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這就是秦人(1 / 1)
咸陽城,東市。
人來人往的街道,酒樓店鋪林立其中。
木頭與石頭修建的房屋,房頂是木板與稻草的結合,而且這些房屋都有著幾十年的歷史,木頭房頂都微微發黑。
眼前景物在冥冥之中紀錄著這個市集這麼多年的歷史。
這裡隨是咸陽,但秦花朝從沒有來過這裡,他也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街道。這裡雖然不是人聲鼎沸,也沒有喧譁熱鬧景象。但這裡人來人往,氣氛融洽,有戰場下來的將士,也有婦女兒童閒散的漫步。
這種氣氛帶來的感覺讓人的神經格外放鬆。
秦花朝走在這條街上,被這種氣氛所吸引。
沒有煩惱,腦子裡面什麼也沒有去想。
這種放空思緒的漫步著,身邊跟著阿母與娃魚。
這份愜意的感覺,秦花朝似乎很久都沒有感覺到了。
這是秦花朝第一次來這個地方,他還從不知道在咸陽城中還有這樣的一個地方。雖不是世外桃源,但這種滿滿的市井生活氣息,同樣讓人心曠神怡。
娃魚與阿母早就已經熟悉了咸陽城的大街小巷,她們對於這裡很熟悉,咸陽城對她們也不止是一個陌生的城市。
秦花朝像個孩子一樣,傻傻的跟在她們的身後。
看著阿母的背影,他莫名的感覺到安全感。
娃魚在路上不停遇見熟悉的人,她與那些人打著招呼。那些人從娃魚那種笑臉中就已經猜到了她身邊這個男人是誰。
有些人誇獎著秦花朝如何如何的,秦花朝嘴上謙虛的回應著。
雖然秦花朝在嘴上說著只是想到咸陽的街頭逛一逛,但娃魚似乎早已看穿了秦花朝的心思。
娃魚與阿母僱了一輛馬車,一路上也不停的買買,大部分都是吃食。
不出半個小時,那輛馬車便已經滿滿當當,強壯的馬拉著馬車也已經顯得吃力。
秦花朝不解的問:“你買這麼多東西幹嘛?要做生意?還是囤糧?”
娃魚等了秦花朝一眼:“你既然要去看那些為你戰死者的家人,難道不該帶點兒禮物嗎?”
秦花朝恍然大悟,之後便不好意思的自嘲笑起來。
秦花朝居然在這樣安逸的氣氛中,大腦忘記了思考。這去朋友家裡做客都需要帶點兒禮物的,他這可是要去那些戰死犧牲者家裡,去代替他們去看一看家人。
秦花朝這禮物肯定不能少,而且還不能太過廉價。
送錢或許是最好的選擇,但秦花朝這樣做的話可就逾越了。大秦律法中,對於那些英勇戰死者有著充足的安家費,秦花朝這還跑去送錢是什麼意思?
如果秦花朝買金銀首飾,這便顯得太過高調了,情節恐怕比送錢還要嚴重。
而這送糧食卻是十分好的選擇。
首先這可是戰國時期,糧食是非常珍貴的。同時也不會有送錢那種逾越的感覺,畢竟秦花朝是以大秦使者的身份去看望犧牲者家屬的,帶點兒糧食做禮物,不會被人抓住把柄,同時也很能說的過去。
別小看這一馬車的糧食,娃魚可是跑了好幾家鋪子。
畢竟這裡的糧食可不是高產,這些老闆要供應的也不是單一的個人,每個人能夠購買的量都是有限的。娃魚在每家店鋪採購的都是最大限額。
秦花朝沒有想到,娃魚辦事居然如此細心。
這一點是秦花朝萬萬沒有想到的事情。
娃魚買到馬車馬伕直接拒絕,馬伕說:“你這樣可不行,我的馬可要被累死了。”
娃魚也不與馬伕爭吵,她在馬伕提出抗議之後,毫不猶豫的又僱了一輛馬車。
一切準備妥當之後,娃魚先讓馬車將東西先拉回家裡,然後才問:“你是先打算去誰的家裡?”
也是在這個時候,一個暗衛帶著一份竹簡上門。
暗衛將竹簡遞給秦花朝之後,便轉身離開了。
竹簡上面的內容便是當初跟著大秦使團一起出發,並且沒有回來者的名單。
秦花朝大致瀏覽一邊之後,毫不猶豫的說:“先去趙虎的家中。”
娃魚點頭:“好!”
說完娃魚先是付了一輛馬車的車錢,讓這名車伕將馬車上面的東西卸下來。然後在將更多的錢給另外一人:“這裡面有這次的賬前,還有接下來幾個月都要僱傭你馬車的定金。”
馬伕十分開心的同意:“都是老主顧了,小姐沒有必要這麼客氣。”說話的同時,馬伕卻已經將錢放進了衣兜裡面:“小姐有需要,我們隨時到。”
娃魚衝馬伕笑了笑,並說道:“東西不用卸車,我們馬車要去另外一個地方。”
說完之後,娃魚回頭望著秦花朝,問:“趙虎家怎麼走?”
秦花朝道:“北街,趙氏街坊,趙虎家!”
馬伕道:“北街,趙氏街坊我熟悉,這趙虎家要等到了地方問問人才知道。”
秦花朝點頭:“沒有問題。”
隨後秦花朝與娃魚跳上馬車,至於阿母便留在了家中,她沒有跟著去,說是準備晚飯的時間到了。
秦花朝只是點點頭,沒有要求阿母一定要跟過去。
在秦花朝與娃魚鑽進馬車裡面之後,馬伕立刻駕車行駛起來。
……
……
趙氏街坊。
現在的城裡人與以後的城裡人是兩個概念。
能夠住在城裡的人,除了商人與一些手藝人,大部分都是有著自己的土地,離得遠的人就會將土地全部僱傭出去,住在城市邊緣,且土地就在城外的,會自己耕種一些。當然剩餘的會用來交易買賣。
這趙氏街坊便是在西城門的邊上,這裡的人戶家中都是有著軍功的漢子,並且在軍中的地位不低,他們自然是有自己的土地在就近的城外。所以這個街坊的人經常結伴出去耕種土地,大家自然都是相互認識的。
當馬伕一打聽趙虎家在何處的時候,很輕鬆就打探出來。
對方自然沒有懷疑,因為問路的是秦人,馬車也是標準的秦人馱貨的馬車,並且趙虎也沒有什麼仇人。
鄰居指點,在遠處就能夠看見趙虎的家。
趙虎的家門本來與其他人家沒有什麼不同,只是現在他們的家裡很特殊,因為門口出掛著白布。
這是在弔喪。
隨著秦花朝歸秦,大秦使團裡面大部分人的死訊也跟著回來。
趙虎一家人聽說之後,會為趙虎掛起白布,也是正常只是。
秦花朝來到門口,大門敞開。
屋子裡面的人低沉的坐在一起,身披麻衣頭戴白布。
他們都沉默不語的圍坐在一起,一塊靈位放在大堂中間。
大堂之中,有五個人。
兩位老人,一箇中年婦女,一男一女兩個孩子,男為哥女為妹。
兩位老人便是趙虎的父母,婦女便是趙虎的妻子,兩個孩子自然是趙虎的孩子。
來到門口,秦花朝輕柔的敲了敲門。
五對目光不約而同的望過來。
秦花朝明知故問:“請問這裡是趙虎家嗎?”
趙母點頭道:“不錯,你是誰?”
秦花朝直接報出名字。
在得知名字之後,一家人迅速來了精神,並馬上迎接秦花朝:“原來是使者大人,快快進屋。”
秦花朝點點頭,然後示意馬伕開始卸車上的東西。
趙母瞟一眼車上的物品,臉色陰沉的厲害:“大人這是做什麼?”
秦花朝解釋道:“趙虎託我來給你們辭別……”
不等秦花朝說完,趙母再次嚴肅的問:“大人既然來帶話,又為何帶這些東西?”
秦花朝很是愧疚道:“趙虎畢竟是為我……”
“你放屁!我兒明明是為大秦戰死的。”趙父刷一下站起身,大聲吼道:“你這小子休要胡言亂語。”
秦花朝頓時感覺自己說錯了話,於是馬上給趙虎的家人道歉。
同時,秦花朝解釋道:“如果不是因為趙虎孤身阻敵,我恐怕不能活著回來。”
趙父冷哼一聲,將自己衣服脫去,露出渾身的傷疤:“我們趙家人那一個沒有在戰場上舔過血?我有三個哥哥,一個弟弟,他們都死在了戰場上。”同時趙父激動的將趙虎的兒子拉過來:“這小子長大了,難道就不用上戰場?”
娃魚連忙上前解圍:“大伯莫要怪罪,這不僅是使者大人的心意,同時也是趙虎的希望,希望使者能來幫自己在看家人一眼,然後帶點兒吃的給孩子。”娃魚擠出一個笑容:“他一直都放心不下自己的孩子,希望他們將來長得更加強壯,好為大秦建功立業。”
趙妻哇一聲再一次哭起來,她哭的很傷心。
趙父聽得不耐其煩:“哭什麼哭?男人那有不死在戰場上的道理?我們也不沒有強迫你必須怎樣,等我兒頭七過去,你想男人大可去外面找,我們還會攔你不成?”
趙虎死的早已不止七天,趙父口中的七天,不過是掛靈堂七天而已。
趙母在趙父說完之後,惱怒道:“你會不會說話?不會就閉嘴!”
趙父並沒有爭吵,而是滿臉不開心的瞧了趙母一眼,然後低頭沉默起來。
趙父安靜之後,趙母這才回頭對秦花朝說道:“大人莫怪!”
秦花朝搖頭道:“沒事!”
趙母瞧一眼秦花朝帶來的禮物,她猶豫一下開口道:“東西既然拿來了,那就請這位老哥幫忙將東西搬到庫房去。”隨後趙母對秦花朝行禮道:“如此可就多謝大人了。”
秦花朝點頭又搖頭,在嘆息一聲後,指了指靈堂說道:“我能進去悼念一下嗎?”
趙母立刻給秦花朝讓開一條道。
趙虎只有一個靈位,屍體沒有運回來,也不可能運回來。
秦花朝在進入屋子後,被大堂裡面的神位給嚇了一條。
趙虎家的大堂兩旁,擺放著各種靈位,數量差不多有五十多個。
這些人都是戰場犧牲的人,都是他們趙家的光榮。
秦花朝進入大堂之內,對著趙虎行了禮之後,就默默轉身離開了。
這種情況,沒有人會迎接,也沒有人會送別,畢竟失去親人,誰也沒有興趣。
秦花朝從靜默的大堂中離開,走出趙虎家門之後。
娃魚問:“接下里去那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