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藏在過往裡的那些細節(1 / 1)
之所以說他的院子特別,並不是因為這裡養了多少的奇珍異獸,或者存了多少金銀財寶,亦或是格局有什麼奇特。
而是因為他住的這間房子的對面,便是鳳羽宸的屋子,兩間屋子門對門,窗對窗,每次只要慕錦程支開窗子,他便能看見鳳羽宸正對著他笑,故而他的這間房,總有那麼一扇窗,是為鳳羽宸而開。
推開房門,慕錦程站到了那扇窗前,他自然的推開窗,似乎只要他不去想,就依然能在對面的窗後,看到那張熟悉的笑臉。
看著支開一條縫隙的窗子,慕錦程不由的露出了笑容,似是真的又在那窗戶後,看到了靜靜向外望著的鳳羽宸。
那時他不懂,可如今回憶起來,慕錦程方才明白,鳳羽宸的屋子,又何嘗不是有一扇同樣為他而開的窗呢。
故地重遊是沉重的,可是那些記憶中的美好,卻又不自覺的讓人心情愉悅,如洋流一般的暖流由心而發,順著經絡緩緩流向全身,那顆曾經木訥,之後又許久未有過波瀾的心,在這暖流的滋潤之中逐漸變得通透,並再一次煥發了生機。
“鳳羽宸,我似乎明白了你要跟我說的秘密……”
慕錦程臉上的笑容漸漸放大,卻又漸漸消失,錯過了就是錯過了,永遠回不了頭,他又一次淹沒在了遺憾、悔恨、自責當中,心也跟著不自覺的疼起來,疼到他抓著窗稜的手指,都有些發白。
“錦程沒事的、、這魚頭幾日便不好了、、不是你的錯、、”
牆角山楂樹上的果子,掉在了樹下的大缸裡,噗通的一聲清脆的響聲,讓慕錦程從劇烈的哀傷裡回過神來,當他看向那個有些舊了的水缸時,竟又看到了那時的他們。
“若不是我偷偷上樹,這魚也不會被果子砸中,或許,它還可以多活幾日。”
“那我們把它安葬了吧,雖然兩個大男人葬一條魚,說出去有些丟人,不過我想這樣你心裡可能會好一些。”
“可以麼?母親知道了,又會訓斥我了,她不喜歡我做這樣的事。”
“我不告訴她,你放心。”
慕錦程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那水缸旁的剪影,也隨著他的笑聲,消散而去。
“傻不傻、、、能有五年了吧,現在想想,還是覺得傻的很。”
慕錦程雖然嘴上嘲笑著自己,可是卻越發的笑的開心,一雙狐狸眼都笑成了一條縫,他的笑容真摯而純淨,他想停下來,可是竟然停也停不下來,他索性放開了自己,任由自己像從前那般開朗的笑著。
“鳳羽宸啊鳳羽宸,終究還是我錯了啊、、、我若是日日都來,每日守著我們的回憶過活,那這三年,我也不至於過得如此辛苦啊……呵呵……”
突然,屋外起風了,秋風將院中那棵楓樹上的紅葉,吹進了窗戶,落在了慕錦程的臂彎裡。
慕錦程抬頭看去,只見那兩臂粗的楓樹上,有一半的葉子都已經落了,露出了光禿禿的樹幹。
“用不了幾天,這葉子便都會掉光了吧。”
慕錦程看著楓樹發呆,忽然,他一個轉身,便去了衣櫃,衣櫃裡放著許多各色的衣服,紅的黃的藍的綠的灰的白的,全都是他以前的衣服。
“竟然有這麼多,從你走後,我就再沒穿過這樣的衣服了,現在我的衣櫃裡,全是墨色的衣服,父親說我像守喪一樣。”
那就是守喪啊、、、沒了鳳羽宸,慕錦程的生活裡便再也沒有了顏色,母親欣慰他變的內斂深沉,說他有了世子該有的樣子,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一個沒了心的人,又怎麼能活潑的起來呢?逝去的不僅僅是鳳羽宸,跟著他一同消失的還有慕錦程唯一的快樂。
慕錦程翻著那些衣服,然後就一股腦的將它們全都抱了出來。
他快步的走到院子裡,將衣服都扔在了楓樹下。
“就從你開始吧。”
慕錦程隨便撿起一件衣服,奮力一跳就跳的老高,他迅速的將衣服掛在了樹枝上,人就落了下來。
他圍著樹,一蹦一跳的將衣服全都掛在了樹枝上,一時間樹裡樹外掛滿了五顏六色的衣服,各色布料隨著秋風上下襬動,像極了神廟裡,祭祀用的神樹。
看著自己的作品,慕錦程開心許多,他送的樹,又掛上了他的衣服,不知道鳳羽宸聞到空氣中他的味道,會不會回來看看。
“這樣是不是好看許多,阿宸,若是你回來,即使看不到我,也會知道我來過……”
“小侯爺、張猛來了、、”
看到這顆彩樹的福伯並沒有多吃驚,他只是欣慰許多,想來在這院子裡轉了許久之後,小侯爺也漸漸找回了當年的自己。
“好,東西都放到屋裡去吧。”
慕錦程拍了拍手,負著手,去了鳳羽宸的屋子。
這間屋子的擺設,依然保持著原先的模樣,張猛將飯菜在桌上擺好,便等在了門口。
慕錦程夾起了一塊酥肉放在嘴裡,這是鳳羽宸從前喜歡吃的一道菜。
“張猛,跟福伯去吃飯吧,今晚我會留在這。”
“是。”
張猛很快就出了院子,這裡又剩下了慕錦程一人,可是他坐在這裡,心裡卻異常的踏實。
慕錦程倒了兩杯酒,一杯放在了自己面前,一杯放在了旁邊的位置。
“阿宸,陪我喝一杯,現在的我跟從前大不相同了,如今的我酒量很好的。”
慕錦程拿起自己的酒,與旁邊的一杯碰了一下,然後將兩杯酒一飲而盡。
“你知道嗎,現在整個周朝都沒有哪個世家女子願意嫁我。”
他得意的扯扯嘴角,頑皮的像個孩子。
“你猜我是怎麼做到的,我跟你說,我就胡作非為,橫行霸道,我還逛窯子,哈哈哈哈。”
“不過你放心,我去窯子只喝酒,不留宿。”
慕錦程像是想要得到表揚的孩子一樣,得意洋洋的揚著下巴,舉著酒杯在眼前晃啊晃。
外頭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在西山還有半邊晚霞時,一輪銀月便已經爬了上來,慕錦程看著那輪鐮刀一樣的弦月,舉起了酒杯。
“阿宸,想你。”
慕錦程笑著將酒一飲而盡,然後倒在了桌子上。
而就在他倒下不久,張猛跟福伯就進來了,慕錦程有幾兩肚,張猛是一清二楚,所以計算著時間,及時趕了過來。
躺在鳳羽宸的床上,慕錦程睡的極其安穩,穩到對深夜裡,城裡發生的大事,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