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兇器(1 / 1)
那是團迷霧。
秦山書院設有澡堂,羽翎和劫雲並行在卵石上,他倆身子骨都不是很壯碩,清瘦的模樣就像餓了很久。
“感覺怎麼樣。”劫雲望了眼羽翎的白衣。
“還行。”白衣微笑,“我找不回自己的存在感,也不知道自己原先穿什麼衣服。這大概都是代價。”
“什麼代價?我們這種生來就該死去得,就應該被黑鍋?”劫雲不滿,“你是大魏脊樑!當初千軍萬馬仰仗你的威嚴活著,當時不是在方漠,是在灼羽!你沉溺於往事都能意氣風發,怎麼現在反倒畏畏縮縮了?你到底不願想起什麼?”水墨色長恨,“老五,看著我的眼睛!”
“兄長……”羽翎默默,沒有開口,手掌微微放鬆,躲在袖口的大祭司失去了白衣的保護滑了出來,翅膀撲騰了幾下被劫雲捏住。
“我們命不好,你來灼羽那會,可不見得比秋裳多什麼優勢!你欠她什麼?”劫雲氣笑了。
我們來自泥潭,我們充滿野心,我們渴望權力,我們強大冷靜,我們優雅自持,我們從不後悔!
同樣,我們也沒有回頭的資格……!
天驕?天驕算什麼?
在那諸神紛爭的亂世,天驕並不受重視,如果不是灼羽多次重塑,把造化、浩瀚、禁忌、大恐怖等一票天資打的掉階或者灼羽再也無法孕育,誰會看天驕一眼?
天驕只對民眾而言有“無法理解”的優勢,是完美的完美,是無法形容,但在真正得封疆級稱號面前天驕算什麼?
方漠的懷刺是神明,但懷刺東遊的他身上只有屈辱!
詐騙、欺瞞、偷竊!這些為了活下去所必須掌握的技巧哪裡錯了!
“你是魏國大統領,你給它們丟臉了。”
“對不起……”
苟活千年,能否尋得一君子;
痴心不改,能否見得一少年;
這是竹羽晨說得!你忘了!
此間豪傑豈能沒有鄉土,又豈能苟且殘生,這也是你大總領說得!
家國破碎你沒有低頭,主宰高懸你沒有低頭,你特麼是戰死得!
你沒有對不起誰!
一身水墨,十分要強。
“大哥建立十脈天驕不是被你用來卑躬屈膝得,你瞧不起兄弟們就滾!
“為了掙這一口氣四妹和十弟是如何打拼得你知道嗎?
“是,我們不配和關山四劍爭,沒有七絕代的質量,沒有橫蒼渡江崢嶸,沒有四季宗大氣,但不是你可以踐踏得!”
做狗?心甘情願得舔?
下賤!
劫雲不再理會這讓自己作嘔的悶葫蘆。
羽翎沒有說話,他捂著胸口突然感覺自己在這天驕齊聚的世界像個傻子,以前所有的想法都是那麼得幼稚,像個鄉巴佬,不懂便算了,但到舞臺上犯錯,有罪。
白衣傻傻得頓在原地,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自處。
“抱歉。”
羽翎劇烈咳嗽著,病情加重,要了他小半條命。
可笑,難道要死在感冒手裡?
氣壓低,血脈的流動讓白衣如鼓點一般被世界法則所敲打。
他回到首席的院落喝著藥,唇角的血跡與蒼白的面容讓他看起來狀態十分狼狽。
那年江南有什麼秘密……
羽翎手掌自然垂落,他靠著牆壁艱難苟活。
某一瞬間他突然想覺醒記憶,零零散散的碎片如圖畫般閃過眼前,黏菌分裂出不同的字型,一字一頓得,看不清,記不住。
我的子民察覺到了我的存在,它們的慾望開始大快朵頤我的肉體,我將成為祭品,被他們吞吃個乾淨。
羽翎咳嗽著,窗邊禁制外陳邱恭候在顧年身旁,“大小姐……”
“我,離他太近了。”黑衣搖頭,感受到了體內血氣的衰敗。
羽翎並非沒懷疑她,但他始終沒有開口。
由於塵緣的覺醒,祂必定在冥冥中有所吐露對自己的評價,而羽翎也必定聽見。
“神殿使者就在不遠處,我巫族神血種下這麼久,也該有收穫了。
“他就是羽翎的證據也齊全,一切走程式就好。”陳邱講令牌放到顧年手中,她沒敢靠太近,小執宰的庇護並不是萬事無憂得。
“祭祀那邊怎麼說?”
“王妃沒有發言。”陳邱很平靜。
巫族巫女,她不可能沒有發現羽翎一年前的變化。
就連古淮這木訥性子都覺得奇怪,城主府不會沒察覺,矇住雙眼,卻到底都是記在心裡。
“老院長決心很堅定,秦山首席在淮陽城被抓捕,不現實。”顧年停頓,“在過幾日賜福,到時候這裡名存實亡,我們前一天動手。
“柚箕也不是很清楚局面得。再者,羽翎的暗示很明顯了。”
暗示?……
陳邱沒再說話,顧成朝的昏睡讓他無法徹底融入一方世界,就如鏡子般只能感受面前的景色卻不能透過表象看到深水。
瞬息切換場景,很容易迷路,因為他的注意力不集中。
因為他不熟悉周圍環境。
不過此刻一切都不重要了,就像那倒扣得碗,明明很顯眼但所有賓客都不會在意,無關者不會想著將它翻回來。
夢中漫步,白衣勝雪。
這是一襲貼身的白衣,但,是借來得。
羽翎在天穹下神魂離散,他的身後是一方大印,條條血紅的紋路猙獰而迥異,分隔出來的空間密密麻麻得交織著,他無能為力得看著,就好像是一團空虛。
“你怎麼回來了?”黏菌濃縮成一團,在羽翎的心中疑惑道。
那是清脆綿軟的女聲,像個娃娃,但染了風華正茂,就像九歲賜福前的養氣。
“想起一些事情,想問問你,但又知道從何說起。這具身體已經承受不了我的意識,所以我來看看。”
“吐了多少血?”聽著耳畔少年的呢喃,黏菌輕聲笑道,像只殘破的提線木偶。
相比於顧年的那種遮掩,它很坦然,羽翎沒有說話,從袖口拿出一塊泡餅,掰成兩半遞了過去:“好久沒吃了吧?”
“是吧……那場雪真冷呢。也不知道以後還會不會遇見。”黏菌仰望星空。
它和懷刺來來回來有過許多段輪迴,唯有提線木偶和月輪鸚鵡有親近的結局,羽翎來救她,牽扯的因果多了,讓它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小傢伙,你說北山的風雪刮下來,到了南天境算不算同一場大雪?埋在雪下的我們,算不算葬在一起?”十一歲的娃娃大概也能算娃娃吧。羽翎靦腆得笑著,很是疲倦。
那年風雪埋得可多了,關山四劍也因此而決裂,回冕死在易鯨的懷裡,葬了無邊風月。
洛炎躺在白彥的背上,銅製香爐被燒出了一個洞,此後少年再無這般意氣暴烈。
霖昶被壓成了三隻螻蟻之一,在青山腳下打著傘染了身雪白。
那年有蘇顏,她在城樓彈琴,毀了章夜白的四柄斷劍。
曾經美好的謊言,藉著風雪蓋住了灼羽的天。
兇器是什麼?
是秦墨在滄瀾江許的諾言?
或者柚洅回不去的它鄉?
還是橫蒼渡江後的天地蒼茫?
亦或者,懷刺的自作孽不可活?
那年雙聖主導的格局崩塌,道聖揮出了那讓天地幻滅的一劍,此後,便再也記不得了。
“他來找你要代價了嗎?”
“早就來了。”羽翎將視線轉移到身前,那裡有件好看到發著光的純潔白衣,上面沒有絲毫瑕疵,一舉一動的坦蕩將他魁梧身材所帶來的壓迫感都減少了幾分,是四季宗的毒瘤,冬勁。
“總領,好久不見。”
西楚統領,大魏總領,聶都大帥,這是三家獨特的稱呼,其餘邦.國大多是“將軍”。
作為灼羽本土第一強者,冬勁借存在感於方漠懷刺是稀奇得,可他確實是借了,因為令君說總領,因為秦墨說他念舊,想總領了;
可白衣少年看不出來,羽翎這一身璀璨星光已經黯淡得恍若黑衣,沒有絲毫的風采。
星夜長袍,曾今大魏總領的戰甲已經沒有絲毫的能量,再也無法擁有一席之地。
這樣的你為什麼會被大統領惦記,為什麼會被令君和令君香惦記。
“你非要碰觸禁忌,有得到什麼資訊?”冬勁的白衣是白借得,所以他隨口一問。
“我說什麼你們都不會信吧,我是騙子。”羽翎垂眸苦笑,“灼羽快瘋了,這輩子沒想好好玩,它在積累籌碼,如此,你信我嗎。”
“……,不信。”冬勁搖頭,並沒有接納這毫無營養得表述。
他少了那一件白衣,懷刺在旁看著自己瀕死的肉體,長此以往,習慣了。
天亮了,快賜福了。
羽翎閉上眼,午夜,遠空濛蒙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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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來自泥塘……”不知出處,只知道是哈利波特里斯萊特林的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