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短帽蓑衣(1 / 1)
他們都已經不在了哦,現在我就只剩下你了呢。
白衣少年坐在碑林的後山處,他的手中捏著一角書信,溫柔的微笑帶著些許空洞的涼薄。
遲暮的江山,就算有輪初陽從東邊升起,看著也恍若黃昏。
羽翎做了個夢,夢見自己死在了十八歲;
那年十七,桀驁少年被折了羽翼,斷了傲骨,十九的自己孤零零得矗在繁華都市之中無所適從,就像是從墓地裡爬出來的老古董。
清冷的風在蓑衣上打著旋,一張麻木成熟的臉龐飽經風霜,蒼老得十分市儈。
十一的少年不懂快二十的滄桑,中間隔了兩個華光照,兩個月上袍以及一段羽化的苦。
這黏菌得呈現十分鮮活,望著望著,羽翎復刻了那張自己十九歲才會有的臃腫面容。
奇才的青春,是天驕的噩夢。
距離十七,自己算是半截入土,拖著疲憊的身軀在這四十成婚的時代。
白衣戴短帽,毛皮質感讓他看起來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這場夢,夢完了我的一生。”羽翎輕聲呢喃。
此刻的他有些走不出自己設定的牢獄。
見識過那山頂的風采,白衣逃避著更加恐怖的未知,但這些資訊並沒有散佈。
他不能表現得“我知道”,卻又不能顯得過於敏感。
走在既定的死亡道路上,是之前所選擇的結果。
徵琰的信就在他的手上握著,對於顧成朝而言這是沒有理由拒絕得,但他是羽翎。
少年閉上眉目,突然釋懷了自己十九歲的模樣:
我本該死在十歲,被自己的信徒用慾望煉製成傀儡。
可他活到了十一歲,甚至還能活到十九歲;
且當時代價吧,德不匹位,必受其殃。這是我的報應,避無可避。
迎風而立,白衣坦然接受命運,轉眼間雲霧散去,露出遠處壓城的抑鬱陰雲。
風雨匯聚,那強大的精神攻擊讓羽翎微微皺眉。
他咳嗽一聲跌坐在地,山坳裡氈帽將鐵質長槍穿入地表半截以穩住身軀,遠處那灰濛濛的視界斂入眼眸,形成一團漆黑的濃墨。
“好久不見,這是你最新的領悟嗎。”輕慢的腳步聲在山谷中迴盪,遠山飄來的雲彩是淡淡的橙黃,它散開,美若晚霞。
“好久不見。”羽翎沒有抬頭,因為那聲音熟悉,魂牽夢縈。
白日依山盡,蓑衣在青山的庇佑下蒼老,此刻的他無慾無求。
十九歲的皮囊抽乾了他的活力,化作一張乾涸的畫卷,他已經可以坦然面對自己的死亡了,亦或者說,他已經不再執著於活著了。
山水稀釋,雲霧渙散,從夜色中走來的黑衣少年攜帶著萬里之遠的星空,那是一方厚重的世界。
“我的翎羽,你好像沒有保護好。你覺得自己遵守約定了嗎,懷刺……”
黑衣華美,兩廠總督不帶埋怨的語氣,很是平靜。
視界扭曲,羽翎在自我糾結中痛苦得閉上了雙眸。
滴答的水聲在少年的耳畔迴旋,風起少年衣角,顧成朝麻木的面容逐漸恢復感知,他在懸崖峭壁中恢復著自己對四肢的掌控,內心騰起種奇妙的感覺。
那是錯覺。
“嘎吱——”
開門聲在平靜的懸崖邊顯得十分突兀,積水被垂落的露水撞出漣漪。
失魂良久後白衣少年開始重新控自己的呼吸,夢魘之後僵硬的麻木感讓他有些沉淪,破繭而出的光芒縈繞其周身,似團夢幻。
“你醒了?”秋裳放下遮住黃天的手掌,袖口處一灘陰影淤積,羽翎滿頭大汗,他抿了抿嘴唇,發出一聲乾澀的回應,“……,您好。”
白衣少年捂著胸口起身,碎碎的留海溼潤得貼著皮膚,那向陽處的油紙傘沒有回應,肩頭戰隼側過身位緊盯著這不速之客,軀幹蓄勢待發。
“那團黏菌,本該是我得。我借你,是希望你能替我做事,而不是藉此規避風險。”黑衣少年面容清秀,語速掌握在恆定的節奏裡,那抑揚頓挫得情緒,別有意味。
“你當初為什麼救我,或者說,你留著我的企圖。”白衣披著消瘦的身軀,靈魂已無法指揮這在橫蒼境內活動的生命,他有些茫然,一年來的佈局好似並沒有起到什麼作用。
“其實,你本該知道得。但此前,你不願意。我遵循原來你給予我的請託,不好意思。”
秋裳沒有過多的糾纏,黃昏下與顧成朝對坐,白皙的面容有著些許柔和的典雅。
“我答應過你,要給你想要的生活,現在,需要我出手嗎。”
黑衣冷靜對視身前白衣,漆黑的夜色中淡黃色的心臟在對方的胸膛中緩慢跳動著。
空蕩的懸崖邊秋裳對視羽翎那昏沉的眼眸,剎那間斗轉星移,提線木偶與月輪鸚鵡的身軀上都留下了一道傷疤。
冥冥中海底的巨鯨睜開了雙眸,對著天空遊弋,縷縷血色開始匯聚心臟之所,似是要注生機於其中。
厚重,濃郁的存在感與這裡匯聚。
風雪降臨,一具寬厚的屍體具現化於契約星那輕薄的世界架構裡,這不合時宜的怪物讓灼羽甦醒,心臟劇烈跳動,風雨欲來的梧桐國都城氣運被這場域外雷霆直接劈開,各方大能騷動不止。
“轟!——”
閃電劃過陋巷,山水之間的蓑衣少年劇烈咳嗽。
他咬了咬手掌、定住了自己的神魂,審訊室裡燈火搖曳,在那疾風暴雨肆虐般精神壓迫時羽翎睜開了雙眼。
他有些醉,沉醉於身前黑衣的嫵媚純潔,昏黃下對方長髮散亂在身後,眉頭輕皺,戒備的神情配合唇角咬出來的血,帶著一縷禁忌的美。
“……千金。”白衣聲音沙啞,虛弱的微笑仍舊靦腆,裂開的封印讓他窺伺到了不被允許的未知。
但他照舊微笑,用那毫無戒備的坦誠在這危險的境地。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廠公病態,他眉宇微皺,手掌緊緊攥了攥,表達這外放的憤怒,白衣囚徒眨了眨眼,似是歉意,又有些失神,但到底是接受了這一聲問責。
在羽翎懺悔的瞬間,秋裳雙手撐在木桌上。
他身姿探前、鄭重其事得凝望著那一身蓑衣,隨後左手乾淨的手掌在危機來臨之前穿過了白衣囚徒的胸膛。
黑衣冷漠得注視著身前突然覺醒的降臨者,白衣窒息,嘴唇微抿,卻是一聲不吭得扛著。
時空凝固,羽翎胸前染血,秋裳眼眸微寒,血脈生冷,周身黑,一身純黑。
“我不知道你是誰,不過,你得償還代價。”黑衣平靜得直起身子,平靜的面容呈現出冷漠的姿態,情緒卻是沒有生氣,瞬間的念想湧上來反倒覺得委屈。
黃昏漸暗,秋裳披著黑衣快速得轉身離去。
在此過程中那肩頭月輪鸚鵡麻木得一動不動,身軀如被焚燒般死寂。
“懷刺……。”捂著胸口的傷羽翎失語沉默。
此刻他好似什麼都懂了,卻又什麼都無法知道。
白衣少年裹著舊傷靠著崖壁。
在他的身份二次降臨之時,血鴉族的意識空間裡,他的偽神化身正如大樹般扶搖直上,枝葉茂密。
只是那軀幹上的千瘡百孔,彰顯了它的不平凡。
畢竟這是棵被詛咒了的大樹,雷擊的痕跡蔓延它的軀幹上下。
而在這半截朽木的中心,一團昏黃的黏菌正安靜蜷縮著。
那是隻被上了發條的提線木偶,那是被種在羽翎這身軀之中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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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水漂泊,星河璀璨,兩相寬廣之間,一葉扁舟競流;
這裡是黃道十二宮的星。
作為氣運傍身的特殊場所,此地一直是頂尖強者嚮往的聖地,彼此牽引有利於它們對自身能量得穩定。
如果是偏僻場所,上位者要花費更多的力氣來穩定內部的能量結構,能量暴動不隕落就好了;
所以敢在這樣的場所御空飛行,且如此悠閒,這扁舟主顧不可小覷。
此刻他正眺望長空,目光擔憂:
儘管黃道十二宮地位顯赫,但不管是擁有的亮星數量還是囊括時空都不足以和南北星域相比。
武仙-北冕座長城更是如今灼羽境內可觀測到的最巨大結構,這種在天球上投影的方式讓北天星域擁有了這一階段最強大的戰鬥上限。
南北抗衡中總是弱勢得北天星座緣於這種聚合也獲得了更多的大域支援:
北天星座只有29個,南天星座卻盤踞著47團星座。
儘管黃道星宮受信仰加持不可常理推算,但長城得出現仍舊十分重要,它加劇了黃道星宮站隊得兇險性。
當然,這裡面最尷尬的是鯨魚座。
它作為不是黃道星座的黃道星座,其定位飽受考驗。
入場券……
雖然並沒有得知與自己在荒漠爭奪名額得傳承序列都是誰,但擁有九平方的自己在執宰境裡也不算差,多方對比之下大家都是同一起跑線,就是不知道,達成十個平方的是誰。
試煉結果是入夢後才公佈得,第十到第二都是九個平方,唯有第一名鶴立雞群。
不過他在意得不是差距,而是為什麼有這樣的差距:
作為重生者,之前他經歷得與這一世相差無幾,幾處漏洞自己都填圓滿了。
體會過主宰境的實力,他的修行速度比之前世要快很多,再加上資料化的輔助他得境界已然臻於完美完美,可夢境的廝殺烈度太過於激烈,也不知是哪得大域天驕:
原先大域漂泊,各大勢力互有交流。
可星座穩定至如今有了封閉跡象,北邊大勢力密度最高,其中北冕座擁有七大勢力,武仙座盤踞五大域,加之有殿主在所以局面十分緊張。
反倒是鯨魚座接二連三得嚇跑了不少大域,反倒吸引小場域瘋狂扎堆,試圖藉助神殿的養蠱政策成為毒王。
天體投影得用處被啟用了,夢境將成為大場域唯一碰面的戰場。
可彼岸名額給得很謹慎,如今神戰即將開啟,雖然早先一批擁有了無可撼動的優勢,但誰說契約星裡面只有成神這一種機緣?
再者,如果可以灼羽為什麼要把神位給外界?
公開作弊又怎麼樣?
如今最讓大域傳承序列頭疼得,除了名額之外就是與重生後不一樣的夢境戰爭。
風雲動盪,在這暗流湧動之下不僅是弟子,場域主、殿尊也在互相爭論,雖然都是投影,在此刻這種關鍵局面,它們也不希望自己貿然踏足其它星座的領地。
鯨魚座……
你有什麼秘密呢?
秋風送爽,在那威壓之下的天體,它開始了屬於自己得浪漫蛻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