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卷軸(1 / 1)
神明的信仰,是痛飲。
羽翎走在枯敗的世界中,掌心的枯葉蝶在半空飛舞,他視線中的紅土慢慢蔓延開,帶來了讓他記憶彌新的味道。
灼羽大世界最神秘的地方便是中洲,這裡是當初彼岸冊封眾神的地方,到懷刺來到這片土地之後,中土爆發了可怕的信仰戰爭,除了至高神以外,偉神、主神、古神、神話生物等亂成一鍋粥,它們之間爆發出來的混亂讓所有的生命都感受到了窒息,如今,這樣的局面將在契約星重演,只是再無當年的烈度。
還有什麼放不下?
很多很多。
白衣少年於星河下與秋天契約,擋不住對月色的思念,放不下自己拼湊了半年的尊嚴,那龜裂的天不再清澈,滴滴殷紅與后土融匯成一團粘稠的泥,他在崖口舉著火,看了半夜昏黃。
這場煙火,我陪你看完。
羽翎的撲克臉沒頭沒尾得結束了,那一口氣還沒吸完,吐不出來了。
天使……
愛神,生命之神。
紅土,也是你的神職嗎。
從方漠開始,謝春生是他的不可言說,是癮,他知道對方來到灼羽有更大的圖謀,也不知自己是否成為了對方的神眷,但祂的容顏於自己而言是場磨難,他沒有辦法與這位祖境序列產生正常的溝通。
葉二?
懷刺記得那愛神的名諱,祂在方漠時便不同於尋常的傳承序列,哪怕前面有兩位強橫的頂尖序列,但翎域將最好的資源給予了這位適才誕生的神明,圍繞著祂產生了可怕得博弈,九方閣與翎域同為淨土勢力,竹羽晨認識這位生命法則主神很久了。
至高生命古神、神話單位世界樹、偉大權力具現化……
秋裳身上有很多頭銜,不過是因為灼羽訊息閉塞,且因為重塑的緣故,因此將那冥冥第一序列的位格拉低了,但其實哪怕在域外,祂仍舊是最強大得那位,對於始終沒有恢復狀態的懷刺而言他記得不多,如今還維繫著血鴉族、蠱夜族的雙神位,也不過是圖謀不軌。
假如你知道我對你的褻瀆,還會對我微笑嗎。
少年挺拔,他想起很多,那是自己殘破的前半生。
老..毛病犯了……我應該先讓世界讓我說話。
白衣望著星河,對面走來得書生為他送行,同樣,帶著久違的期許;
“這次回來,還鬧嗎。”
“鬧,……?不過是瞎子在房間裡亂撞,直到頭破血流為止罷了。”懷刺平淡,不評價自己在第一階段的所作所為:“其實你也明白,我們這段關係中,我較為依賴你。你很重要。之前的行為,意氣之爭罷,就像不服老,致使傷痕累累。稚氣了。不過,我覺得你說我天真,這是個好詞,別糟蹋了。”
“你還是那麼頑固、迂腐。說起來,你的身份能夠淪落到這樣的程度我也算平生僅見。”少年穿一身綠袍,有眼力見都都能認出來,這位便是灼羽第一梯隊領袖、大領袖君子,令君香軒禪。
他回來了,不比從前,他很灑脫,相比於當權者,更顯輕狂些;
關山四劍,回冕。
同樣,他也在這聆聽祈禱的地方,沒有迴歸如今的灼羽大世界。
“是嗎。說起來,我還沒有做過任何讓信賴者滿意的事情,我是壞規矩得,是攪局得。
“我有很戾氣嗎?這一路遇到各種施援者,它們對於我而言是最寶貴的財富,可惜……我也想做好事,只可惜,我就像是殘缺的祖境,帶著光明傳教卻在大地上投下深邃的黑影。”
白衣心緒空曠,他對著夜色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身子肉眼可見得縮小了一圈。
“我呀,不值得……
“忘年交始終沒有放棄對我的拯救,我欠的是道德罪,如今看來,是到要還債的時候了。”
“怨天尤人。”綠袍評價簡短。
羽翎一怔,微笑,容顏明顏,顯得是那麼開懷。
“是呀,我是不勞而獲的守株待兔之輩,是自我解脫困苦的小輩。說起來,我倒不是被打敗,而是覺得我所承擔的“公”,不應該第一步都走不出去,故如此,是這世界欠我得。
“拔一毛二利天下,我不為之。我不想冒風險,我所圖的結果與過程衝突。”羽翎眼眸灰暗,他看到了一地的絕望。
“迂腐!”軒禪惱怒,“你才幾歲?就這麼被打敗了?所有改天換地的偉大角色無不是扛著天地的咒罵才開創出來了偉大的事業,便就是救世主都能被自己愚昧的後輩侮辱得體無完膚,你這又算什麼?”
“是。您是君子。”
“無翅應鸞!”綠袍惱怒,他不理解對面的胡攪蠻纏。
“切,你說的好聽。我沒必要吃這冤枉!”星河煩躁,不願意在這個話題上過多牽扯。
“自作多情。你這樣的東西也配揹負偉大的使命?你也配凝望月亮?”
“大君子吃飽了撐著,來此辱我?!”羽翎狂躁。
契約星中他一枚印記沒吃,是無頭蒼蠅,是傻子,但這裡不是!
祖境,他是這片星河的主宰!
氣氛瞬間凝固。
“你連實踐心中理想的膽子都沒有,卻處處桀驁你那狼狽的願景!
“你連光明正大闡述自己理念的勇氣都沒有,我為何要助你!
“就你這乞丐模樣,請收好你對生命可恥的慾望!”
綠袍狂暴,強壓!
這大君子怒了!
這不動聲色、灼羽道德怒了!
鄉愿,德之賊也!
羽翎吸了一口氣,心口疼得厲害。
那陽光照到他了,他這陰溝中的螞蟻被迫直面這狂暴的光芒!
令君香……
白衣恨得牙癢癢,在那綠袍書生面前,他當真什麼都沒有留下,卑鄙無恥下流……!
一時間,懷刺都不知道應該如何面對自己。
“看來,你不照鏡子。”回冕收斂了力量。
無翅應鸞是他的契約者,同時,對方身上還保留著自己作為令君的權柄。
契約星一面,他已經和這戳血泡的少年恩斷義絕,如今的世界能做的事情不多,羽翎身上的力量很容易就釀成大禍,這也是軒禪必須要來的原因。
“是呀……你說得對。我不想死,不想那麼死。我根本就沒有理想,我只有慾望。那麼,你滿意了嗎。”
白衣背過身去。
“你已經誤入歧途了。這隨時可以被引爆的炸彈,你想埋在哪裡。”
“我要去享福。”羽翎捏著手中的卷軸,那是一卷白皮書。
法則的表達,曰,白皮書。
灼羽第一階段五大劇本,除了契約星以外,另外四大副本都是有劇本得,它們由不同的掌權者書寫,其中《鯨躍》波及的天驕範圍最小,因為它是彼岸天賣給翎域、九方閣兩大域外勢力的面子。
“怎麼,契約星是劇本看了,狼藉,如今又看劇本,你不怕重蹈覆轍?”
“多謝您關心。止步於開始的失敗者,不敢與您過多爭辯。”
“那裡一開始與我牽扯這麼多過去做什麼?”
“因為,……只有你,我沒有朋友。我需要宣洩,我怕把自己憋死。”羽翎凝望掌心,他流汗了。
“我一直都勸你走第一步,是你自己想太多。”軒禪落座。
“我怕死。”
“想那些有得沒得,你不活該。”
“是,可我圖好結局。”
“什麼是好的結局?”
“……是,好似我的一生就是那走不出去的悲劇。”
“有完沒完!自哀自憐,你還會什麼?可恥得喜歡那追不上的月亮?”
“不知道……我下賤,圖小富即安。”懷刺呢喃,他不爭辯了。
你……
軒禪沉默,再次起身,綠袍負手而立,沉默著,卻也沒有再表達什麼。
算我得。
他走了,這次,讀不懂了。
手握白皮書,懷刺沉默得喘息著,他頭疼欲裂,似乎有什麼東西要從其中生長出來,他的狀態越來越差,半點沒有好轉。
神職……
羽翎不知道未來自己要面臨什麼,或許,不過是玩弄,不過是生來就該死去的囚徒在荒漠中演繹自己荒誕的生命。
光影,白衣少年消失,被他掌心的白皮書吞噬。
他的劇情開始了,鯨魚座,蓋亞星。
《鯨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