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野草川之戰(下)(1 / 1)
“來吧!”
費將軍提槍上馬,看著不遠處的一道黑線,那是鮮卑人的騎兵。
“大夏萬勝!大夏萬勝!大夏萬勝!”
人數不到一萬的河北軍士兵高呼到,聲音響徹雲霄。也許在這場爭位之戰中,雙方都不是最後的贏家,但河北軍的銳氣,不可磨滅。
河北軍讓所有人見證了什麼是天下第一軍,什麼是大夏強兵。許多士兵明知站在前排必死無疑,但仍然義無反顧。
“若夏人各個如此,哪裡還有我們的機會呢”
拓拔殊勝放下手裡的千里眼,這一戰他們是必勝的。十倍於敵的數量,大部分是騎兵,在這樣的平原上,他們想不贏都難。
很快,帶頭的鮮卑貴族揮舞著手裡的鮮卑長刀,衝到陣前。
在草原,貴族們都是以戰死為榮,至少在較為貧苦的鮮卑部落中是這樣。誰要是在這時候退縮,戰後肯定會被人在帽子上插上狐狸尾巴,被眾人嘲笑。
他們有著優良的戰馬和騎兵裝備,取得的戰果是輝煌的,但傷亡同樣是慘烈的。
河北軍陣前士兵被高大的戰馬壓的頭都抬不起來,但仍然用盡全身力氣向那高大的身影,縱使被地方鋒利的馬刀劈中後背。
費將軍穩坐中軍,手心裡頭上都是汗。很難想象,在這樣的初夏,竟然有人能汗如雨下。
他有條不紊的排程著手裡有限的軍隊,靠著一杆杆長矛刺殺著突入陣中的敵人騎兵。
這也許是他人生中最後的一戰了啊,他怎麼可能不竭盡全力。
四面的軍寨,三面仍然存在,上面的弓箭手箭如雨下,瘋狂射殺著那些呼嘯而來的騎兵。
一瞬間不大的寨子變成了絞肉機,有條不紊的絞殺著那些鮮卑人的騎兵,所有人都抱著必死的信念,每刺出一槍,就多活了一秒。
不遠處的小丘上,李承祖臉色沉重的看著這一戰。
他原本是有意直接退回河東,和李嗣業劃分地盤的,可偏偏當他有了這個想法的時候,那些鮮卑人告訴他李嗣業已經死了。
“那小子,也許沒有記憶中的那麼壞啊”
在聽到這個訊息後,這是他說的唯一一句話。
從一開始,他就在竭力避其鋒芒,畢竟河北軍的風頭太盛了。他想要靠著在河東的戰爭,消耗對方的耐心,最後逼他和談。
可什麼時候局面卻變成了這樣子呢,也許是當他聽到那個小妾的話吧。
那話說的多好啊,一方面可以打擊這個囂張的嫡弟,另一方面又可以削弱草原上的實力,讓他河東在北方一家獨大。
多好的計劃啊,李承祖搖搖頭。
看著下面慘烈的戰役,李承祖不由得搖了搖頭。第一次野草川之戰,名義上因為那小子收兵,鮮卑重騎無力追擊,使得自家的軍隊損失慘重,而鮮卑騎兵毫髮無損。這第二次野草川之後,誰還能扭轉鮮卑一家獨大的實力呢。
回頭看了一眼同樣在觀戰的親衛,他捅了捅那親衛。
“大人”
那親衛回過神來,連忙抱拳到。
“給,拿著這弓弦,回去把四夫人勒死吧,就說是我讓做的”
李承祖想都沒想,從懷裡掏出一根弓弦來。那原本是他的寶雕弓的備用弦。拿來送那個人上路也是極好的。
“侯爺,您不是……”
“別管那些,我讓你去做,你就做”
李承祖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到。
這些鮮卑人還真是老謀深算啊,這要是斬下他們一臂,他們會不會暴跳如雷呢。
李承祖洋洋得意的笑著,突然,嘴角滲出一絲黑血。
“侯爺”
在一旁觀戰的幕僚看了他一眼,大驚失色到。
“不打緊,不打緊,倘若我真的有事了,你就帶著兄弟們,去從那邊渡河,投靠小公子去”
李承祖從懷裡抽出一張絲帕,在重重的咳出一團血塊後,擦了擦嘴。
“小公子在河西?”
幕僚有些詫異的說到,畢竟所有人都說小公子那是失蹤了。沒想到侯爺卻知道他在哪。
“臭小子看的比我清楚,早早跑了”
李承祖搖搖頭,別人偷雞不成蝕把米,自己這是偷雞不成反而把自己個的命都丟了。
“那,咱們的地盤,怎麼辦,讓給那些蠻子”
幕僚吃驚的問到,一切都是因為地盤而起,現在卻要讓出去。
“你們不是那個人的對手的,更何況你們手裡還沒有寶貴的,他們想要的人質”
李承祖看著有些迷茫的手下,解釋到。
他兒子那是自己跑了,鮮卑人肯定是認為是他專門把那小子送走了。李耀是他的獨子,鮮卑人,呵呵。
“是”
見自家主子心事重重,幕僚也沒有多說,只是長嘆一聲答應了下來。
野草川的戰鬥也接近了尾聲,原本死守不退的河北軍在巨大的傷亡下不得不後撤,這是鮮卑騎兵攻擊的最好時刻,但曾奈何對方是有序撤退。實際造成的殺傷還是十分有限。
“集中力量,再衝殺一次”
拓拔殊利雙腿一夾戰馬的肚子,舉起馬刀怒喝到。
原本極其簡單的任務因為對方的拼死抵抗,導致自己麾下計程車兵損失慘重,。拓拔殊利看著難受,心裡更是加重了要活剮了對方的將軍。
“殺”
身後的鮮卑騎兵同仇敵愾,齊聲高喊到。
這些騎兵原本身上的精緻的盔甲已經被皮甲代替,這是後面頂上來的,他們只是部落裡原本的牧民。這一戰,鮮卑軍也損失慘重。
一千出頭的河北軍拼死衝殺,硬是在鮮卑契人騎兵的多層包圍下殺了出去。很快,他們衝到了附近的泉山下。
泉山十分高大,是河北境內最高大的山脈之一。山下的一個小樹林裡,費將軍帶著最後的二百多士兵退到了這裡。
“將軍,剩下斷後的兄弟們都死了,都死了”
一個全身盔甲破爛,刀已經砍道捲刃計程車兵哭喪著喊到。
費將軍十分疲憊的睜開了眼睛,士兵們有坐有躺。有的眼神裡充滿了恐懼,有的則是麻木——他們已經殺太多人了,有些是袍澤,有些是敵人。
沒有人願意被俘虜,他們寧可死在同袍的刀下。
看著淚流滿面的部下,費將軍恨不得上去扇他兩耳光。這要是放在平時,早就讓軍法官把這貨拉出去抽打了,可現在他做不到。
樹林外傳來鮮卑人和契人騎兵們嘰裡呱啦的聲音,費將軍側耳靜聽,很明顯,對方為怎麼對付這隻殘兵產生了分歧。
最終一個鮮卑貴族咬牙切齒的確定了最後的方案,費將軍聽懂了,那就是放火。
“放火啊”
費將軍慘笑到,這就是自己最後的歸宿嗎。
“兄弟們”
隨著放火策略的定下,原本逐漸昏暗的天色被火光照亮。
初夏的樹林,枯草還沒有被新草壓下去,因此燃燒極快。
“我們已經盡力了,我們,無愧於朝廷,無愧於河北,更無愧於父母”
有站有躺計程車兵們見到主將要說話,紛紛圍了上來,還有許多人在不停的咳嗽,那是草木灰飛揚引起的。
還有一些士兵“嘶嘶”的吸氣,一陣的休息讓他們大部分人的傷口開始疼痛起來。
費將軍乾啞著嗓子說到,這一戰,從早上大到了晚上,他一口水都沒喝。
“我們是李大帥計程車兵,李大帥手下沒有一個孬種,我們死,也死得其所。這一次,我無法帶著大家了,你們各種突圍吧,若是能見到我的家人,請多接濟他們”
費將軍說完這話,隨後就盤腿坐了下來。
所有人都知道主帥到這裡算是不走了,這是他的選擇。
“突圍,突圍啊,將軍的家人還需要你們去照顧呢,突圍啊”
幾個身上還算有點力氣計程車兵拾起被砍得缺刃,捲刃的刀,向著山上去了,那是他們能活命的唯一的方向。
費將軍閉上眼睛,把刀橫過來放在腿上,目送著那些還有力氣,以及輕傷計程車兵離開。許多重傷計程車兵,和他的親衛留了下來,學著他的動作,一起背靠樹幹坐在一起。
“不值得啊,不值得,你們不值得啊”
睜開眼看了一眼親衛首領,費將軍搖著頭,說到。
他們完全可以離開,只是忠於將軍的使命讓他們留了下來。
親衛首領搖搖頭,一切不言而喻。
很快,林子裡的煙霧越來越嗆,幾個重傷計程車兵也漸漸沒有了動靜。在高濃度的煙霧中,有幾個士兵有意無意的哼起了河北軍的戰歌。
那是李文籌在驅逐契人的時候,躲在山裡,孤立無援的時候寫下的。後來成為每個河北軍士兵成為士兵後第一件要學會的東西。
費將軍也哼起了那個調子,內容是什麼他已經想不起來了。不忘的只有那個調子。
最後離開的一個士兵站在山脊上,被冰冷的山風颳過來打的臉上生疼,刺鼻的濃煙充斥著他的胸腔。
而那聽起來十分雄渾壯厚,而又悽慘的聲音也隨著風聲而來,在向上爬了幾步後,他坐在一塊冰冷的岩石上嚎啕大哭。
山火燒了一夜,把整片樹林都燒光了。由於小河的阻斷,這火併沒有燒到山上去。河灘上,有幾個帶血的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