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紙為劍(1 / 1)
二人化成兩道流光,再次交起手來。
出流雲的能量底蘊雄厚,掌握九式出雲劍,他接連施展第七式,第八式,襲擊孟曉。
老者心中不斷打著算盤,青年以一式劍招抵擋他的衍天式,更是出乎他的意料。
出流雲心中越發好奇:“此子的劍法來路真是神秘,比起我的出雲劍法也毫不遜色,我務必要得到這門劍法!”
他思考一番,自省道:“我走的是殺伐無敵的劍仙之道,應該有一顆無所畏懼的強者之心,不能優柔寡斷,更不需要顧及凡人。”
持續與青年交手,他仰仗經驗和劍法的強橫,輕而易舉就碾壓了孟曉,他持長劍揮出不凡劍招,攻擊孟曉的右身,令對方捉襟見肘。
“這雖然不是我的道,卻仍舊有值得我借鑑的地方。”老者一邊揮劍,一邊試探:“出雲劍法的第十式,叫做我為天,讓自身成為真正的主宰,號令天地。”
“有主便應當有從,主從相互依存,換句話說,我走的是一個人無敵於天下的孤寂之路,崛起的過程中,凡人越多,越能襯托我的非凡和偉大!”
出流雲甚至忘記了壓制孟曉,他逐漸往下想,將人為本的意蘊變幻一番,改變成人奉我,再將這道力量傾注於手中的出雲劍法之上。
中年感覺到,出雲劍第十式的關隘鬆動,飄在雲端的終極一式,這一刻不再飄忽難測,反而顯露出痕跡。
“突破的契機,出雲劍法第十式!反其道而行之,以人奉我為基礎理念,構造出凡塵世界!”
嘩嘩譁。
他手中長劍離體,如同孟曉的動作一般,在面前連續揮砍,一劍接著一劍,重複上百次。
終於,一座世界形成,那世界中也有攢動的人流,有繁華的盛世景像。
出流雲站在那世界中,他爬向一處高樓,朝著下方的大地喊道:“你們,可願意奉我為主?”
川流不息的人群停下來,和街坊鄰居嘮嗑的老婆子也停下來,一齊望向高空。
“主人!”
“主人,是你創造了我們,是你庇護了我們,你便是我們的神!”
凡塵間,有大富大貴的家族,按照出流雲的樣貌塑像,給老者置辦神龕,供奉在大山中,還修建寺廟,潛心乞求。
貧寒人家中的子弟,所讀的聖賢書中,記載的皆盡是出流雲的生平事蹟,在凡塵世界中,出流雲成為了聖人,久而久之,他成為了天,成為了真理。
嗡。
出流雲從迷糊的狀態中清醒過來,他止不住地大笑:“出雲劍第十式!”
“孟曉,我真的捨不得傷害你,你讓我接連頓悟出雲劍第九式,第十式,仰仗這一式劍招,神榜第一非我莫屬!”
老者退一步,昭告:“孟曉,我不為難你,你可以保留雙腿,只需自斷左臂,留下劍法,可以離去。”
灕江劍派的人絕望。
“為什麼,為什麼這老頭子連續突破?真是天要亡孟曉麼?我灕江劍派已經損失一位先天長老,孟曉不能再出事,劍派振興離不開他!”
“可眼下……天公不作美,要亡我灕江劍派!”
灕江劍派上下弟子齊悲,出流雲接連領悟兩式劍招,令人絕望。
孟曉立於江心洲,能夠切實感受到對方的氣息。
青年嘆氣:“本想著藉此危機來磨練自身,達到更進一步的效果,怎料卻反倒成就了出流雲……”
“看來,一顆樹劍意有獨到之處,了不得,能夠給出流雲帶來靈感,讓他找到突破契機。”
“我想要臨陣突破,反倒成就出流雲,這個局應當怎麼解?”
孟曉心中有塊明鏡,第五式人為本很強,能夠匹敵出雲劍衍天式,這已經是他最強底牌。
出流雲領悟第十式劍法,他若仍舊倚仗人為本,會敗得很慘,甚至可能隕命。
“我不能死,暫且不說為了孟凡和楚楚,灕江劍派,哪怕為了我自己,我也不能死,我還得達到金丹圓滿,還要從大夢世中甦醒!”
那老者連續揮砍手中劍,欲施展第十式劍法我為天。
“罷了,同為劍仙,我明白你的頑固,劍仙必先有劍骨,不會輕易屈服。”
“出雲劍第十式,我只施展一次,你是生是死,全看天意。”
中年連續揮劍數百次,動作形態和孟曉施展人為本時一般無二,老者成功將他人的法轉變為自己的法,對劍的直覺很高。
轟隆隆,世界落成,出流雲成為了聖人,代行天意。
“去吧。”
長劍攜帶著他的意志躥出,直取青年的頭顱,這一擊在所有人看來都很平淡,只有身臨其境的孟曉才能夠體會其中的兇險!
這一劍,他攔不住。
“不,我不想死,死了就完了,我將成為死胎,徹底淪陷在大夢世裡,再也無法甦醒過來。”
孟曉有種直覺,活著便有甦醒的希望,死了就是死了。
孟曉看著那縷劍光,他爆發潛力,以前世強大的精神力推演,瞬息而已,思維就已經運轉萬遍。
“我的方向錯在哪兒?一顆樹劍意的真諦到底是什麼?為何在上一世它普普通通,到這一世卻如此非凡,甚至能和出雲劍法匹敵?”
孟曉丟擲一連串的問題,可他發現這些難題無解。
孟曉開始回憶,回憶曾經觀摩山水畫卷的經歷,回憶那一顆樹,一條河本來的面目。
“普通,歸根到底,那幅山水畫卷,以及其中蘊含的劍意,普通二字便足矣形容。”
“我一直認為,普通就是平凡,沒有利用的價值,這一點沒有錯,天下物有上下,優劣之分,普通難以蛻變成非凡。”
“可一顆樹劍意很是奇怪。”
“一道劍意傳承,就算入不了我的眼,仍舊會有巧妙之處,可這道劍意卻如同一張白紙,什麼都沒有!”
孟曉加緊思索:“這一世,我成為劍仙,在這張白紙上盡情的揮灑書墨,肆意作畫,先是以劍畫出了天上月,又依葫蘆畫瓢,臨摹出天外星。”
他的眼神閃爍,越來越有神:“就連之後的雨中花,何時圓,包括今日的人為本,我皆盡是以靈感為線,在這張紙上畫出。”
“一顆樹劍意就是一張白紙。”
“白紙太過普通,沒有內容便沒有說服力,始終都是毫無作用,我一味將自己的感悟描繪進白紙,呈現出屬於我的畫卷,以我的意志,讓空蕩蕩的白紙充實起來,具有殺傷力。”
“一顆樹劍意本來就很非凡,擁有我所觸碰不到的奧妙,就像一張白紙,製作人不同,用材不同,取水不同,經歷的工序不同,縱使看似相同的兩張紙,本質上仍有區別。”
“我連一張白紙都看不透,又談何一眼看透畫卷中的劍意?”
孟曉震驚,自問道:“誰說空白的紙張就毫無用處?巨大的留白,反而讓人心生畏懼,看似沒有內容,實際上可能包括了永珍。”
他敲打自己:“有沒有可能,這張紙本身便是一柄無上寶劍,是殺人的利器?我卻將這至寶雪藏,只顧著在至寶上宣洩自己的感悟,而忽略了至寶本身?”
青年盤坐下來,甚至一時間忘卻了危險的處境,只見他閉上眼,雙手橫放於身前,那柄劍劍柄朝上,劍尖朝下,立在他身前。
滋滋。
孟曉周身形成一道屏障,就在屏障剛剛成型時,出流雲的劍光殺至。
出雲劍派中,久已無人掌握出雲劍第十式,近乎於銷聲匿跡的劍招重現,照亮半邊天。
江水變成波光粼粼的銀白色,就連漆黑的夜空也被刷上一層白漆。
這式劍招落向青年身外,頓時化成一灘劍光炸開,噼裡啪啦毀滅在青年周身的屏障之外。
出雲劍第十式,並未斬掉青年!
出流雲臉色微變,道:“孟小友,沒想到你還有這般底牌在手中。”他望著青年身前直直插著的長劍,又道:“我真是老了,面對一個失去一臂的後輩都無能為力,孟曉,你不應該在神榜第十五,應該位列前十。”
老者想起先前的話,道:“既然你接下第十式,我便如我所言,不再追究。”
他看向丁天陽,苦笑道:“灕江劍派出了個妖孽,當興。”
老者帶著出雲劍派的眾多劍修離去,楊子江畔瞬間便空出一番區域。
“不過,出雲劍派天下第一的位置仍舊毋庸置疑!”
楊子江大戰落幕,孟曉以一記無可匹敵的防身劍術,招架出流雲的底牌,今夜過後,孟曉之名動三國。
神榜中的二十人,能夠接下出流雲那一劍者,寥寥無幾,可孟曉做到,加之他掌握一式人為本,逼得出流雲以衍天式應對,殺伐手段亦很驚人。
此夜過後,韓國皇帝韓嘯讓位孟曉,心甘情願讓青年成為神榜第六。
天下人散盡,從揚子江陸陸續續離去,此夜一戰,他們記住了一個出雲劍法圓滿的出流雲,也記住了一個獨臂劍仙。
所有人散盡,灕江劍派卻仍舊未曾離去。
“太上長老,孟曉要枯坐多久?要不我們嘗試呼喊他?”
丁天陽制止:“等,給我等,孟曉這是頓悟,是大機緣!”
眾人都不知道的是,這一次等待,漫長無比。
春去秋來,一年歲月過去,孟曉仍舊沒有甦醒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