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人為本(1 / 1)
孟曉笑問道:“流雲前輩,難不成我這劍法還能入你的眼?”
“我與你的徒兒李逍遙交過手,見識過貴派的出雲劍法,自認為出雲劍法更加強悍。”
孟曉謙虛道:“李逍遙施展第三式出雲劍便有驚人之力,流雲前輩你掌握九式,令人不敢想象。”
出流雲點頭:“出雲劍法是三國第一劍法,這一點毫無疑問,不過你所掌握得劍法很獨特,有直指劍法本源之意。”
他承諾道:“孟小友你放心,之前我有取你性命的念頭,眼下你讓我領悟了困惑已久的衍天式,我便留你一條性命。”
“自斷四肢,留下劍法,你便可安然離去。”
老者已經開始往長劍上纏繞布條,這場筆試,孟曉不可能盛,他領悟出雲劍第九式,孟曉就更加沒有希望。
“我要前往鄭國一趟,去拜訪鄭國的太上皇,掂量掂量神榜第一的鄭皇朝,就不與你在此地浪費時間了,速速自斷手腳吧。”
孟曉沒想到老人這般強勢,看似很淡然,實則很記仇,極為護短,李逍遙受到的傷,要讓他也受一次。
孟曉望著老人,看到老者身後的江水,道:“出雲前輩,我想見識見識你新領悟的劍法,還望成全。”
老者搖頭,意思很明顯,孟曉沒有資格。
只見青年緩緩舉起了手中劍,立於原地肆意揮砍。
揮出十劍時,尚有些淡淡的劍光,不過構不成威脅,看起來平凡至極,如同留存於市井中的劍法,只留痕跡,沒有意蘊。
五十劍時,長劍嘩嘩破空卻不再有絲毫的聲音,甚至連劍光都不曾具有,長劍走勢直來直去,更加普通。
揮舞至百劍時,孟曉只是手腕跳動,長劍也做著最平凡的動作。
他這百式劍招零零散散,幾位緩慢,足足耗費了幾息時間方才施展開來。
孟曉像是在作畫,亦像是作坊中的大染缸師傅,在攪動手中攪棒,為衣物上色。
青年揮動手中劍,如同吃飯喝水,走路睡覺一般自然。
那青年連續揮劍四百餘次,仍舊沒有停止跡象。
“這便是神榜十五的孟劍仙?這劍花舞得未免太普通,還不如我這個外行。”
“是啊,灕江劍派真的是式微,我對劍之一道有些領悟,孟曉施展的劍法太過普通,沒有一絲一毫的劍光,甚至連劍意都消失,就只是簡簡單單的揮砍,劈砸,突刺。
“青年連續揮砍五百餘次了,還不停手,他這是喪失理性,入魔了?”
“為何流雲劍仙還不動手,呆呆站在原地?”
“想必是害怕傷害溢位,一劍將青年斬死,有損前輩風範。”
突然,有人驚呼:“動了,出雲前輩動了!”
果然,江心洲上,出流雲不再傻站著,手持長劍而動,濃郁的劍氣擴散而出,演化剛領悟的劍招。
在他的劍尖之下,有成片的劍光生出,一層層的光華疊加起來,形成劍氣領域,向孟曉籠罩而去。
這股劍意很驚人,在楊子江掀起大浪,不少立於江邊的人,受劍意席捲,撲通跌入江水中。
出驚雲從江水中搭救起一位出雲劍派弟子,旋即道:“出雲師兄可真是謹慎,竟然施展第九式衍天劍訣,這一劍之下,青年很難活命。”
“殺雞仍需用牛刀,出雲師兄這一點令人敬佩。”
灕江劍派一方,太上長老丁天陽看著眼前局勢,佩戴的天陽劍已經從劍鞘中抽出一小截,他準備出手救下孟曉。
“孟曉這是怎麼了?明知不可敵,為何要死撐?”老人凝望孟曉連續揮砍的數百劍,穩住手中長劍,疑惑道:“難不成這是孟曉新領悟的劍招?”
老人搖頭,孟曉的起手式太過簡單,皆盡是樸素直接的劍法,不曾動用灕江劍法,也沒有結合出雲劍意,是最普通的招式。
錚錚。
老者抽出天陽劍,悄咪咪升高一截,立於劍身上,蓄勢待發,要御劍營救孟曉。
就在丁天陽準備出手的一剎那,孟曉的局勢發生了變化。
在青年面前,有一張張的面孔浮現,那是一個個人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張張臉出現了就消失,有的在哭,有的在笑,呈現百態。
緊接著,一張張的臉龐消失,一處繁華的人間集市出現在孟曉面前,集市中有川流不息的人群,能夠模糊看到輪廓和容貌。
這一幕景象很真實。
“糖葫蘆,又大又甜的糖葫蘆,只要五銖錢……”
“秘籍,修身養性秘籍,強身健體秘籍,增強耐力持久力秘籍,只要一枚回元丹便可兌換!”
“大鯉魚,滿腹魚子,體長十三丈——”
只見那座凡塵世界落出,壓向出流雲。
揚子江畔的眾人譁然。
“孟劍仙連續揮砍數百劍,竟然是在篆刻凡塵容貌,以人為本,以凡人百態為模子,造出了一座凡人世界?”
一位頗有劍道造詣的人連聲驚歎,他不敢做評論,詢問丁天陽:“丁前輩,灕江劍法中竟然有這般驚世駭俗的劍招麼?”
“以生靈為藍本,以生命為重量,這一式劍招叫什麼?”
老者仍舊腳踏天陽劍,他保守道:“這是孟曉自己領悟的劍法。
“能刻畫人世百態,將人間世俗融於劍法中,的確是我等劍修不敢想,也不敢做的事。”
他惴惴道:“只是,和出流雲的衍天式,孰強孰弱?”
滋滋。
二人的劍光交融,出流雲演化的天地和孟曉刻畫的人世百態碰撞。
嘩嘩。
那座集市中,來來往往的凡人皆盡在同一時間抬起了頭顱,看到了天上出現的劫難,瞬間四散奔逃,嗷嚎聲一重接著一重。
一位母親呼喊街對面的孩子,她們被匆忙逃竄的人群隔開:“孩子,快跑!”
母親幾次三番想要衝往街對面保住孩子,都被橫衝直撞的人群給頂了回來。
“妹妹,放心,有哥保護你。”一位青年將一位哭桑桑的少女護在懷中,隻身面對天上的劫難。
一時間,哭嚎聲,咒罵聲,各種木架鐵皮碰撞的聲音,馬兒受驚的嘶鳴聲一齊傳出。
楊子江畔,無數人看著孟曉那座凡塵世界中的景象,紛紛動容,有後天女修士忍不住潸然淚下。
“那不為虛,那是一座真實的世界,那位母親救子之心,那位兄長的行為,都這麼真實!”
一時間,不少人聲討,讓出流雲收回衍天式。
“這出集市本來繁華美好,是一片生機,現在卻哭聲遍地,絕望氣息瀰漫……”
“孟劍仙才是在造世,出雲劍法不過是在滅世!”
“嗚嗚……”
集市中駁雜的哭鬧聲傳出,最後,整個凡人世界潰散,衍天式太過恐怖,演化的劍光覆蓋整個蒼穹,以至於凡間所有的房屋皆盡被削平,橫七豎八的街道盡數龜裂,青石板上染著鮮血變成暗紅。
突然,自集市中衝出一位持劍青年,那人的面貌很朦朧,手中長劍也很虛幻,時短時長。
青年義無反顧的衝了上去,對著天穹上的劍光橫劈上百劍,但收效甚微,那種劍光無可抵擋。
青年的右臂被斬,他旋即左手持劍,屏住一口氣,繼續反抗滅世劍光。
街道中,大量人四處奔逃,可仍舊有少部分人注意到高空中那位劍仙,看著那人隻身面對滅世之劫,身上染血多處仍不退縮,極為動容。
“劍仙,你會死的!”
“仙人,快逃,這是天劫,只能迴避不能面對!”
那青年不發一言,仍舊背對著所有人,刃右臂鮮血流淌,左手揮劍反抗。
“劍仙,我們只是凡人,不值得你這樣!”
“嗚嗚,不要!”
那青年終於大喊:“我曾經也是凡人,現在未曾脫離凡人的範疇,將來也不會,讓我放棄你們,我做不到!”
“天地之大,萬界萬族,人為本!”青年發狂,帶著腹腔中的怒意向天穹揮出一劍,斬向天劫。
那片凡俗景象模糊,現實中,集市融合成一道普通的劍光,向衍天式斬去。
咔咔。
原本被壓制的劍招,威勢突然上升一截,將衍天式斬掉,成功傷到出流雲,但劍光本身也潰散,未曾留存。
出流雲呆怔,傻站在原地。
“孟曉,你這式劍招叫做什麼?”
“人為本。”
“孟曉,你真是好大的野心,一介金丹期小修士,便想著懸壺濟世,懷有悲憫天下人的慈悲之心?”
“天下凡人千千萬,憑你一人,又能庇護多少?能夠保護自己的至親至愛,都已經是奢望,你還要摻和與自己毫不相關的事?”
老者嗤笑道:“孟曉,你我是劍修,不是醫道術士,更不是佛家人,不用講慈悲為懷,勝造浮屠。”
“濫好人,不好當。”
孟曉臉色蒼白,左臂以長劍撐地才未曾摔倒,施展人為本,他耗費了將近三分之一的金丹能量。
“流雲老前輩,你我道不同,不用將你的價值觀加於我身。”
孟曉冷靜道:“若你最強手段便是這衍天式,那麼今夜我二人應當是平手。”
出流雲冷笑:“我金丹期大成,你拿什麼跟我耗?最後問你一次,降與不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