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螢火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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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出來,剛好穆青山就杵在門外,含情脈脈的看著她。

“我......”

穆青山知道她不好意思,所以先開了口,道:“你要是不願意的話就算了,我不會勉強你。”說完微微禮貌的笑了笑就走開了。

談麗華兩隻手互相掐著,想去又不敢去,就一直糾結。

穆青山站在洗手間的鏡子前,拿起剪子,一刀刀剪下去,越剪心裡就越感覺煩亂。

談麗華站在門外看了半天,見他心煩意亂的樣子,也不知道要不要進去,於是她便去找於歲晚。

過了會,於歲晚進來,看見滿地的頭髮和鬍子,混在一起,有長有短,分不清哪個是頭髮,哪個是鬍鬚。

留下的鬍渣跟樹樁一樣,又粗又硬,不注意碰上去還會感覺有些疼。

他生氣的將剪刀摔在地上,看著鏡子裡狼狽的臉,自己也不願看見,可心底的裂痕還是那麼明顯。

於歲晚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事,彎腰把剪子撿起來,說道:“為什麼不讓她幫你?”

聽到於歲晚的聲音,他臉上難看的表情稍微收回了些,說道:“她既不願,我又何須勉強?”

“你呀,總是這樣子,她雖咱們的老師,可人家可是女孩子,何況現在你現在也不是學生了,你就不能主動一點嗎?你以為你的是進口呀?”

他突然冷笑了一下,道:“我們之間隔的何止是師生這層關係呀!”

於歲晚低頭沉默了,也許他說的對,他們之間隔著的遠不止是師生這層關係,還有那早已掛掉的地中海的遺言。

遺言,可真是這世間最為可怕的東西之一,人都已經死了,卻還要留下點什麼話牽扯著活著的人,讓其痛苦一生。

這兩個師生之間的關係,不管隔著的是什麼,總之都是這輩子無法開啟的結。

老天爺可真會開玩笑,讓你我若遠若近,就好像隔著冰塊捕魚一樣,即使你站在哪裡不動我也抓不到你,最後我把冰打碎了,本以為可以就可以抓得住你,可不曾想到,冰碎了,你也遊走了,而我,卻也被淹死了,你一次次的在我的身體旁吐著泡沫,泡沫觸碰著我的臉,我竟把它當成你是的親吻。

“算了,不說這個了,我來幫你吧!”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

其實穆青山也是不想於歲晚被其他人誤會,不想有人玷汙她的名諱,也不想讓談麗華誤會。

儘管其他人都知道他們只是摯友的關係,可是在這個流言蜚語的年代裡,男女之間若走的太近就會被大眾一致認為是曖昧,連解釋的機會的沒有。

他的一言一行,她的清清楚楚的看在心底,所有的舉動她都明白。

於歲晚故意說道:“你以為我真的想幫你哦,少臭美了,我只是假裝客氣一下而已,不要想太多咯,小老頭兒,你自己慢慢倒騰吧!”

“小老頭兒叫誰呢?小心我抽你信不信?”

“略略略,我才不怕你呢!”

於歲晚說著就跑開了。

他很快打理好後就出去了,在城苑裡裡外外都遊蕩了一圈,後院裡種了許多雪櫻,佈局和學校的一模一樣,只是現在還是光禿禿的,還沒有生長起來,面積也沒有那麼大,其他的一切還是以前的樣子沒有變過。

看到這片雪櫻,他不得不又想起了在學校雪櫻林和談麗華經歷的,雖然只是短短几次,也沒有留下什麼刻骨銘心的故事,可那卻成了他一生傷。

那樣冷的天,那樣美的人,那樣疼痛的心。

“阿鳶,這是你為我而種的嗎?”他自言自語道。

晚飯做好後,於歲晚找他來吃飯,半天也沒有找到,於是就直奔著這片還未成型的雪櫻林尋來。

果然,她大老遠的便看見穆青山佇立在雪櫻林裡,泥土都還是新鮮的,雪花堆滿了他的全身。

於歲晚打著傘遠遠的看了半天,然後才喊他。

穆青山回頭走過去,問道:“你怎麼來了?”

“晚飯做好了,找你吃飯呢,找了半天也沒有找到,我想你肯定來這裡了,所以我就過來了。”

他欣慰的笑了起來,說道:“還是你瞭解我。”

“不瞭解你,等我們年老後又怎麼能夠與你期同歸。”

期同歸。

一個好遙遠的名詞。

她拍了拍他身上的積雪,被剛走到房梁轉角處的談麗華看見。

乍一看,他們兩是那麼的般配。

有人總問穆青山,說他們為什麼不試著打破朋友的這條界限,可他卻說,有的人只適合做朋友,不適合做戀人,一種感情的產生,就意味著另一種感情的結束。

晚飯上,大家都吃的很開心,卻唯獨談麗華心事重重的,穆青山和於歲晚都注意到了。

晚飯後,趁其他人不在旁邊時,問道:“談老師看起來好像有心事啊?”

談麗華搖搖頭,拒絕道:“沒有。”

“還說沒有呢!都寫在臉上了。”

“真的沒有,你不要亂說。”

“要是真的沒有,那你的臉紅什麼?”

“現在我爸——不,陳茂林也已經死了,我也算是自由了,快樂還來不及,又有什麼好憂愁的。”

“談老師的理由可真是牽強,其實你不正是因為院長過世所留下的遺言而憂愁嗎?”

談麗華打趣道:“歲晚你這人真是討厭,總是一言道破人心,好像又窺視眼似的,真的是讓人一點隱私都沒有。”

“呵呵,哪有什麼窺視眼,只不過是談老師把什麼都寫在了臉上而已,想叫人不知道都不行。”

“你不也是嗎?”

“可我們都是為了他。”

談麗華捏了捏手中的易拉罐啤酒,狠狠地喝了一口,說道:“今天我在後院裡看到你們了。”

於歲晚聽了就笑了起來。

“你笑什麼?”

“哈哈哈,我還以為是什麼呢?原來談老師是吃醋了呀?”

談麗華的眼睛閃躲著,遮遮掩掩的說道:“吃醋?吃什麼醋?我可沒有!我怎麼可能會為了他吃醋。”

穆青山正要出去,路過大堂時正好看見了她倆,站在她們身後,輕輕笑了笑就走了。

過了會,於歲晚很認真嚴肅的對她說道:“其實談老師你不必擔心,我和阿城我們只是摯友,我們從未想過要打破這層界限,更何況阿城的心裡一直都是你,而我的愛情,已經隨著我的心徹底碎了。你和阿城,其實只需要你的一個轉身而已。”

“你說的我都明白,只是很多東西是勉強不來的,就好像冥冥之中早已經註定了一樣,又好像如這被詛咒了的冬天,不是靠認為就可以改變的。”

兩個人聊著聊著的就不知道怎麼說下去了。

沉悶了會,突然聽到房頂上傳來樂器的聲音,悠揚婉轉,悲鳴,充滿了絕望與不甘。

“這聲音好像是從房頂上傳來的吧?”談麗華疑惑的說道。

於歲晚側著耳朵認真仔細的聽了一下,回答她說:“就是的,要不要上去看看?”

“這房頂上不會有什麼妖魔鬼怪吧?我看這雖然很新,但是卻是這晚州少有的,也或許晚州就此一座。”語氣裡從玩笑轉為認真。

“這世間哪有那麼多妖魔鬼怪呀,就算是有,我想它也絕不會吃你這樣貌美如花的奇女子的。”

“行了,你就別打趣我了,咱們上去瞧一眼,看看到底是哪裡來的妖魔鬼怪。”

房頂之上也是白茫茫的一片,積雪堆的老厚了,只見房簷中間坐著一個黑衣男子,從背影來看,不過二十歲左右,拿在手裡吹的是壎。

明月高高,空氣寥寥。

這壎聲倒給這晚州的冬天添了幾分淒涼之意。

於歲晚不緊不慢的問道:“何方妖孽竟敢再次擾民?”

那人絲毫未動,繼續吹著壎。

談麗華附在她的耳邊小聲的說道:“歲晚,我看這好像不是什麼妖魔鬼怪,反倒有點像一個黑夜裡的孤獨行者,如果沒有這哀傷的壎聲襯托,只怕是一個美男子。”

說完於歲晚就笑了,說道:“你光看一個背影就知道人家是一個美男子啦?而且還烏漆嘛黑的。”

“雖然我不懂樂器,但是我能聽得出他的壎聲裡透露著的全是思念與傷,蔓延在我的腦海裡,他應該是一個鐘情之人,這樣的人不論他的長相如何,我都覺得是一位美男子。”

等那人吹完整首曲子她們才過去,談麗華很想見見這位“美男子”到底長什麼模樣,於歲晚跟在她的後面。

她們在他的身後停了下來,談麗華著急的問道:“敢問公子是何人?又為何在此吹奏如此撩撥人心的曲子?”

“為了一個愛而不得的人。”

談麗華覺得這聲音好熟悉,可一時怎麼也想不起來。

隨著他又吹奏了起來,這次讓她意外的是,竟然引來了許許多多的螢火蟲,圍著她們倆轉。

沒錯,就是螢火蟲。

真的是太不可思議了,在這四季分明卻只有冬天的晚州城裡,竟然還能看到這麼美的螢火蟲,這簡直就是奇蹟呀!

“好美啊!”

過了會,這些螢火蟲隨著那人的壎聲的停止而漸漸飛遠,消失在這冷冷的黑暗裡。

“姑涼可還喜歡這曲子?”

“嗯,太喜歡了,剛剛的那些螢火蟲是被你的壎聲吸引來的嗎?”

“對呀。”

“這......太神奇了吧!”

“呵呵,這有什麼的,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每天都來這裡,想聽什麼我給你吹。”

“真的嗎?你每天都會來這裡嗎?”

於歲晚很安然的站在她的旁邊,全程沒有說過一句話,這一切對於她來說好像很平常似的,只是偶爾配合一下她的笑。

“也不是,只是偶爾來。不過如果你想聽的話我可以每天都來。”

“好哇,那我怎麼可以找到你呢?”

“以後每天晚上的這個點來就可以了。”

“嗯,好。”

說完那人就走了,談麗華像少女懷春一樣,聽了他後面的曲子心情很是愉悅,一直期盼著明日的到來。

她總覺得這個人好像曾經認識一樣,熟悉而陌生,似遠非近,有一種想要了解卻又不想了解的矛盾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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