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白水如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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懲罰來臨前,我們始終正確。

白衣少年盤坐在山巒,身下地動山搖,他緊閉雙眸,身前那被萬古歲月澆築的手掌撕裂天宇,晶狀體的礦石如沙粒般順著這龐然大物的掌紋滑落。

這是一場夢,直到神祗吐字之前,我們都不允許甦醒。

逃不掉的命運,就是宿命嗎,我應該如冥冥中的指引,將自己鑲嵌嗎;

羽翎不明白。

落地窗前的風是有形狀得,它們有自己的流動規律,白衣少年在這睜眼的黑夜與閉目的幻象中徘徊,外邊落了一場沒有結果的滂沱大雨。

他來過,在這芳草地上。

克隆人……我繼承了你的名望,繼承了你的過去,但我終究不是你,對吧……

白衣渾渾噩噩,他的啟蒙是自己摸索出來得,沒有人跟他說對錯。

就像把孩童高舉過頭頂呼喚他登基,等他開闢出供自己生存的空間,但羽翎在這種棒殺之下彷徨,他害怕,什麼都記不得,這荒唐的空殼再無任何性格與遺留,白衣孤零零得在高樓望著城市裡的各色建築,那是種繁華的荒蕪。

他就這麼默默得盯著,跟村裡等死的老人一樣,等死是他活著時唯一可以做的事情,大腦被空虛腐蝕,這是他的時光,只配被消磨,實際性的寂寞是變相的詛咒。

血管中奔流著冰冷的血液,白衣少年的身軀被一陣輕柔的風撐起,他雙眸留在可望而不可及的地方,一片空洞,看見一片虛妄。

我在北海以北,等南山以南的不歸;

天涼了,記得添衣。

羽翎的胸前掛著片鏽跡斑斑的青銅翎羽,他摩挲著銅質裝飾凹凸的表面,雙眸中有種穿越時空的疲憊。

他的身體越發得腐朽,內臟彷彿被融化成了液體,羽翎被囚禁在這半死不活的身體中渾渾噩噩得等死,他知道有旁觀者,它們對自己含有崇高的敬意:白衣見過一雙老者的眼睛,他雙手攤開趴在落地窗前,兩側有強大的異能者攙扶,他雙眸小心仔細得描摹著自己的時候,羽翎當時正麻木昏睡。

我會不會傷害到你了,你明明能活過來得,卻被我鳩佔鵲巢了。

念都賢者……

羽翎胸口堵,他不知道怎麼活在這幅身軀之中,他無法安然自處,除了隱約之中的性格,他好像跟“念都”二字並無交集:賢者從品序上來說和君子是一個檔次,但君子自身有能量密度,是上位者,賢者是純粹的道德巨人;

這麼一位完全靠人格魅力託舉著文明團結和諧的聖賢因為自己而不曾輪迴,這讓他有些愧疚:

星河大君子讓白髮蒼蒼者記了千年,讓這些脫離正常生命序列的大能者恭敬,他不知道應該怎麼去面對這份沉重的禮物。

我或許就應該死去。

德之賊也,鄉愿。

羽翎有些沮喪,心有雜念。

他是俗人,坐在這個位置上勢必會給飛羽族帶來滅頂之災,那位念都賢者攢了一輩子的信譽,在自己這或許會遭到毀滅打擊;白衣無念,漫天的熒光飄灑在蓋亞星的四海八荒,入夢的少年在那一刻似是回到了星河時代,回到了那個少年輩出的時代。

見過崢嶸歲月,見過那無拘無束的自由,見過那身懷理想的前輩。

那是在矇昧時代高舉火把的慷慨,每一口氣都是新鮮得,每一位負重前行者都是幼稚得,在那烈陽之下美是有力量得,在那蒼茫星際下,有一位坦蕩得沒有不可告人秘密的領袖。

良知在從眾,真好……

你們走後還有人可以被我隨時打擾。

不知是誰哭了,夢境中那水波盪漾開的畫面如一片波動的世界,白衣少年在那小小的草原下行走,身後三條猛犬極速蹦跑著,但它們再如何狂奔都無法和那白衣拉近距離。

少年肩上立著一隻翎羽青藍的鸚鵡,羽翎和他對立彷彿能從對面的眼中看到自己的下流,靈魂身處那不可見人的齷鹺慾望在此刻被對方靜靜得凝視,而他只是照常溫柔的笑,帶著一種慈悲。

躁動的慾望在羽翎冰冷的血液中流動,暴虐的戾氣加持於他嗜血的動作之中,漫天星河墜隕下一片片璀璨流星,羽翎與那白衣對立,慢慢得他心境平和,不知被抽乾了什麼氣息。

念都……

不知是誰在呼吸,那歲月遺留的少年隨風而去,好似從未來過一般。

這是一段緣,但羽翎在其中宛如小丑,懊悔,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有這樣的情緒,這是他久違的感覺;或許從前的他原是不折不扣的混蛋,一個隨心所欲的狂徒,他在心理道德的高點佇立許久,是不詳,是怪物,但,第一次被尊重。

在那白衣少年最後的時光他才終於看到自己丑陋可怖的面容,一張千瘡百孔的猙獰面容!

雀佔鳩巢。

羽翎的心臟被一雙手掌攥緊,他不知道自己如何在這環境中自處:誠然,他是優柔寡斷得,是貪婪享受得,是安逸得,他已經把自己的過去和曾經設想的未來全然拋棄了,留下一具自怨自憐的肉身在紅塵晃盪許久。

他仗著自己那莫名的資本逍遙了長久歲月,如今自己再次降臨這異世界;

她來過的世界。

羽翎嘴角淌著血,不知觸碰了什麼禁忌,一股灰濛濛的可怕眼眸惡狠狠得注視著他。

叛徒!

怒吼聲震天,誓言、契約,那說話不算數的魔王總領沒有死去,惡習寄生在這重生的靈魂之上!但他再無大魏旗幟的豪邁英武,再無任何值得稱讚的品行,再也沒有任何可以被欣賞的地方,那不拘小節變成了他不懂規矩的擋箭牌!

甦醒了……

羽翎默默得偷了口氣。

他渾身癱軟,四周靜悄悄得,在這時候飛羽族的眾生被劇本感應,這些人造人即將和克隆人一樣覺醒星河時代的記憶,亦或者透過碎片遊歷一遍那血火年代。

這是天翅的佈局,而此刻它正立在陳雪梨的軒窗外,眺望摩天都市。

“老祖,那是師兄嗎。”秋羽一身黑衣,傳音道:沒有放逐前的懷刺是秦墨的弟弟,可儘管天翅沒有收羽翎為弟子,但天翅和竹塵同輩,明面上秦墨稱呼懷刺為師兄,也算給天翅這一脈名義上大師兄的面子。

但放逐後沒有名分,秋羽是入室,懷刺尚未登堂,所以稱呼師弟才是最合適得,不過秦墨這一聲師兄不是喊的羽翎,而是那白衣念都,那自己都好久不曾見過的白衣少年,那懷刺之前的竹羽晨。

——作為天生神明,羽翎修行後的境界是可以做門面得,後來懷刺也曾是品德高尚的聖賢,但從念都到大魏總領這之間的跨度,是他所不知道得:或許和慕容曻有關係,這位神僕對羽翎有很大敵意。

“我也好久沒見他了,這一眼,沒算白來。”天翅眼神微眯,咀嚼那焦酥的香腸,這根恰到好處,不材不幹不油,很潤。

白水如新,因為歲月會流動。

望你知錯能改。

轉眼快要入冬了,在那黢黑的雲層裡恐怖的威能醞釀,羽翎在不知是否夢境的地方被凍的渾身僵硬。

落地窗外秋裳神情平靜,但內心還是有所波動得:除了她和羽翎,幾位星河領袖彼此並無見面,克隆實驗室則是在繼續克隆剩下的星河英烈。

儘管它們並不是第一梯隊,甚至也沒有封鎖基因序列,但克隆者附帶之前記憶這點讓林諍道等人激動,似是開啟了扇全新的大門,接下來也分配了一些名額到異能時代,希望能夠將一些擁有頂尖天賦的異能者重新帶回這個世界。

現在蓋亞星的附屬異世界已經被開發得差不多了,大能者的戰鬥力可以制衡異世界水底的龐然大物,而隨著對異世界的探索,三顆行星直接也將由此構建交流通道,到時候面臨的風險是未知得,文明之間的碰撞,軍隊式的異能者佇列也必定會被開發出來。

如今的異能者局面更多是門派、師徒、學院,隨著建制的複雜,管理會成為巨大的難題,羽翎在這時候被克隆出來也有未雨綢繆的打算,只是不知如今這喪亂的世界還有沒有同理心跟道德觀念。

各司其職,秋裳卻很是猶豫:按照劇本的進行,記憶中熟悉的少年似乎不是正派角色,他好似被異界的幽靈佔領了身軀,並藉此造成了巨大的禍患。

是否要干預?

眼前這間溫室的療養效果是蓋亞星人造工程的頂峰,這足以說明羽翎的問題嚴重性,如果不是自己看到了劇本也不會來到落地窗前,畢竟警報沒有響起來,資料沒有任何異常,誰也想不到為何大君子的身上會蔓延開一層薄薄的霜雪。

我又能做什麼呢……

秋裳猶豫片刻,一身軍裝看著十分得嚴肅,絕美的面容紅潤豔麗,但這並不能緩解她凝重的神情。

良久,似是下定決心,上將行至門口推開了房門,月光下念都賢者白衣勝雪,身上淺淺的一層冰霜凍得皮膚冷白,面容和善靦腆,卻又有一種堅定在其中醞釀,眉宇聚著化不開的愁,也不知是為何而操勞。

不知為何劇本中總能看到你;軍裝近前,白靴、深藍色長衣,氣質超然,胸前掛著一截短短的流蘇,長褲並無過多修飾,但藏有許多小器具,顯然是有近戰搏殺的基礎。

秋裳小羽翎四歲,又是基因改造的戰士,她也算是異能時代的開拓者。

星河上將的死亡和異能詛咒有關,所以她也是五位領袖中最早恢復過來得,如今儘管尚未成為使徒,但也不是沒有任何能力得。

“還想找你說說話呢,大君子。”

絕色似乎下定了決心,她伸出手握著羽翎的脈搏,此刻那白衣少年仍舊沒有甦醒的跡象,可秋裳卻想到了許多,畢竟,這是全新的時代,也是它們所必須參與的時代。

我,希望你回來。

秋裳笑了,風華絕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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