走過,年幼的冷落、年少的倔強、一次次殺場的生離死別、那晚就在這玄德門太子的叫罵聲還有遼王的哀求……

“不進去嗎?”

拓跋顯轉身看了看小天師拱手行禮道:“多謝帝君今日成全,吾不入宮了,過去三十年困於此地,困在那張位子之上,夠了,吾該做的事情和不該做的事情都完成了,可以走了。”

“好,你且去吧。”

拓跋顯行禮之後,飛昇而去,直入中天不見蹤影。

小天師抬頭看了看玄德門的匾額,笑著對自己說道:“未來十年要居住於此,不如進去選個地方,看那個地方適合蓋道觀。”

說罷穿門而過,直入宮中。

遠處天邊開始泛起一絲微光,寅時已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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