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陋巷燭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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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燈了。

茶樓二層,白衣少年在視窗眺望遠處的萬家燈火。

這些祈福燈從黃昏開始準備,一入夜便放飛。

此刻星星點點佈滿廣闊天際,身側黑衣少女抱著滿月的邊牧墊腳巧笑,乾淨的髮髻上帶著適才買的木簪子,陳伯侯在一旁,神色慈祥。

三四月了,這是顧成朝和顧年初次接觸。

到底是同族,親近些好。

尤其是小姑娘孤零零得,以後出嫁有城主府做靠山自然是無礙得。

但同輩之間的夥伴卻較為稀少,顧成朝當代天驕,有他引薦,能融入內環的氛圍。

畢竟外環的學堂,最頂尖那一波也很難在內環取得被尊重的身份。

“首席,它們說浮山院有十門,淮陽城歸於秦山院,我們在這裡有沒有特權呀?”似是想到了什麼,小姑娘眼眸清澈,眼瞼互相得輕輕沾了沾,笑得很是傻氣。

“我也許久沒來了。稍後我帶你去走走。”羽翎眼眸低垂,望著那一頭柔順的長髮沒有多言什麼。

和羽翎認知的廣袤世界不同,在內環他的名頭是很響得。

儘管沒有正式得到封疆的賜福,但不會有誰覺得顧成朝不行。

有著將近四倍的時間流逝差,羽翎的修為仍舊位列梧桐國才俊,這就是他的實力。

“陳伯,我那些結義兄弟,有多少還在內環?”

“源於賜福,盧管事和蘇執事都在趕來的路上了。其餘幾位先生都在,等您也許久了。只是聽說我們這有女眷,所以不曾冒昧前來。”

“哦?”似是想到了什麼,羽翎淡淡微笑,“阿年也算女眷嗎?”

“啊,我,我不算嗎。”抱著懷裡的黑白小犬,黑衣顯得有些驚慌。

“沒,不是那個意思,別一驚一查德。”白衣少年失笑,不再繼續談論,回到茶桌前自斟自酌。

淮陽城有一條很長的鬧市,鬧市繞著護城河走。

他從早晨便陪著小姑娘玩耍,她好似不會疲倦般,不管在哪兒都能表現得很是歡愉。

陳二像你,還是你像雪梨。

相府一脈在血鴉族有三百年歲月,算是根深蒂固,陳二得出現將它託舉到檯面上。

畢竟此前相府威盛的是名望,而不是境界。

自己成為顧成朝之後,記得許多事,但有關於她,似乎總是莫名。

萬家燈火下寒風蕭瑟,一行走出茶樓。

顧年身上多披了件淡紅色小襖,周邊一圈是白色的毛茸茸繡編,面色略白,大約是怕太過秀氣顯得柔弱,比初見時黑了不少,但精神好看了些;

或許那會營養不好。

小姑娘抱著邊牧在白衣身後跟隨,羽翎腳步不快,黑衣東張西望,不聲張,眼眸到處發亮,眉眼彎彎時花容月貌。

“明天起得來嗎。現在情況特殊,來時的隧道又關閉了。步行需要點時間。”羽翎身姿挺拔,吸引了不少目光,若是不說,誰都不會相信他才十一。

“能起來得。”顧年聲音溫潤,沒有問為什麼,僅是回答。

車馬的速度對顧年來說有些無法承受,空間隧道就耗費了陳伯不少心力,隨行看護不好受傷,能走路自然是走路得。至於羽翎,他倒是也能做到陳邱的程度,倒沒有開口。

亦步亦趨,小姑娘有些累了,那睡眼惺忪得模樣,到底是凡俗,沒有異能者的體質。

“陳伯,你先回去吧,我找小年說些話。”開啟油紙傘,羽翎將顧年引到身側。

此時天色寂靜,星河璀璨,透過傘骨望天際,有種說不出的壓抑。

“還沒問過你,願不願意成為異能者呢。陳伯為你開過脈嗎?”

“還沒……奶奶說我生下來的時候落了病根,開脈也走不遠,就只送我去學堂養氣。”彼此距離這麼近,小姑娘有些不習慣,說話有些磕絆。

羽翎打著傘,入秋,天氣涼。

小姑娘胸前掛著小掛爐,炭火在裡面溫和得燃燒著,有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冷嗎。”望著顧年想睡又睡不著的模樣羽翎臉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不知在試探些什麼。

“大祭司……”

“怎麼了?”羽翎垂眸,顧年眨了眨眼,笑了聲沒有說話,憨傻的模樣似不會有太多心機。

“明天你能適應嗎。”用手拍了拍肩頭快要睡著的虎皮鸚鵡,那淡黃色的身軀在錦衣上晃了晃。

顧年有些好奇,但沒有問,只是點了點頭,“首席,不說賜福動靜大嗎,我會妨礙到禮儀的進行嗎。”

“不會得,我護著你。”

“是嗎……”顧年柔和得笑著,卻也沒有再多說些什麼。

好像,一下子就感覺關係親近了。

顧年走著前面的路,沒有明白,但表現得很開心,頭頂小傘微微朝她傾斜。

或許,我應該承接你的生活。

羽翎閉口不言,此刻他就像入土的種子般,覺得踏實,等待發芽。

午夜遊船,鬧市慢慢淡了下來,但小姑娘的睏意卻被驅散了,左手攬著似乎沒有重量的小邊牧,就這麼一路走。

景色緩慢得變動著,少墊鶴立雞群。

生得美是藏不住得。

當然,夜間遊玩的民眾不認得顧成朝,但掌權者卻是分得清晰,顯然也是注意了一天。

羽翎是早上來得,選府邸的時候就已經散出去了訊息,下午許多知情者都已經準備好了接下來的拜訪順序。

浮山院由十座書院共同組成,按照地理位置一共分十大區域,秦山書院以淮陽城為中心,拱衛祭壇。

秦山首席在本地擁有很高威望,雖然不知道為何院長當年-在初見顧成朝的時候,就把浮山院十大首席的位置-給了這麼位外環小公子。

對於顧成朝別說它們不熟悉,就連秦山書院的門內弟子都鮮少見過這位首席,不清不楚得,所以幾位官吏便在酒館二樓一直觀望,避免偷窺嫌疑,也好有了解。

鬧市很長,但茶樓酒館是唯一得,以中央區域劃線。

茶樓和酒館的二樓是看江最好的地方,東側書生狂浪,西邊壯漢赤膊,這般風俗大約也是受了神血的影響,整片區域呈現強硬的好戰風格。

顧成朝的君子模樣太過於沉穩,和秦山書院大刀闊斧狼牙棒的形象大相庭徑,這讓幾位肌肉隆起的漢子有些為難。

淮陽的風氣使然,院長不是不知道,卻仍舊讓顧成朝做了首席,這裡面有上位者的考量,它們只負責執行,因為浮山院每一院的院長都是自開國成長起來的強者。

淮陽是秦山書院親手建立得,對於老院長的決定毫無反駁,這是他的威信使然。

內環雖然面積不如外環,但源於土地銜接不隔斷,加之靈秀巍峨,所以看起來反倒氣派不少,因此廣袤的區域管理成了很大的問題,地方都有不少自治的許可權。

淮陽有一特殊節日叫夜行船,正好是午夜過後,彼時泛舟宣緣湖,秦山開山,是一年之盛況。

所謂夜行船是之前流浪者的節日,因為淮陽是出了名的不拘小節,“天下乞丐何其多,秦州淮陽城,帝都紫禁城”。

秦山書院之前,這裡距離外環近,沒有得到開發,向來是流放的首選,秦山書院建立之後沒有清掃自己的歷史,繼承了這一份遺留。

而夜行船是因為當時環境惡劣,只有這天的晚上最為安全,秦山一年一度的開山會喚醒地脈之力,宣緣湖周邊會變得十分詭異。

彼時穿過秦山逃離,或者山上駐紮都能得到安全,暫時和山下的荒野告別。

雖然如今淮陽城建立,但老一輩都經歷過那時的劫難,如今高層或多或少都是開荒階段的才俊,所以夜行船也是如今秦山書院最隆重的盛世。

想比於其它地方白日的熱鬧,夜行船會顯得更加肅穆,沒有流程,沒有主持,沒有什麼特殊的環節,所有參與的試煉者都會在岸邊做條木舟行到離山腳下。

當然,也有在岸邊旁觀得,隨著午夜檔來臨,宣緣湖周邊的氣氛似是凝固了般,湖水厚重,遠處的秦山綻放出縷縷悠悠紫光。

“我們坐船,還是這麼觀望?”白衣輕聲詢問,小姑娘抬起頭,這是羽翎第一次從她表情中感受到不開心。

她不曾說話,聚精會神得望著顧成朝,那模樣好像等待長輩給自己買糖果的小女孩,慢慢得緊張中又多了些惶恐。

“怎麼了?”打量著小姑娘的身量,記得是九歲的年紀,表現得和同齡差不多,但羽翎覺得,她不應該這樣。

夜色濃厚,小船緩緩出發,沒有燭火,只有月光,羽翎望著秦山,望著秦山後面的月亮。

朦朧的黑夜中羽翎似是感受到一道龐大的虛影,她就這麼直勾勾得盯著顧年。

就像死後良久的厲鬼,來找尋自己的仇敵。

夜行船的宣緣湖,是結冰得。

黑衣少女懷裡的邊牧緩慢睜開眼,看了眼顧年朝她傳音道。

“大小姐,隕星閣來信了。”

萬家燈火熄滅,濃霧中,少年夜行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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