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涉密隱情(1 / 1)
一腔熱情被當頭澆滅,秦鋒忍不住拍桌子爆粗口。
想到人家在溫暖的包房裡唱歌喝酒,自己卻在這苦寒的辦公室裡敲鍵盤趕寫材料,他就氣不打一處來,乾脆一腳踢開椅子,躺到沙發上脫衣服睡覺。
因為賭氣,電燈沒關,柴爐也沒管,等到他再想起來關燈時,房間裡的溫度已經降到很低,露在被子外面的臉頰耳朵都凍得冰涼,不得不用棉服包住頭保溫,他寧可裹緊被子受凍,也絕不想離開被窩了。
幽暗的山村裡,一盞黃燈點到天明。
侯海燕在老宅裡睡不安生,偏巧天不亮就起來了,遠遠看到這一幕就興沖沖地跑來拍門:“行啊秦書記,通宵趕稿啊,真是讓我感動死了!”
秦鋒睡眼朦朧:“啊?誤會啊……”
結果當然是落了一通埋怨,然後兩人一起去寶山嬸家“蹭飯”。
今日工作安排仍舊是走訪,侯海燕還要拍一些村民評價嚴守轍的鏡頭,秦鋒提議,既然寶山嬸不讓打擾張太爺,那就去採訪董老爺子,自己正好藉助他們之間的矛盾刺探一下內情。
他們避開寶山嬸,去大槐樹下找“柺子”帶路。
六姓村民的宅基地大部分是混雜安排的,但董家幾個留守老人的宅院是聚在一起的,並且是在遠離村中主路的西北角。
一路上坡,沿著青石條鋪就的窄路穿村而過,年近七十的“柺子”瘸了一條腿卻走得飛快,這兩個腿腳健全的年輕人反倒是累得氣喘吁吁。
今天又是一個暖陽晴天,董盛宗老兩口正在院子裡剝板栗,滿地黑褐色帶刺的慄殼中,一簸箕的板栗飽滿油亮。
侯海燕看著兩眼放光:“都別動!爺爺奶奶就坐在那裡,剛才怎麼幹的現在還怎麼幹,讓我拍一組素材。你們可以聊聊天,但是別看鏡頭!”
秦鋒看著這一驚一乍的姑娘搖頭苦笑:“完了,職業病,沒得救……”
等她拍了滿意的素材,這才甜甜一笑,拉個小馬紮坐到了兩位老人身邊,開始介紹自己今天的來意。
聽說是要為嚴守轍說好話,董盛宗立刻豎起大拇指不斷地誇讚,連續講了好幾個細節例子。
比如有一年山裡鬧蟲害,一種俗稱“美國白蛾”的外來物種突然在山裡氾濫成災,董盛宗最早發現異樣,山裡每隔幾十米就有一棵樹生病,樹冠由翠綠色變成暗黃色,大量葉片被蠶食,樹身、樹枝、樹下到處都是一種墨綠色的毛毛蟲。
這種蟲害發展非常迅猛,幾乎一兩天工夫就禍害了一小片核桃林。
他趕忙把這事告訴了嚴守轍,當時的嚴守轍剛因為山洪搶險傷了一條腿,可他仍然堅持騎摩托車去了縣裡,拿著樹枝和害蟲樣本找專家,又跑到農資店買了大量藥劑,回了村連夜動員大家去山上打藥。
要不是他這麼拼命,恐怕整個九仙女峰現在都是光禿禿的了。
侯海燕很感謝老人提供的鮮活例子,不過她表示自己更想知道,到底是什麼原因,讓嚴守轍放棄了遠大前程,甘願紮根在這山溝溝裡。
董盛宗想了想:“大概就是老張安排的吧。這村子是他祖上先來定居開發的,我們這些外來戶感恩他們收留,一般都比較敬重他們張家後人。”
“就這個原因?”侯海燕偏著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老人。
董盛宗晃著頭:“誰知道呢,他們兩個人的事情,又沒和我們說過。”
秦鋒扛著攝像機蹲在對面,悄悄打了個手勢。
侯海燕會意,擺弄著沒脫殼的栗子,裝作漫不經心地問:“張老太爺是幹部嗎?”
“是啊,他參加過抗美援朝,在外面幹了二三十年才回來,應該是當過官。”
“多大的官?”
“那就不知道了,他從來不說。你一問,他就說退了休就是個普通農民,和我們沒什麼兩樣。”
“喔,那他孩子呢?”
“你說楨年啊,咱不知道他以前在外面幹什麼,他不是在村裡出生長大的,老張回來以後過了幾年,他兩口才回來住,主要是伺候他爹。”
問了一圈,結果沒什麼有用的資訊,看樣子董盛宗是個老老實實的莊稼漢,秦鋒實在是不甘心,又忍不住插話:“村裡其他人呢?你知道誰的過去?挺特殊的那種。”
“你要說特殊,錢長貴兩口子應該是挺特殊。”
“噢?”
秦鋒兩眼放光,忍不住向前挪了挪,侯海燕瞪了他一眼:“扶好機器,你現在就是個錄影的,別亂插話!”
秦鋒尷尬一笑,努力保持鎮定,聽董盛宗講一講內幕隱情。
董盛宗就指著村外的盤山道:“你們來的時候就沒想過,為什麼要翻山越嶺修這麼一條路?”
侯海燕故意裝傻:“不是為了你們村與外界聯通嗎?”
“我們這小山村幾百號人,哪有這麼大的能量!”
董盛宗神神秘秘地解釋,在六七十年代的時候,好像國際形勢不好,國家有做好隨時打仗的準備,把許多工廠遷到了山裡,這叫做“老三線建設”。
這九仙女山連綿不絕,主峰地形險峻,也被選中修建了一個涉密的大廠,給國家造一種重要的不穩定性化工原料。
那時候深山裡修廠房、建宿舍,還有配套的託兒所、學校、儲蓄所、派出所、職工醫院和電影院等,上千人生活在那裡。
只是後來形勢變了,廠子“軍轉民”不得不轉而生產味精,日子越來越難熬。
後來味精被當成致癌物,全國人民都不愛吃了,這廠子就徹底破產廢棄了,如今那裡徹底荒廢了,只剩下斷壁殘垣一片廢墟,前些年下大雨造成山體滑坡,盤山道被阻斷,就徹底與外界隔絕了。
董盛宗說,寶山嬸和錢長貴就是那廠裡的下崗職工,他們可能是簽過保密協議,所以輕易不對外人說起這些事情。
“我也是道聽途說,你們這一段千萬別播出去啊,要不然那個潑辣娘們兒得上來找我算賬了。”
老頭哈哈笑著,嘴上雖然這樣說,可看起來是一點也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