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重瞳者不為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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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痛飲下一大碗酒,再撕下一塊香噴噴的肉,送給了一旁的小徒弟。

“徒兒,多吃點,今後可要謹記,面對誘惑不可亂了分寸,打鐵是這樣,做人也是這樣。”

少年興奮的接過那塊肉,不停點頭稱是。

老者本身的地位很普通,歲月已經過百,開元境初期的修為,在木家中是那一類被拋棄的人,沒有潛力。

但老者有一技之長,那便是打鐵。他打小便跟在老師傅的身後,學習這一門技藝,他在這一行的悟性並不高,甚至比他現如今帶的徒弟還有所不如。

但再駑鈍,畢竟幹了半輩子,心得體會皆是不少。

老者知道面前人的來歷,實力強的可怕,和家主可以相提並論,達到了聚識中期,更是救了木家的小少爺,小公主。

但在眼裡,秦風就是一個與他一般無二,活了大半輩子的百歲老人,已經窺探到了一角命數。

他坐下來,詢問道:“黎兄,不請自來,可是有事?昨日方才痛飲,莫非還不盡興?”

秦風開懷大笑:“鐵兄,黎某自忖,與你相識不過數日,卻恍若遇見知己,相見恨晚,暢談極為投機。”

“實不相瞞,黎某有一事相求。”

老者輕咦了一聲,猜測道:“我這身老骨頭,大半輩子都與這鐵爐,火坑為伴,若要說在一件事上有見地,那便非鍛造莫屬。”

“你要我為你打鐵?”

秦風點頭微笑:“的確如此。黎某想請您打造一套鐵劍,質量可以不必上乘,耐用就行,但數量一定要滿足一百口,甚至多餘也無妨,越多越好。”

“一百口鐵劍?沒問題,算不上艱難,稍稍耗費點時間便可以。”

“只是不知對劍有何要求?需要幾斤重,幾寸長寬,開鋒幾成?”

秦風估計道:“不用太過於講究,用料追求輕便,貼身。能夠使用便行,至於劍刃,那自是越鋒利越好。”

“好,黎兄,那我便為你鑄造一百口飛劍,制式皆盡一個樣,自成一套。”

“我手頭還有隕鐵,材質不高,數量卻不少,支撐百口飛劍全然足矣。”

“不過隕鐵鍛造的飛劍,鋒利有餘,鋼韌不足,在與鈍器交鋒時,極易毀壞。”

“我沒記錯的話,家族的材料庫中還有小半方的隕星靈石,質量很高,遠超我手上的隕鐵,乃是天外之物。”

“只要在鍛造中加入一小丁點的隕星靈石,鑄器的品質會提升很多,能夠彌補隕鐵利而不堅的性質。”

秦風央求道:“竟然有這樣的東西……這隕星靈石要怎麼獲得?”

老者繼續倒酒,緩緩道:“這隕星靈石頗為珍貴,是家族的老一輩的人物機緣巧合下獲得,數量不多,家族一直很重視,只有在鍛造族中長老武器時會取用一點。”

“黎兄,你可以去材料庫找看守人索要,相信只要付出足夠的代價,取用一小撮的隕星靈石不難。”

“加入了隕星靈石,我為你鑄造的飛劍才能脫離凡物的範疇。”

“毫不掩飾的說,我的鍛造技藝已經登峰造極,難以再有寸進,這已經代表著凡人鍛造的最高峰,再進一步,便很有可能觸碰到煉器一道。”

“但即便到達這樣的地步,我也無法鍛造出超越凡胎的物品,只有依靠其本身的材質。”

秦風直言道:“鐵兄,你獨自鑽研,沒有人帶領,無任何煉器一道的傳承,秘籍,能夠走到這一步,已然是極為了得。”

“多謝你為我鑄劍。我這就嘗試去材料庫,索取一點星隕靈石。”

秦風心中也沒底,他作為木家的客,本是寄人籬下,要開口索取東西,定然不容易。

不過秦風堅信一個道理:只要付出足夠的代價,什麼事情都好商量。

“是否需要先行徵詢木展風?”

鐵老搖頭:“材料庫看門那老不死,是位活化石,可以說是木家的太上長老,當我還是個打鐵學徒時,他就已經是暮年模樣,一副要進棺材的樣子。”

“現在我人到暮年,隨時可能會一命嗚呼,他還是那般模樣,臉龐上的皺紋還是那麼幾條。”

“我這輩子幾個念想之一,便是比他晚死,不過我估計這一點很難實現。”

“你去找他。”

秦風告辭,臨走之前拿出一枚下品元石贈於,以示報酬。老人見到這枚元石時眼前一亮,極為震驚,但還是妥妥當當的拒絕,不願意收受這等好處。

秦風笑吟吟:“鐵兄,這枚元石可抵得上好多美酒,燒鵝。你不為自己考慮,也得為你的小徒弟考慮。”

老者聽到這,才訕訕接下那枚下品元石。

送出一枚下品元石後,秦風稍覺心安,淡然辭別,老者在最後告知,一月之內,定然為他鍛造出一百柄飛劍。

秦風離開鐵匠鋪子,徑直前往木家的材料庫前。

庫房是一處不大的黑瓦房屋,屋子由東南西北四間共同構成,四面牆緊緊圍住,僅僅從房頂透露出一絲絲綠意。

一間典型的四合院,算不上多麼恢宏盛大,但可以從其表面的綠磚黑瓦看出,有一定的歲月和年紀。

大門自然而然的敞開著,一副開門迎客的姿態。秦風環顧雙方,沒有見到人,便邁進了院子。

院子內部一派井然有序的樣子,東南西北處各有房間,門窗都緊閉著,看不到內部的景象。

秦風在原地站定,沒有冒進,他放出精神力仔細感應,欲尋找看守之人,鐵匠口中的那個怪人。

但沒有任何人的蹤跡,整個院子空空如也。

秦風正納悶間,他的肩膀被人輕飄飄拍了一下。這一下,將原本就小心翼翼的秦風嚇了個哆嗦。

秦風轉過身,後方果然站著一位老者,滿頭白鬚,臉上的皺紋一道道,像溝壑。

老者佝僂著身子,耷拉的眼皮中有兩隻小眼睛,正在看著秦風。

秦風一瞬間便肯定,身後之人正是這院子的看守者。

秦風埋下頭,恭恭敬敬道:“前輩,晚輩黎昌旭,冒昧來此,多有叨擾。”

秦風心中的驚嚇久久難以平靜。

他始終搞不明白,這個老者是從何處冒出來的,他一開始邁進此處,竟全然未曾察覺。

如果老者是虛合境的大高手,或者是鍍體境的隱世強者,能夠避過他的感知,少年也不會覺得有絲毫的離奇之處。

但秦風模糊能夠感應到,面前的老者絕非是這兩個境界的人,而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聚識境修士,氣息高過他一些,乃是聚識後期。

“莫非是他隱藏了實力?”

秦風不敢大意,等待著老者出言,好表明來此的意圖。但老者反常理而行之,一言不發,小眼睛始終打量著秦風,彷彿要將少年望透。

秦風覺得渾身不舒服,被這老者盯著,他感覺渾身發毛,雖不似在柳神面前那般,透明的像個紙人,無力至極,但被窺探的感覺,總歸不好受。

秦風試探性的詢問:“前輩,如若叨擾,那我便先行離去,日後準備好見面禮,再來拜訪。”

秦風以退為進,希望老者能夠出言挽留,但面前的白髮老翁還是無動於衷,像是個聾啞老人,沒有聽到秦風的話。

秦風頗覺可惜,轉身告辭,向著門外走去。

在他邁向門外前,老翁總算有了動靜,他沙啞的聲音傳出,像是在自言自語。

“小子,不以真面目示人,你有何目的?”

秦風愣在原地,心中大驚。

他的確施展了易容之術,這道實用之術乃白老傳授,本身並沒有任何等階,但卻古老強悍,能夠改變人的容貌,連帶著氣息一同改變。

按照白老所說,這道易容術算不上禁忌之秘,但也只在特定的階層中傳播,凡間的普通修士,很難得到。

易容術給秦風帶來了不少的便利,少年甚至仗之坑騙了很多高手。

“虛合境以下,絕對不可能察覺到我的真面目!這個老者才聚識境……怎麼會!”

秦風的心底在一瞬間閃過諸多的疑慮,但他還是第一時間轉身,恢復了真實的容貌,以重瞳的真實面貌示人。

“重瞳者?重明山的人?”

秦風害怕誤會,第一時間解釋道:“前輩,我並非是重明山之人,而是來自他處的重瞳者,血脈已經稀薄無比,祖術也已經遺失。”

“只能算是半個重瞳者。”

秦風沒有隱瞞,選擇告訴老者部分真相,因為他越發覺得面前的白髮老者沒那麼簡單,或許能夠根據所見,猜測到部分真相。他主動講述,總比被拆穿來的好。

果不其然,老翁緩緩道:“的確,你的血脈並不純淨,也無至尊血的威壓氣息,應當是重瞳旁脈。”

秦風咳咳道:“前輩,抱歉,獨身在外,難免施展一些手段,為了自身的安全。”

“還望見諒。”

老翁點頭:“無妨,不過你這道斂息術挺有意思,應當是上九天之物。”

老翁的眼神微眯:“小傢伙,看來你的身上有秘密。”

秦風心中一緊,試探道:“前輩,這道易容術乃是我在一處秘境中得到,實屬機緣巧合。得到這道術的確使我興奮了好久,讓我能夠在複雜的局勢中,略微保全自身。”

“遺憾的是,不是一道殺伐之術,僅僅是一道易容斂息之術,唉。”

老者微微一笑,他第一時間便看出了秦風的心理活動,安慰道:“不必緊張,誰的身上沒有秘密。”

“你的東西再好,於我來說都無用,我,半截身子已經入土,早已經沒什麼執念。”

秦風鬆了口氣,敬重道:“前輩,沒有什麼,能夠斷言到了盡頭,即便站在這條路上,看到了路已斷。”

“任何時候都有機會。前輩,不要放棄。”

“我認識一些人,他們雖然已經死去,卻能夠以另一種方式存活,另類的復甦,只是體內被一些詭異的鐵鏈纏身,失去了前世的記憶。”

“我還認識一些人,她們在棺材中躺了成千上萬年,但依舊是年輕時的模樣,肌膚吹彈可破,歲月根本留不住,傷不了。”

老者佝僂的身子有些震動,吭吭一笑,痴痴道:“年輕,真好。”

“小傢伙,我所指並非身死。”

“我的心已死,沒有延續希望,因為偷窺天機,受到懲罰。”

秦風心知面前的老者有些來歷,便故意試探,說出自己的一些見聞,來打量一些秘辛。

“前輩,一個人縱使完全破滅,都能從時間長河中撈起,重新再活過一世……”

“只要能夠橫渡時間。”

“我見過九天上的一株老柳樹,肩頭開出了四朵花,它便無數次的破滅新生,留下了許許多多的老殼。”

老翁眉頭一挑,臉部皺紋更多:“小傢伙,你知道很多事,涉及到很多方面,有些東西連我都不曾聽說,只是在古籍中瞥見過影像。”

“古籍?”

“那些古籍早就被銷燬,其中的一些人物,跟隨著歲月一起塵封在古老的長河中,你一個十幾歲的小毛孩子,卻知道個大概……”

秦風訕訕一笑,老者看出他的實際年齡,令他有些尷尬。

老者繼續道:“那些東西既然已經被埋葬,就沒有再追尋的必要,理應跟隨著歲月一起塵封,成為過去。”

老翁想起什麼,又道:“小傢伙,你可曾聽聞過某些不祥的東西?類似於詛咒……”

秦風平平淡淡的回覆:“前輩,我的確知道,且不少。”

老者嘆氣:“重瞳血脈,這就是宿命,躲不過。”

秦風疑惑:“何出此言?”

“重瞳血脈與一些禁忌,有著極深的牽扯,因果迴圈,往往復復。”

“重瞳血脈……受到了詛咒。”

秦風臉色發白,詢問:“前輩,還望告知一二。”

老者道:“我已經是入土之人,恰巧你又是重瞳血脈,看來我們的相見,實屬天意。”

“重瞳血脈,源自何人何處,你可知?”

秦風搖頭,仔細傾聽。

“重瞳一脈,始自重明鳥。乃是最強大的洪荒神獸之一,天生雙瞳,一睜眼,至強的目光掃落一切,堪比飛仙光。”

“真龍,鳳與凰,都懼怕重明鳥三分。”

秦風嚥了咽口水:“重明一族的先祖……竟然是神獸重明鳥?”

少年嘴巴大大張開。重明鳥之名,他曾在書中見到過,那是最古老的血脈神獸,是巨擎,本領通天徹底。

老者繼續道:“初代重明鳥極為強大,橫掃九天其中的一天,與人族幾位至強者勢均力敵。”

“但奇怪的是,它最後追隨了一人,正是這個選擇,使得重瞳一脈被詛咒。”

秦風疑惑,問道:“那個人是誰?為什麼重明鳥追隨他?重瞳一族又被誰詛咒?為何我作為重瞳者,不曾感覺到身體有絲毫的異常……”

老者搖頭:“那個人是誰,重明一族具體的詛咒是什麼,我都不知道。”

“重瞳一族在某個時代曾經極度輝煌,一族出數仙,且成仙的時間重疊,鎮壓一個時代。”

“但,沒落只在一夜間。”

“重瞳一族有不祥,這已經是我知道的極限。因為窺探了這部分天機,我才變成如今這副模樣,否則,我還能多活一段歲月。”

“當真是好奇害死貓。”

“小傢伙,你已看見,這便是掀開古史的代價。”

“若想尋找真相,就必須足夠強,還得有神魂俱滅的心理準備。”

老翁嘿嘿一笑:“知道了這些,你還願意去追尋,去刨根問底麼?即便付出生命?”

秦風沒有絲毫遲疑,反問:“依您之言,重瞳一族受到了詛咒,身為重明血脈,於我於他人,都有追尋的必要。”

“哪怕是為了自己,為了抵禦詛咒……”

老者善意提醒:“依照記載,只要不成仙,詛咒不會出現,重瞳者和其他人無異,能夠好好的存活,可以說是一種強大的體質。”

秦風吃吃道:“不成仙麼……”

老翁道:“小傢伙,我不是有意要打擊你,希望你不要太過放在心上……”

“你認為這些詛咒很恐怖,可實際上,你連激發這些詛咒的資格都沒有……”

老者發出慨嘆:“世人都道重瞳好,為了重瞳寶術,更是擠得頭破血流,人人都希望依靠至尊體,至尊術,來武裝自身,跨出那最後一步。”

“但其實都是枉然罷。”

“重瞳者,不為仙。”

秦風呆了良久,這當中的訊息令他感到悲憤,難以置信。

秦風言明索要星隕靈石,老翁沒有任何猶豫,直接送給少年一大塊。

秦風得到此行所求,便轉身離去,他離開時的身影顯得沉重,憔悴不堪。

秦風一步步向院子外走,彷彿失了魂。

少年單腳邁出門檻時,失去的魂魄一瞬間歸來,他全身劇烈的顫抖,雙肩不停的聳動,情緒劇烈起伏。

秦風沒有回頭,只留了一個背影給老翁,清脆透亮的聲音傳出,一字一詞,極為清晰。

“前輩,我生在這一族,便沒有脫離的想法。”

“修行這條路,既然選擇要走,就沒打算過停在半路上,獨望風景。”

“重瞳一族不為仙,這條規矩既是人定,那便改變它。”

“如若是仙令,那便以仙之手段強行改換,如若這是天命……”

“那就只有逆了這天……”

少年恢復精氣神,拿著星隕靈石離開院子。

老翁最後傳音,告知道:“可去望夜湖。那裡有個與你一致的女子,要逆天行事。”

“可最後下落不明,只留下一道殘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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