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念都賢者(1 / 1)
大君子羽翎,別稱念都賢者,星河時代的先驅之一,天縱奇才,謂“生而知之者”,年少成名、令璽萬家,今魏國念都市歸渠縣族氏;念都原名豐都,君子入葬後改名,以悼念先賢功績。
翻看著身前書籍竹羽晨咳嗽敗血,虛弱的體態加上身後披掛的寬大錦袍讓他看著有些許秀美,鎏金的光暈散漫,它於夕陽的腹地矚目那從彼岸歸來的軍旗,風沙漫卷,身形穩定。
窗紗輕舞,燃著油脂得燈火順著風向逐漸綻放,黃昏西沉,花蕊旋轉,這是大地的光。
你好……
白衣少年沉默,此刻的他尚未從恍惚中找到方向,耳畔有許多嘈雜的聲音,他大約是在接受懲罰,而代價是他往後餘生沉淪。
九方閣血裔,兌現承諾;白衣少年十分規矩得低垂眼瞼、收斂視線,他在此刻有了種莫名的情緒。
病患對著星河的方向捫心自問,清澈眼眸中匯聚著柔和的光點,它們簇擁著綻放,巨大的能量在搖晃中交匯,絢麗的光彩從天幕高速下垂,火花四濺。
說話算數。
克隆……姑且,就當我是你吧。
緣於羽翎身前習慣,這屋內的一切都按照遠古的樣式成列,此地也是少有得不用做舊手段裝飾的地方。
君子不欺暗室,慎獨而守禮,大能亦是待此誠信,不過念都博物館裡的東西沒有適宜得搬運過來,但物件的年份是真得,是採尋異世界材料做的仿製,歲月互動時得厚重是科技磨礪所替代不了得,穩重、敦厚,哪怕感官不強烈,但真假之間,異能協會問心無愧。
炷香挺立,神吟的氛圍中時空為之昏黃。
白衣少年於佇立時所謂高樓大廈都變得矮小,殿宇瓊樓拔地而起、恢宏大氣。
星際都市有容乃大、威嚴莫名,單調而內涵豐富的光彩在遙遠處的海島冷靜得掃視著波濤洶湧的大海,山巒嚴肅抵禦,無邊無際得深邃吸引著渺小的浮游生命。
在這大到只能計數的地域天地默然對峙,空隙內毫無生命氣息的立錐之地!
茫茫冰原,皎皎青山,月下篝火,兵戈清亮。
空巷起風,羽翎心中有著一股寂寥蔓延,他在等,等那披星戴月的星河上將,等那於大爆炸中殺出重圍的狂戰士,那……有著不可理喻之亢奮的重灌暴熊。
你也來看我了嗎;白衣君子溫和一笑,聽到聲響後他側過身子在晚風吹拂中目視門後的軍裝,不悲不喜:他只是在等待,等待意料之中情理之外的重逢。
“樀,樀樀。”
熟悉的敲門聲伴隨著屋外昏睡的雨聲,緩和得模擬風在屋內遊蕩、託著少年的身軀,羽翎昏昏欲睡,難以堅持佇立的姿態,精氣神不夠。
蓋亞星重力變化突兀,屋內的模擬場既是一種保護,也有害怕他無法適應身體的緣故。
“進來吧。我……,不太方便行走。”
少年聲音溫和,大約是傷到了嗓子,能聞到絲血腥味,語氣聽起來如碎雪落玉盤,涼而脆,不過收尾得沉悶卻是破壞了起初構建出來得意境,有雨夜傾盆的壓抑感。
氣血虧本,那種虛弱甚至於自己活著都要看運氣。
傷根。
少年意識昏沉,視線看不了太遠,這使得隱於黑暗的拜訪者並沒有在第一時間被他認出身份,對此羽翎歉意得笑了笑,將視野放養於窗外,以免長時間注視,對眼睛造成不可逆的傷害。
“你好似,並沒有比昔日離開時,好多少。”女子緩,但語調不輕,衣著繁瑣而完整,十分得嚴肅。
美。禁忌得美。
星河時有傳言,秋裳之所以成為那唯一的五星上將,是因為她看對手時的第一眼就是殺招,而對面痴兒還在想怎麼留下好的第一印象,雖然外界傳這話是對她的汙衊,是對其功勳得抹殺,但那登峰造極得外表是無可爭議得。
名列史冊的功勳不允許被公民模擬,開拓者一類甚至於基因方面都會盡量避免,儘管性.行.為模擬是各政府用來獲得遺傳基因得第一手段,但作為有照片、記錄片檔案得星河上將,你把對方模擬出來那是死罪,甚至為了防止擦邊球,如秋裳這般性格的女子很少。
儘管代價很大,可如果不這麼做,文明就亂了。
因而當這位……,只容貌就眼前一亮得存在出現時,很驚豔。
現如今這種級別的忌諱不多,所以傳統被一直延續至今,而“獨一份”們被克隆出來時,幾日前的研究成員就很是貪婪得看了幾眼,甚至覺得異能協會的長期顧慮有些多餘,這些大人物能克隆出來都很運氣,何況單純靠生育流程去培養?
這等存在多培養一些,說不定可以革新現在得局面;當然,這種事情對於此刻的蓋亞星而言,還是延後得好,畢竟說是不破不立,但成長時間於此刻而言,還是守舊比較好。
“謝謝。”少年與昏黃之中面對黑暗,神情緩和,卻是不怒自威。
腳步聲近,君子屋室敞亮,他不愧神明,不負幽靈,這般堂堂正正的姿態使之屋內並無多少遮掩,自然也是慢慢認出了那位頗覆盛名的存在。
她有著一種毒,蛇毒。
民間雖然並沒有渠道習得高深知識,無法扭轉模擬玩偶的許多設定,可背地裡的傳承不少,很多所謂之“盛裝”與“美好”政府沒有命令禁止,可是標準模板也沒有給你,想玩弄得自學,一些名流紳士就喜歡玩些一般公民玩不到得,不然就感覺自己媳婦給偷了。
——雖然有好這一口得,還“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到,偷不到不如自己被偷。”
不過這一套裝置的源頭四千年前就有了,此後始終處於小規模傳播,後來當社會發現家庭模式得落後根本無法培養一位適應時代的正常公民時,大規模得社會悲劇使得底層改革四平八穩得推進著,直到千年前異能崛起,僅有名分得“家庭”被徹底得掃入了歷史的垃圾堆,而性慾機器也在“國之重器”得扶持下得以普及。
如今大家都是明面一套背面一套,小團體發達,白天我們是溫良恭儉讓的紳士,到了晚上大家背地裡如從前傳黃色碟片一樣彼此分享引數與除錯,精.蟲上腦自然喜歡些禁忌得東西,留有歷史影像得那更是技術扎堆完善的戰略地帶,你要說秋裳沒有被盯上簡直侮辱了那臉那身段,就算異能協會高壓也有不怕死得非要試試,這要是攻破了,血液都要沸騰。
誒,不知道怎麼,就是不行。
當年攻略組被異能協會處決了一批又一批,現在每年都有被拉出去鎮殺得,相比之下男性的攻略組織會消停些,因為政府允許你保持距離得談戀愛,追求禁忌多來幾個大漢,沒有必要非找歷史功勳消遣。
這年代死刑少,因為舊時代的東西如今公民不在乎,可模擬這方面異能協會管得嚴,如今死刑犯十個有七個都是因為秋裳死得,這蛇毒使得如今大部分公民見到她跟看死神一樣,你總不能說照片、紀錄片、雕像帶有色.情暗示吧?
千年來地下傳聞猜測過這位的生活作風,但沒有光明正大討論得:星河時代得開放資料可證明,九成九的民眾都是非婚生子女,和如今唯一得差距就是道行政命令和基礎設施得普及,這要不是上頭不允許,——當然,就算不允許,可她仍舊被這麼想。
少女生得高挑,英姿颯爽,眼眸泠洌,神情疏遠,據說這是從小長大得性格烙印:她是骨髓遺傳的女同性戀後代,這種事情在那個年代不算最特殊得,但少見,大部分女同性戀生子對外宣稱都說用了精.子庫,不然很容易惹禍上身,但她幼年時的身產資料被披露了出來,作為一名“非自然”產物她很難參與社會分工,有效途徑只有參軍這一條。
飛羽族-韃靼祖系。
“請坐。”白衣溫和,神色如常,只是蒼白。
孤兒有時候比非婚生的單親更難捱,大君子身世不清不楚,好似是狼群奶大得,在那家庭分崩離析的世道這不算什麼,難得是之後的國籍授予;彼時豐都尚未解決自己戰爭殖民地的身份問題,沒有國際援助自己都活不下去,遭到深層次破壞後本土環境被檢測為“不宜居”,這時異世界開始和蓋亞接壤,羽翎在核輻射中吸收了這種“特殊異能”,當時社會雖然不理解,但它們清楚,那孩子已經成為了行走的放射性元素。
那是在混亂中建立秩序的時代,搖旗吶喊,熱血飄灑,英雄主義和集體主義並存,星河,是一場絢麗的夢。
“好久不見了……”秋裳品著茶水,神色莫名。
來之前它們被告知,或許大君子並不曾擁有身前的記憶,可那種熟悉感仍舊讓她用這般平和的姿態說出了自己的感慨,對此那白衣少年不過是淺淺得望著他,就如初見般。
誰都不知道這棄嬰多大,狼群死光了,他在唸都的廢土上等死,靠近他的一切都被鐮刀架著了脖子,可那儒雅的少年給了難民唯一的光,純真的笑是唯一可以照亮它們心中的光。
知道什麼是遺言嗎?廢墟中想死的被拋棄者在那孩子身前講的故事,就是。
風月靜悄悄,相顧無言。
羽翎並不理解那段歷史,他在網路中亦沒有得到什麼有效資訊,此刻,唯有沉默。
軍裝少女在對面一絲不苟得存在著,眼瞳是冷色調的湛藍,她好似不會笑般,面容華麗而嚴肅。
這一批苦難者從來不抱怨,不頹廢,這些最需要關懷得病態用自己的鐵石心腸鏖戰星空,明明千瘡百孔,卻比任何民眾都堅強,這就是星河英烈獨特的魅力。
死也忘不掉的怦然心動!
斟茶、烹茶,羽翎揉著太陽穴打起精神來,好似要用自己的餘力去尊重此刻那位給予自己時間的生命。
抱歉,讓你們失望了。
風華絕代,少年悲憐;
在面對秋裳的時候他有著許多習慣,沒有對待女子應有得態度,反倒給予了很多尊重,好似那少女說過,希望自己能夠給予她作為同伴的禮節:羅斯族發源極地,所以相比於大多數女性而言胸圍會誇張一點,但為了從軍、避免自己顯眼,她在胸口位置上發了狠,至少看起來弧度不曾特別突出。
北方曾經被草原征服過,所以羅斯族一旦老去,不論男女都會長出一張蒙古的臉,在整體國力衰減、瓦解之後她們經常作為特殊商品於其它國家生存。
當年兩位母親死去,她沒哭;
作為星河的開拓者,被民眾背地裡編排,她沒哭;
瀕臨滅亡,同伴死盡,她沒哭;
如今重生,對那不曾結束的風言風語她仍舊不在乎;
但此刻目視那雙清澈的眼眸,熟悉感回味,她險些淚目。
他沒有忘記對待自己的態度。
可君子,從不說謊。
白衣隨風舞動,那軍裝仍舊剛強,機械的美感與齒輪裝束在星河中泛著泠洌的光澤。
滄桑了。
白袍不知該從何說起,她雙眸特有的獨立是兩位母親留給她的,從生到死。
“謝謝。”少女聲音平淡。
相比於典獄司和大統領,她接觸羽翎更少:他的體質決定了他作為消耗品只能拼命燃燒,將自己作為蠟燭儘量去拓展光明,他如籠子裡的動物一樣,民眾觀賞他討論他,卻不會從心底去敬佩一位廢物。
星河太遠,影響即將耗盡。
古代七十多億尚且有抨擊英雄的東西,星河時代千億之眾,烏合之眾的質量、數量、愚昧程度簡直是迎風暴漲,羽翎沒有死在恨透他的星河怪物手中,沒有死在折磨他一生的輻射手中,他是被自己保護的民眾綁著炸彈弄死得。
那狂徒以他的生命為代價,把這位星河大君子炸死了。
好荒唐不是嗎?
儘管對文明失敗透頂,但他們怎麼也不會想到,它還能荒誕到這種程度。
不記得也好,他若是想起來,那溫柔的少年該會怎麼去想這發生的一切呢……
“謝謝。”白衣少年回了一模一樣的字詞。
跨越千年歲月,恍惚間,眼下這樣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