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那些懷念的（1 / 1）
昔日迂迴婉轉的迴廊下，此時已經爬滿了牽牛花，這些野生的小花用細細的藤蔓，緊緊的攀附在欄杆上，秋風吹過，已經蜷縮起來的花，跟著已經開始發黃的葉子一起抖動著。
“鳳羽宸啊……你的院子都被這些野花佔領了……”
從前他喜歡這些野花，喜歡看他們爬滿圍欄，爬滿矮牆，可是鳳羽宸不讓，總是要在他們還沒長大之前，就悉數拔掉。
“看到他們艱難求生的樣子，我便會想起你，想著你所經歷的傷心與難過，我不喜歡……”
鳳羽宸的話在慕錦程耳邊響起，一張緊緊皺眉的臉，出現在了他眼前。
“你若看到院子變成這般模樣，怕是要氣死了吧……”
慕錦程臉上的笑容，漸漸凋落，最後只剩下一聲長嘆，他看著面前的牽牛花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突然他撐著欄杆一躍而起，跳下了迴廊，落在了院子裡。
慕錦程挽起袖子，將衣襬掖進腰間，便開始拔那些花。
一株兩株，一處兩處，此時的慕錦程，像極了當年的鳳羽宸，他像他一樣的彎著腰，沿著他走過的軌跡，拔著那裡的野花。
慕錦程拔的並不快，他並不是在幹雜活兒，而是在相同的軌跡之中，回憶著那個珍貴的人。
“呼……”
慕錦程將最後一株野花拔掉，扔在了堆的高高的那堆牽牛花殘骸裡，他在一旁的水缸裡洗了洗手，繼續向著宅子的深處走去。
不知經過了幾個小花園，慕錦程站在了一處小院子裡，這裡是鳳羽宸的書房。
將所有的門窗都開啟，給窗前的那盆小小的盆景澆了水，慕錦程又拿起小小的園藝剪刀，開始給盆景修剪起來，就像福伯說的，他確實是不擅長養花，這本來翠綠的盆景，被他養的沒精打采。
“鳳羽宸，你這屋裡怎麼也沒個盆景啊，太枯燥了。”
那是他第一次來鳳羽宸的書房，這個除了書就是書的屋子，簡直跟他爹那個快成花房的書房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書房自然是放書了，養花難道不是在花房嗎，若你喜歡花，自己去選處屋子，我給你養。”
想起這些，慕錦程篤的就笑了起來，這種發自內心的歡笑，就只有在這才能見到。
“鳳羽宸，你可太會寵人了。”
不知不覺的，慕錦程已經將眼前的盆景修剪好了，看著形狀如初的盆景，不自覺的，又看到了鳳羽宸驚豔的表情。
“錦程！這個真好看！可是今天明明是你的生辰啊……”
“嗨、我想送你，還管是誰過生辰嗎？”
那年他生辰，他便送了鳳羽宸這個盆景，也將自己的小心思寄託在這盆花裡，一同送給了他。
看著鳳羽宸開心的樣子，慕錦程也跟著開心，恨不能把全世界都給他。
鳳羽宸拿這花當寶貝一樣擺在窗前，那是他書房裡，唯一的綠植，任憑別人送了多名貴的植物，他都只放在了院子裡。
慕錦程放下手裡的剪刀，在書房裡閒逛起來，翻翻書，又坐在書桌前，看看鳳羽宸寫的字帖。
他翻著翻著，就在字帖的最下頭，發現了一封信。
“錦程親啟。”
慕錦程心中一頓，有一絲不安。
“錦程吾弟，見字如面，明日我便要隨軍北上，出征百齊，事發突然且機密，請原諒我不能及時告知於你，不過沒關係，我軍龐大，我想我很快便會回來，昨日爭執實非本意，沒想到我的一點小私心竟然惹得你如此生氣，事後我想了很多，憶起往昔你我相處的諸多回憶，我突然想明白了許多，所以我決定，待我得勝歸來，我有個秘密要告訴你，雖我鳳氏只餘我一人，但我仍想灑脫一點，只為自己而活，錦程吾弟，我遠行之時，希望你好好照顧自己，等我歸來之時，希望依然能看到你的笑臉，愚兄宸。”
撫摸著紙上熟悉的字跡，慕錦程的心，一抽一抽的疼，他何嘗不想再看到他的笑臉啊。
“阿宸，你的字寫的太妙了！”
“既然你喜歡，待你成親時，我就寫一副送你，你是侯爺獨子，慕侯爺定會為你選一個絕妙的女子，也只有那樣的女子，才能讓你滿意。”
鳳羽宸還是笑著看他，可他卻笑不出來，不僅笑不出來，還沒來由的十分生氣。
“誰要娶那絕妙的女子，世間女子不過都是一個模樣，一樣的無趣，你若是不想讓我來煩你，直說便是，說什麼娶妻成親的話來噁心我。”
氣憤的慕錦程摔門離開，此刻的慕錦程多想拉住他，讓他看看鳳羽宸那哀傷的模樣，可是那些回憶那些幻影，豈是他能左右的。
對於他們唯一的一次爭執，慕錦程始終悔恨不已，若是知道那次便是永別，他是絕對不會同他發脾氣的，若是他當時心細一些，定然也會發現他表情中的微妙，可惜一切都沒有如果，這一別，便是一生，再沒有解釋的機會。
“阿宸……我也想告訴你一個秘密……”
慕錦程提起筆，便在紙上寫下了幾個字，可是他並沒有將它留在那，而且像要寄信一般，將信紙塞進了信封，寫上了收件人的姓名。
“鳳羽宸親啟。”
慕錦程撫摸著信封，更將自己所有的哀思都寄託在了這上面。
“如果可以，希望你能看到。”
慕錦程將信燒了……
不大的火焰在火盆裡燃燒著，在慕錦程的眸子裡留下忽明忽暗的倒影，那些灰白色的灰燼也被秋風吹散在空中，帶著他的思念，飛去了另一個世界。
“阿宸……你想告訴我什麼秘密呢……”
慕錦程坐在臺階上，看著天，一朵一朵的白雲從他眼前經過，可他也只是在出神而已。
火盆裡最後一個光點熄滅後，慕錦程終於站了起來。
他繞過書房，繼續向前，經過鳳羽宸為他改的花房時，他向裡望了望，裡頭空空如也，已經沒有了從前生機盎然的景象。
看著如今已經索然無味的空房子，慕錦程還是去了他從前住的院子，那是鳳府最特別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