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安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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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下了一場雨,你在雨中看到了什麼風景?”

低聲呢喃的語調伴著那少年在夢境中游歷,白衣打傘西鄉塘,被傘骨撐起的白梅將雨水引落陋巷。

雨滴騰起貼著白靴而過,他在秋風中迷失了夢境與現實的邊境。

除了那句“我思故我在”,他在這個世界沒有錨點,飄渺如泡影。

“曬乾的皮,是否連鮮血都直立立?”一路走來的懸崖峭壁,那少女在樹上回眸,溫和的笑就像死前的餘溫殘留,沒有溫度,卻有熱量。

“小千金,我做了個美夢。”

白衣垂眸望著抬起的手掌,陰影劃過手掌,羽翎目光堅定、眸中茫然。

他嘆氣,目光放遠至那在冰原上空翩翩起舞的冠軍心中寧靜,那是種被時光凝固了的寂靜,就好似劇痛前的麻木。

冥冥中的預兆已然著手實行,殘存的個體貪婪著最後的生機。

這奇怪的世界,這奇怪自己;

可……,為什麼奇怪的我會生出“奇怪”這種感知?

我還沒有習以為常嗎?

面對這扭曲得“不真實”的認知竹羽晨痛苦而憂鬱,但面容上的平靜讓他看起來極為正常。

“明白了嗎。”

“曉得。”停頓,羽翎明悟般點頭,隨後一身白衣的少年朝著鏡面俯首一拜。

鏡中扶手王座的黑衣少年冷漠而惡毒得注視著這少年,嘴角諷刺而挖苦的態勢像是在享受,因為這種病態讓他愉悅。

“你終究是你,以自己的身份活下去。接下來,你的打算呢。”

黑衣微笑,其肩上那木雕般的月輪鸚鵡沉默不語,但羽翎於此卻感受到了被冷眼旁觀得心酸,一種被拋棄被踐踏的屈辱,但這種情緒又不會傷及尊嚴,好像自己早有準備、心理紅線不在此處般。

少年只跪血親,我這一拜,算什麼道理;

羽翎不知道為何自己的行為如此自然,可他不明白,所以他選擇了閉嘴。

這些習慣,來自於遺傳。

斜陽初照,少年在木屋中綰髮梳妝,他這守舊的扮相在外環的文明社會不算少見。

得益於地域得荒蕪,此地的生靈出了名得孤僻、古怪,故而他的身份安排並麻煩,可需要總督親自吩咐,還是讓他有些不放心。

實則秋裳只是想讓他跪,就如當初在牢獄中一般。

他只是喜歡羽翎跪在自己身前的樣子,就這麼居高臨下得望著。

不過秋裳有所不解,因為自己回憶起來的痛苦、憎恨與那少年對待自己的炙熱全然背離,他甚至不去考慮肩上鸚鵡的立場。

望見羽翎的時候,他就想那麼高傲得立著,立在他不敢注視的地方。

越來越奇怪,越來越強迫。

委屈……

秋裳握緊手掌,泠洌的面容帶著些許的戾氣。

他就那麼得被自己的情緒囚禁,囚禁在這莫名其妙的控制之中,可他的目光已然隨著那白衣少年遠去。

心在跳,隨著他的無悔步伐而跳動。

可他需要。

不論如何,羽翎都要死在自己可以的掌控範圍內。

風吹,這不知是夢境還是梧桐國土地的時空內,遠處那不知從前、無法掌握過去的提線木偶在渾渾噩噩中整理著自己的裝備。

他沿著佛塔的路徑蜿蜒向上,手中不過一灘黏菌,一把小刀而已。

他需要演一場自殺,待黃昏時,等候輪迴。

可那黑衣督主起初是真希望他死,至少走流程也要他死在自己的安排之下。

戴上撲克臉之後這個遊戲就不能終止,成神,做天鵝座的王,或者流放,成為流浪的小行星;

這是寫好的劇本,而羽翎,他不過是被面紗星雲蠱惑的爬蟲,等待著契約上命運的繼續。

美是種本能;

所以審美,是種權力。

大風起,籬笆院落中白衣少年翻看著仁慈的上帝替自己寫好的劇本:

都說降臨者進入遊戲時都能模糊得感知自己的命運,並在劇本大綱上修改自己不滿意的橋段。

那麼戴上面具降臨的時刻,我們總能在這段時光中找到自己所期許得經歷吧。

琵琶樹下羽翎胡思亂想,他用手自由得描摹著,潛意識開始復甦,連帶著一縷吉光片羽:

血鴉族的成長得益於那名強大的神明,它倒下之後化成大陸,大陸表面是層鬆軟的細土,上面長滿了致幻的蘑菇。

遷徙而來的烏鴉吃下它們後陷入了夢境與虛幻之中,隨後慢慢誕生了神智,開啟了屬於血鴉族的刀耕火種;

而那些生長出來的蘑菇,其實本質就是神明殘缺後逐漸恢復的神魂,它們和烏鴉們互相融合進化,形成了如今的血鴉一族。

緣於這種交融,神明的核心意識慢慢得就就成為了血鴉族演化過程中.共同具備的潛意識,這種龐大的共生系統是契約星生命誕生的基礎。

如今隨著原先神明的意志復甦,潛意識逐漸主導一部分生命的行為,開始了持久得拉鋸戰;

內外環最大的區別,就是能不能成為真正的自己。

而內環最大的陰謀,便是希望藉此讓神明覆蘇,雙方從此割裂,兩不相欠。

可被基因篩選出來的公民也越來越趨同,這無疑是提供了豐富的甦醒燃料。

當然,這其中也有一部分異能者希望能夠抹殺舊神的意志,將祂取而代之。

畢竟那是神力,能夠催化文明的神奇魔力!

這是迄今為止異能者所做不到的事情。

很顯然,作為血鴉族當代最為耀眼的存在,此前的羽翎就是那隻被寄以厚望的神明孢子雛形。

只可惜血鴉族無法預料得是,錦衣衛指揮使竹羽晨竟然是它們舊神的替身,而竹羽晨和羽翎都是懷刺在契約星裡的身份。

可惜,那位黑衣閻羅想讓他死,並在此之前手刃了舊神:

他以死亡之鮮血,催生出了一具更加強大的血鴉神軀體,所圖之大敢踩著“弒神”的階梯、步伐成神的種子選手。

這是場豪賭,他瘋狂得血性十足。

深夜,厚重的水底月色騰躍,秋裳在雲上剝著橘子。

他面容憔悴,肩上鸚鵡泛著古銅色澤,毫無重量般貼著少年的衣肩,顯然在這扭曲的世界中,思考的邏輯比眼見的資訊更加靠譜。

因為佈局者設定遊戲依靠的是邏輯和經驗,而不是自然的隨機性。

“我想讓他死得時候痛苦點。”王座頹廢,有點提不起力氣,顯然,他拼了全力。

“你再過分點,上頭是不會同意得。”月輪開口,語調稍顯沙啞,也不知是為誰說話。

“當初不是這麼說得。”黑衣懶散,略有釋懷。

鸚鵡麻木得咀嚼著烤腸,“九方閣在乎尊嚴。”

“是嗎。”燃著手中的黃金絲線秋裳不做過多得對話,眼眸遠眺,心緒煩躁。

遊戲的參與者不能攜帶作弊器,再者他本就是灼羽從外域抓來囚禁的籌碼,所以他的處境和竹羽晨相比並無兩樣;

不對,羽翎不怕死,因為九方閣對外的態度強硬且瘋狂,儘管對方只是枚棄子。

“你就這麼確定……我和他有緣?”總督語氣軟了些,神色飄忽。

他當時的氣話被當作了契約寫下,可肩上這位契約者當真了,為了那個目標不斷前進。

在這交易天平上,他稀裡糊塗得下注,不知道為什麼看見羽翎就來氣,而如此注重尊嚴的使者也預設自己後輩對他屈膝頂禮。

其中不正常所蘊含的代價讓他明白,自己沒有明白雙方籌碼的重要性。

“代價既然是代價,還真得放長時間再看。”

月輪凝神屏息,顯然庇護秋裳氣息對它而言也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清楚使者個性,黑衣少年伸出手敲著扶手凝望那在樹下擦拭匕首的羽翎。

長風不止,他在黃葉凋零的秋季用食指撫過刀身,目光柔和,黑衣少年窩在王座裡枕著腦袋心悸得望著,他慌了,眸光盯著,似是在緬懷曾經。

那年馬踏飛雪,邊關告急,我從北境來,等江南的你;

你說許國不許卿……

可我的夢想,是嫁給你。

兩廠總督眼眸明亮得倒映著遠處風景,月色交織著殘陽,匕首在黑衣少年複雜的視線中穿入胸膛,這他可以操縱的提線木偶在自己旁觀時仍舊遵守著自己的命令。

他死了,那般平靜。

“你不知道,死一次就要淘汰嗎。”

“那你消氣了嗎。”月輪睜眼,語調溫和。

“沒。生生世世。如今只是開始。”金線軟化,秋裳睫毛顫抖得眨了眨。

那少年死在案牘旁,血色輕染潔白宣紙,他微笑的模樣像是什麼都明白。

你到底有沒有失憶……

水滴融入池塘,黑衣少年閉上雙眸,遠處黏菌爬滿少年的身軀,它們順著血跡凝聚成一顆新的心臟,輪迴,作弊。

成王世子死了。

活著得,是竹羽晨。

幽閉的鐵匠鋪一班廠衛垂頭不語,顯然它們也知道了來自遠方的訊息,漸漸得這一批壯漢俯首、跪地。

等了很久,風雪仍舊,可上位者卻不曾有任何動作的跡象。

“散了吧,這就是我給的交代。”秋裳揮了揮手,兩側廠衛恭敬褪去,毫無聲息。

服軟了?

手底下百思不得其解,但這是黑衣閻羅下得命令,它們照做就是了。

“你好像,沒有順著計劃走。”

“我沒有繼續折磨他,讓你失望了嗎。”

黑衣起身,四周空蕩,他的語調涼而潤,就像是一塊愛不釋手的腰間玉,在,也必須在。

長廊空曠,在這沉默的時刻月輪並沒有開口摻和,他把時空留給這默默沉思的王座少年。

那年河畔的煙花,你說,彼時到底是誰心軟了呢?

或許,是我自作多情了吧……

起風了,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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