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草原(上)(1 / 1)
就在趙公子在太子府詩會幫忙的時候,草原上也發生了許多事情。
“你們看看,這是什麼”草原上一個亂糟糟的氈帳裡,一個鬍子拉碴的夏軍士兵高高舉起一個小瓶子對帳子裡的其他士兵耀武揚威到,不用想,他肯定是從商人那裡帶回什麼來自中原的好東西了。其他士兵則是習以為常,該拿著煙鍋抽菸的抽菸,玩骰子的玩骰子——戰爭已經結束了,他們沒有機會回去過年,主官們也在這幾個日子裡放鬆了很多。對於下面的人,他們也懶得去管,畢竟北方草原上這種天氣,縮在帳裡喝酒吃肉才是正道。長安趙家的車隊源源不斷的送來了糧食米麵以及其他一些新奇的東西。畢竟這些個丘八,剛剛在草原上大大的撈了一筆,他們手裡有點是錢,大到珠玉寶器,小到散碎銀子這些人根本不在乎那些東西。你完全可以拿一小壺烈酒,換到一把鑲嵌著寶石的雕花小刀,或者是中原的一個故事,他們都會給你賞錢。這些人除了錢,什麼都不缺。要是我們趙公子在這裡,那說不定能賺的盆滿缽滿,可這傢伙現在在長安,很明顯是看不到這一切了。
草原現在很安靜,安靜的令人難以置信,曾經草原上喧囂一時的契帝國徹底倒下了,留下了它的不捨和不甘,但在大夏眼裡,它就是最大的毒瘤,現在毒瘤沒了,那自然要普天同慶了。崇寧十八年,就這樣在不知不覺之中就開始了。
“殊利,你看這個怎麼樣”一個離中軍大帳很遠的氈房內,鮮卑大將拓拔殊勝對自己的親弟弟拓拔殊利說到,同時扔給了他一本書。在列日之戰後,拓拔殊勝進爵順義王,鎮北將軍,兼統領草原各部。現在的他,已經成為了草原上名副其實的大汗,可就是這樣,他還是不得不看中原人的臉色,因為這一切,都是夏人皇帝給的。
拓拔殊利接過那本書,草草的翻了一遍,然後又扔回了拓拔殊勝的桌子上,表示自己已經看過了。那是一本用夏文寫成的書,看起來極其無聊,這是拓拔殊利這種猛將是完全不能接受的。
“殊利啊,我知道你看不進去這東西,但這裡面有些東西還是很有趣的,它講了一些我們一直希望得到的東西,你看了,說不定能對夏人有更好的理解,畢竟咱們現在弄成這樣,幾乎是寄人籬下了,確實很難受”拓拔殊勝從矮几上拿起那本書,隨手彈了彈說到。他身上穿著夏地特有的儒生長袍,再加上流利的漢話,以及優雅的談吐。要不是那與夏地截然不同的髮型和滿臉的傷疤,幾乎見到他的人都會認為他是一個夏人儒士。自從戰爭結束,拓拔殊勝除了開會時會親自出場,其他時候所有人見到的更多是拓拔殊利。拓拔殊勝在讀書,沒錯,他在讀書,還是夏人的書,這是拓拔殊利始料未及的。
“大哥,你每天都讀這些奇奇怪怪的書,怕不是把祖宗們留下來騎射的本事都要忘了”拓拔殊利滿臉苦笑的吐槽到。他們是親兄弟,從父輩手裡繼承了原來的大夏封赦的北方校尉和歸義侯。現在,祖宗的事業在他們手裡算是做大做強了,可他拓拔殊利始終高興不起來,因為契國的被滅,讓他有些兔死狐悲了,同時又害怕大夏會搞狡兔死,走狗烹那一套,這就讓他心煩不已。而他大哥,卻在每天沒日沒夜的看那些夏人的書,這就讓他大為不解,終於,他忍不住了,在這次大哥給自己推書時,他要把這個事情問個明白。
“哎,你啊,我問你,你覺得十七年前,大契強不強,他們把夏人打成了什麼樣子你還記得吧,可現在呢,大契哪去了,好好想想吧”穿著儒士袍的拓拔殊勝拍了拍穿著鮮卑傳統冬季服飾的的拓拔殊利的肩膀,然後提出了這個問題,並示意他這個親弟弟回答。
“當年契人可是一口氣快要打到夏人皇宮去了,可現在,契人已經差不多被夏人給殺光了,現在,現在契人……可是,大哥,當年你不是建議父汗……”拓拔殊利說著說著,聲音就小到聽不到了,因為他也意識到現在的局勢,那些話對他們來說,那是不合適的。
“是啊,我當年也蠢過,還是父汗看的明白啊,你要說當年是我主事,幹出了那種事,現在草原上,還有咱們嗎,看看鐵勒,就知道了”拓拔殊勝把書放回矮几,然後嘆了口氣說到。當年的事情他依然歷歷在目,當他提出那個建議之後,他被父汗狠狠的打了一巴掌,那是他曾經二十幾年來未曾受過的,那時候的他一直覺得,自己的父汗就是一個軟蛋,就是心甘情願的給別人當狗,從那時候他就有點看不起他的父汗了。可打臉的是,一度恐怖如斯契軍,居然深深的陷入了泥潭裡,整個突厥部瞬間分崩離析,夏人把草原軍從他們的地盤上趕了出去,還一度乘勢追擊。這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隨後作為朝廷的順義侯,原來就在抵抗契軍的父汗,更是出力,瘋狂追擊契國皇帝,甚至一度聲稱要擒殺那位皇帝,可戲劇性的是,每次他們一有機會去抓住那個人,父汗就會鳴金收兵,讓所有人停止追擊。這個拓拔殊勝自己懂,父汗在養寇自重。可那種人物怎麼可能甘心當小賊呢。當他準備再次向父汗質疑時,那位草原皇帝卻突然暴斃了,這更在他的意料之外,他以為父親是大巫口中的通天者,能預測實物的未來。可直到他自己當上順義侯,他才知道某些事,是完全可以輕鬆看透的,而中原人的那一套,很明顯是最近的道路,於是他選擇了自學那些東西,一直到現在。
“我們想學的東西,都在這裡了,只有這樣,我們才有可能自保同時保全我們的族人,你要知道,契國的第一位皇帝在本朝被封的也是順義王,這意味著我們根本不可能去直接走那條路了”拓拔殊勝滿臉遺憾的對拓拔殊利說到,又像是在對自己說。當年草原分封的事情給大夏塑造了一個四百年敵人,現在的夏國皇帝就是再蠢,都不會讓那件事重演。他拓拔殊勝,要麼去長安,要麼就會下地獄,這是他不得不選的路。只不過,後者他是有掙扎的餘地的,到底是轟轟烈烈的死還是窩囊的死,那他還是有的選擇。甚至他有一點點機會能做到十七年前大契那樣,但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他也會借鑑歷史的,天荼汗,草原皇帝留下來的東西。而他現在看這些書,唯一希望的就是提高這個機會的可能性,他需要了解夏人,也需要學習夏人,勇猛,草原人不缺的,他們缺的,從來都是智慧。
“怎麼樣,賀樓忽亮那裡有沒有弄到朝廷準備怎麼樣安置我們的訊息,有些決定,咱們得從實際來出發做才好,否則,後果不敢想象啊”拓拔殊勝坐了下來,隨手拿起了硯在上面重重的哈了幾口氣,然後磨了起來,他這一套做的行雲流水,在一旁挺懂大哥意思的拓拔殊利則是非常恭敬的站在他的面前,他的問題已經解決了,大哥並非沉迷於夏人的東西,而是想從夏人的東西里找到對策,好去對付夏人,這是他這種大老粗所真正佩服的。
“忽亮從那幾個朝廷將領嘴裡只弄成這點東西來,那就是明年春天,在草原上的七萬大軍都要回長安去,夏人士兵在草原征戰一年,思鄉肯定是有的,要不然前幾天也不會炸營的。至於我們,梁懷忠將軍提議把草原讓給咱們管理,只不過要劃分範圍。其他人反對,想要把咱們弄到西面去。”拓拔殊利想了想,然後又隨口說了幾句,最後他又把用鮮卑文字寫成的一張紙遞給了自己的大哥,讓他看看。
拓拔殊勝接過紙條,然後邊讀邊點頭,可以看出,他對於這一切還是滿意的“你讓忽亮他們繼續盯著吧,咱們的事還是再看看,畢竟梁將軍在那,咱們就算是動手,也幾乎沒有勝算,再說了,遷和不遷還是兩回事呢,如果遷了,那些人會和咱們背水一戰呢,如果不遷,我們怕是一點機會都沒有”拓拔殊勝拿起毛筆,沾上剛剛研好的墨水,寫下了一個夏文的忍字,看著那個忍,拓拔殊利也知道自己該幹什麼了,於是轉生離開了,大帳內只留下拓拔殊勝一個人,至於放在拓拔殊勝矮几頭的那本書,封面上赫然寫著四個大字,三國演義。這是他從趙家商隊裡花大錢弄來的,一開始只是想試試別的書,調節一下心情,可現在,他卻在這本書裡看到了希望。有些事,永遠沒有想象中的那麼簡單,夏人不應該插手草原的事情了,這些東西,草原人自己也能搞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