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相似境地(1 / 1)
整個下午,秦鋒都在抱怨:“上了你的賊船了!還說能打聽到有用的情報,結果還不是白給你打工!”
在他面前的電腦上,開啟的word文件上,花了半個小時才寫了個標題。
發言材料不好寫,要求事蹟要感人,行文要考慮口語化,還要尊重事實貼近生活,想想都頭大。
侯海燕白了他一眼:“還不是你心急嘛,我採訪你插什麼話,問得還那麼直接,寶山嬸當然會有警覺了。不過我現在真是越來越好奇了,他們以前到底是幹什麼的,一個個神神秘秘的。”
“是啊,我這心裡百爪撓心,越來越想知道了。”
“你說有沒有可能是犯了法,藏在這山裡?”
“不可能,你看寶山嬸多熱情啊,還願意上電視呢。體檢那天,大家都去悼念守轍書記,也沒看他們對著鏡頭心虛啊。”
秦鋒忽然想起來,村裡也不是鐵板一塊,不是說各姓之間也存在鄙視鏈嘛,退休的看不起種地的,那就找種地的人問問,他們這些退休的到底是咋回事。
村裡人家家戶戶都有田,但要說真正靠山吃山種地為生的,也就董家這幾戶。秦鋒記得董盛宗是世代管山林果木的,就打算先去找他家打探情況。
不過當他把這個想法講出來時,侯海燕先攔住了:“你別找藉口偷懶啊,走訪工作什麼時候都可以做,先把採訪稿給我整理出來!”
秦鋒硬著頭皮寫了一下午,根據寶山嬸的講述重新梳理了四個重點事件,總算是把演講稿的框架搭起來了。
他原本想就這樣交任務,可看到侯海燕還在字斟句酌,立刻猜到這樣應付不但不會得到感謝,還會白挨一頓奚落,於是也就耐心修改打磨了一番。
修修改改倆小時後,他自我感覺比較滿意了,但是仍舊沒有交稿。
在機關單位寫材料的老炮都知道,無論你的第一稿傾注了多少心血寫得多麼完美,在領導那裡肯定是不滿意的,非得吹毛求疵改上五六遍才能過關。
但如果你寫完了不交,等到領導催了好幾遍,臨近截稿時才拿出來,多半是可以快速過關的。
他斷斷續續敲擊鍵盤,假裝在修改文稿,實際上卻是在瀏覽新聞,偷眼瞧著侯海燕的一舉一動。
果然,就在她伸個懶腰,拉長了臉看向秦鋒:“喂,你行不行啊,我兩篇都寫出來了,你這一篇還沒完工?”
秦鋒馬上笑臉相迎:“字斟句酌精益求精嘛!稍等,還差最後一句話。”
他儲存文件點選傳送,然後長舒一口氣,端起了茶杯。
可等來的不是誇獎,而是她居高臨下的領導口氣:“嗯,還行,別忘了你自己還要寫一篇啊!”
“噗——”
秦鋒一口茶水噴出,追問:“我已經配合你採訪了,這演講就沒必要了吧!再說了,我和嚴書記幾乎不認識啊!”
“誰讓你是接班人呢,你發現他病倒,你送他去醫院,這都是很鮮活的故事啊,你和他雖然沒有共同生活過,可是透過這段時間的走訪,不應該對他有了深刻的認識嗎?你表個態,算是完成精神傳承,我覺得你的材料最好寫,今晚加個班唄,我看好你!”
她這麼連誇帶忽悠,秦鋒發現自己竟然沒法拒絕,於是就只好再次“奮筆疾書”。
到天黑的時候,寶山嬸喊他倆去吃飯,順便把《派飯表》交過來,顯然她已經跟全村另外17戶村民都溝透過了,除了“柺子”張楨兆家條件極其簡陋無法安排外,其他人都很樂意接納他們去吃飯。
“俺和他們都說了,一日三餐全管,按照每天25塊錢的標準安排,不喝酒,不搞特殊。你們到飯點兒直接去就行了。”
秦鋒趕緊表示感謝:“誒好,太謝謝您了,可給我們解決了大難題。”
“客氣啥,這都是應該的,這個表是從明天開始的,俺家排第一個。你們別嫌俺家老錢做飯難吃就行。”
她三句話不離褒貶自己老公,錢長貴都習慣了,練就了充耳不聞的本事。
“那哪能呢!”
秦鋒收好表格,要先把這幾天吃飯的費用給付上。
寶山嬸不願意要,雙方客氣拉扯了好一會兒,這次還是秦鋒贏了,他手機裡存著小賣部的收款碼。
吃完飯,侯海燕不忍老錢同志再去外面睡,執意回那舊宅看看,如果臭味散了就住在那裡,有了昨晚的經歷,她膽子大了不少。
秦鋒就只能回村委點燈熬油寫材料。
這一夜相安無事,秦鋒認真觀回顧了嚴守轍的一生,發現他和自己現在面臨的境地有許多相似之處。
當初從山外學成歸來,嚴守轍也才二十啷噹歲,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勸說村民出山。
然而那個時候他也面臨同樣的難題,村民們故土難離,寧可守著貧瘠的山地梯田刨食,也不願意出山冒險。
大家有無數理由留在深山窮下去,卻找不出一個理由去山外拼搏。
嚴守轍就像是一個從未來穿越回來的開掛者,為每一個人制定了人生規劃,藉助外面百廢待興、企業招工的種種機遇,把一戶戶山民送出來。
事實證明,正是因為嚴守轍的努力,大槐蔭村的年輕人才瞭解山外的世界,才趕上了改革開放的浪潮,跑到全國乃至國外生根發芽開枝散葉,過上了好日子。
大槐蔭村之所以沒有一個建檔立卡的貧困戶,因為他們有一個好的領路人和帶頭人,提前讓大家富了起來。
秦鋒由此想到,或許也該讓留守的老人們去外面走一走看一看,打消顧慮才會同意搬遷。
他馬上給鄉長郭偉民打電話,催問養老示範專案的規劃選址情況,講述自己的參觀計劃,申請一筆活動經費等。
也許是被寶山嬸和侯海燕風風火火、說幹就幹的性子傳染了,他完全忘記了現在已經是晚上八點多,郭鄉長早就下班了。
電話接通時,郭偉民正在外面喝酒應酬,觥籌交錯之際,接到秦鋒的電話,他感到十分不耐煩:“工作上的事等明天上班再說!我這正忙著,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