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名臣之殤(1 / 1)
趙公子坐在回去的馬車上,昏昏沉沉的。這種旅程他確實是厭倦了,只能用不停的打瞌睡來表達自己的不滿。他旁邊坐著劉老頭,也在閉目養神,並不理會他,雖然我們趙公子偶爾會把頭搭在他肩上,對方也不以為意。契骨靈音坐在他們對面,百無聊賴的看著這兩個傢伙。也不知道她再想什麼。另一輛馬車上,裴政則和林七像是親兄弟一樣,勾肩搭背的討論著沿途的遭遇,又說了,裴政則是吹噓自己一打十的戰績,林七聽的滿眼小星星,滿是羨慕啊。少年人心性,大抵都是崇拜英雄的,也希望自己變成英雄,但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幾個呢。
趙公子終於是睡著了,睡得也不甚安生,他總是夢到一些光怪陸離的東西,一會兒是前世的親人們,一會兒又是他初來的時候那些流民的面孔。他總是在這兩者之中交替。在猛烈的顛簸下,他突然醒了。
“我去,到了嘛”趙公子不留痕跡的擦了嘴邊的口水,伸了個懶腰。當然,他沒有站起來,他知道這是車廂,站起來肯定會磕到腦袋都。
“沒呢,到華州境了”契骨靈音回答到,她現在也懶得和這傢伙鬥嘴了。其實他們本來可以直接快馬返回的,但趙公子找了個藉口,直接給他們也弄車上了,於是就有了這兩個傢伙。
劉老頭一如既往閉目養神,修行自己的吐納之法,對於趙公子在自己肩膀上留下的口水也毫不在意。
“爹,他們已經在找弘信法師了”蕭毓跪在蕭繇床前,雙眼含淚的叫到。他現在有些不知所措了,他的父親,成國公,西黨名義上的領袖現在確實是不行了。
“毓兒啊,人各安其命,終究難逃一死,死,天理之中也。遙想當日,弘信法師來看望為父的時候,就已經告訴為父這身體精力已經盡竭了,而這幾個月,不過是迴光返照。待我死後,不必奢葬,但用簡禮,輕葬即可”
“那父親,朝政呢”蕭毓止不住眼淚,向臨終的父親問政到,他的父親一直是朝政的核心人物,就算是退隱,仍然透過自己的手牢牢把控著朝廷,他們蕭家才有這顯赫的榮光,可現在,他有些不知所措了。
“我們最重要的底牌是太子,可那小子卻看不清形式。不願意和咱們合作,在我死後,你就自行決斷吧,但太子這牌,萬萬丟不得,丟了,那咱們就都完了”說完這話,蕭繇重重的閉上了眼睛,沒了氣息,這個歷經大夏五位皇帝的老臣就這樣去了,蕭毓見狀,嚎啕大哭起來,其餘門外子弟,聽得蕭毓的哭聲,也紛紛跪了下來,都痛哭起來,大部分是真情實意,卻也混了一些個虛情假意的,至於是誰,那後面自會提到。停留在門房的信使得了訊息之後,也紛紛帶上白色袖標,如喪考妣的離開了,這是老頭子生前要求的,他要求儘快將自己的死訊遞送給各家各府,讓他們有個反應的時間。帝心難測啊,只不過這幾個月新黨越發的活躍了,至於為什麼,世家的人都一清二楚。他們害怕皇帝在這個時候對他們發難。
“陛下,宮外訃告”高福親自拿著那封信,急匆匆的走進勤政殿,雙手舉過頭頂,獻給了皇帝。
“老高,這是……”皇帝滿臉驚疑的接過那封信,,那上面用的是夜衛專屬的火漆封口,示意沒有人開啟過。
皇帝接過那封信,開啟火漆,輕輕捏了一下那信紙,隨後開啟抖了抖,一根肉眼難以察覺的細線飄落到黝黑的磚面上。那是夜衛的另一道保密措施,那根毛髮,也許看來極其不起眼,但摸起來還是極為明顯的。一但有人拆過這信,那他很難用肉眼注意到這玩意兒的。
皇帝一目十行的讀完那封信,隨後把它放在了桌上,也不言語,只是靜靜的看著遠方。
“老高,成國公壽命幾載啊”皇帝用指甲敲著御案,輕聲說到。
“稟陛下,就老奴所知,七十八載也”高福答到。
“嗯,那大概是經歷了五帝罷,他在烈帝朝做的什麼官”皇帝眉頭一皺,繼續問到。
“吏部員外郎,朝散大夫”高福精準的說出了蕭繇在十幾年前的官職。如果讓外人聽了,那必然是十分吃驚的。如果有言官在側,定是要批評皇帝縱容婦寺干政的。但現在,只有君臣兩人,沒有什麼說法。
“嗯,好,康帝朝他倒是做了禮部尚書,這之後又當了丞相。我皇兄那件事之後,他就稱自己不干涉罷,就給他諡個文忠,也追個成王。至於官職,他也位極人臣了,加個太子少保罷了。也休說我皇家輕慢了他,老高,去擬旨吧”
“喏”高福緩緩退下,自然是去找人擬製了。皇帝一手扶著御案,看著大殿外有些鵝黃的柳條,這時,他嘴角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朝廷,大概是要回到皇帝手裡了。
“大哥,那老成國公薨了,老成國公薨了”一個年輕人毛毛躁躁的跑進了書房,手裡拿著有蕭家標識的書信。
“小弟,莫要急躁,發生了什麼事情,詳細道來”另一個年輕人正拿著一支毛筆,在行雲流水般的書寫著書法。他的字遒勁有力,透露出一種剛勁之氣,給人一種一種呼之欲出的感覺,讓直視它的人能確實感覺到他的不舒服。那字彷彿是戰陣上排列整齊計程車兵,工整而不失其戾氣。這是親臨過大戰陣才能書寫出來的書法。這種內涵,和他年輕的面龐完全不符。
“大哥,你看看”那年輕人冒冒失失的把信紙放在了他大哥面前,給他看蕭家送來的信。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走現在去成國公府,現在就走”那個被叫做大哥的人棄筆,抬腿就走,雷厲風行,毫無拖泥帶水。那個貌似年輕人見了,也趕忙跟上。
“大哥,咱們卻連衣服都不換了罷,只怕墮了父親的威名”那小子趴在馬背上,和另一旁騎著高頭大馬的大哥說到。
“不必了,這事已經涉及生死存亡了,那些東西俱已經不重要了”那大哥十分鄭重的說到。聽了這話,那年輕人也不在多說了,自家和蕭家那是唇亡齒寒,他多多少少也是知道的。
很快,他們就到了成國公府門前,門子見狀,連忙過來牽馬,那被年輕人叫做大哥是人隨手把馬鞭也丟到門子手裡,年輕人也如法炮製。之後兩人就長趨直入,進了蕭家後宅。要在往日,這種事情是萬萬不可能的,外人男子不可進入他人後宅,這是個斗升小民都懂的理,世家就更不用說了。可今時不同往日,這後宅,他們是必須去的了。
這兩個一路長驅直入,也不見有人來阻止,只是靜靜的看著他們,好像已經習以為常了。確實,在蕭繇逝世的雅言齋外,已經聚集了好些世家的人物了。
那被叫做大哥也不上去安慰家屬,只是領了自己的弟弟,找了個角落,坐了下來。那些事,用不著他們,也輪不到他們。
“世子,萬萬節哀啊”蕭毓被兩個僮僕攙扶著出來,哭的眼眶通紅,真是見者都言其孝。一眾人好言勸慰到。
“多謝,多謝諸位。家父既逝,諸位能來弔唁,在下感激不盡了”蕭毓嘶啞著對眾人說到,其他一眾人又是一陣噓寒問暖,那年輕人見狀,也並不去湊著熱鬧,只是冷眼看著。
“那令尊生後之事,如何治理”一個世家的派來的代表跳出來問到。
“家父讓在下節葬節用”蕭毓抹著眼淚,向對方說到。
“哎呀,世子糊塗啊,老公爺那是五世名臣,這節葬怕是要不得啊,縱使生前要求,只怕是生後要責怪啊”一個世家跳出來說到,雙方似乎是要在葬用這事上有些問題了。於是一眾人竊竊私語到,討論的都是些葬用的問題。
“安靜,這是父親生前的意思,只有這樣,這葬才能安生下來”蕭毓咳嗽兩聲高聲說到。
“是哩,是哩,老公爺所言不假”一旁周國公李家派來的人嚷著,表示同意蕭毓的觀點。隨後,韓國公黃家派來的代表也同意了蕭毓的意思,其他人也漸漸站了隊,表示接受了蕭繇的遺囑,其實他們中主張大操大辦的,都是些中等世家,既然大世家已經定了,那他們也沒什麼多說的了。
“嗯,就這樣罷,待我準備準備,諸位請回吧,幾日之後,再來弔唁”蕭毓見眾人都做出了決定,也直起腰背來說到,倒是沒了之前那種沙啞。
“喏”其他人一併向著雅言齋鞠躬,之後就準備離開了,可這時皇家的舍人倒是來了,眾人見他身旁的下屬捧著裝聖旨的盒子,也紛紛在兩側站定,靜待宣旨。這旨意可比不得其他。只見蕭家人很快就搬來了案子,焚香洗手,齊齊下跪,其他人見了,也跪了下來。這舍人也在蕭家下人捧來的銅盆裡洗了手,擦了擦手,從盒中拿出聖旨,開始宣旨。那年輕人跪在後面,也聽了個大概。先是講了蕭繇的功績,之後又講了皇帝聽到這件事情之後的悲傷,最後是對蕭繇的追封,成王,太子太保,諡號文忠,這兩側跪拜的中人中倒是有些流露出羨慕的目光,這文忠也少見了。蕭家人三跪九叩之後接過了聖旨,之後眾人散去不題。不過那傳旨的眾人裡,有一個不甚起眼的宦官,卻暗自記下了魚貫而出的眾人。很明顯的,雙方的博弈又進入了一個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