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編年史(1 / 1)
秋裳和念都賢者的交際聊勝於無,克隆後的初見也僅是說幾句話,但隨著武力被定義,穩定性和統治政體就成了異能者協會必須考慮的因素:克隆後秋裳第一次見羽翎時,對他的身體並沒有清晰認知,但這幾天過去了,她看得出來這位大君子的體虛程度。
常年患病給了羽翎敏感的同理心,與之同坐任何罪犯都會生出懺悔,而他的精神面貌並沒有因為身體的虛弱而呈現出憔悴,反倒是多年經歷讓他看起來極具韌性,寵辱不驚,如沐春風的姿態能夠在任何場合穩定情緒,堅定出路。
科技時代到星河時代唯一需要堅定得就是對外拓展的信心,因為在那已經沒有明確發展目標的情況下,文明是不堪一擊得。
文明誕生於多餘,但多出絕對不是浪費;
消費是物質的多餘,娛樂是時間的多餘,但內耗的情況下加大了碎片化對系統性的取代,在那時代,不需要有誰學習全面化的視野就能在環境協助下完成工作,這種分工概念對文明的肢解加大了管理得艱難,因為誰都無法看到完整,誰都無法抉擇對錯。
生命被自己所創造出來的環境所吞噬,並進一步減化對維護崗位的需求,這使得一旦有重大的結構斷裂,短時間是沒有合適人員能勝任得,複雜系統所依賴的機率出現了不穩定因素。
星河時代的前提是有領導者改寫了文明的概念,將之定義為“生命所擁有的/超乎其本身能量密度/所做不到的/一系列/大恐怖能量”,但沉溺於虛幻世界的人是無法正確理解物理得,當結構所簡化的世界呈現出便捷之時,重新學習的過程是不能被外界所幹預得。
星河時代相比於科技時代是小眾得,只有部分人在全面虛擬化的世界選擇了對星河的探索,並在“沒有必要”的前提下進度緩慢,這反倒讓科技時代的和平條約變得雞肋,甚至於部分自詡星河時代成員還一直鼓吹戰爭,希望打破這僵局。
蓋亞星的局勢因此而變得十分渾濁,這段自詡得河時代和科技時代並存,彼此獨立依存了萬年,直到羽翎這一代崛起才迎來真正意義上的星河時代,而它的出現距離異能時代這全新的爆發也不過百年,在那大混亂的局面下誕生了許多名噪一時的領袖,但真正帶領民眾走出一條路得,是克隆室的四位:
大君子羽翎,上將秋裳,典司獄司魁,大統領秋羽,而這四位,又以大統領為前驅。
參軍之前秋裳並無準確名字,後來跟隨義兄秋羽改姓,才有了秋裳的名號;
羽翎出生時沒有名姓,原先也只是被稱為【翎】,因為一身布衣的他在隔離區域向陽而生,在那沒有人煙的原始區域中白鴿群舞,故而得此稱呼,再後來因為秋羽之故,所以對外稱呼中將姓氏登了“羽”,星河時代尊稱君子、大賢、念都,單稱他為翎的人已經很少了,慢慢得民眾以“羽翎”來紀念他;
至於司魁,他是自詡星河時代一脈的後裔,在階級鬥爭中處於統治地位,在聯合國下屬的星際資源部門長年曆練,在那已經不需要考慮社會影響的時代他很早得掌握了權力,和秋羽這位從人群中被選拔出來的領袖多次交鋒;
同時也因為它們的存在,星河時代開啟之前的蓋亞星擁有了快速反應的思想,讓科技向著未知發展並且進一步利用整體實力去發展科技,這是星河時代之所以偉大的根源,也是文明第一次作為整體出現,而不是附屬於戰爭的標誌。
在秋裳離開療愈室後,她明確得感受到了那“劇本”的顫抖,很多地方都被迷霧所籠罩,此前描寫羽翎的那一部分從信誓旦旦的金色變暗了不少,難道,異界幽靈原先是在此刻佔據君子身軀得?
不多想,在秋裳關上門禁後羽翎的隔離空間恢復了對外掠奪的貪婪姿態,白衣身上被融化的碎冰似是有了生命,開始了自主的呼吸。
天使從神樹上跌落,羽翎的夢境灰濛濛一片,受洗禮之後他陷入了一陣茫然的呆滯之中,他不知自己是失去了,還是在得到,只自己距離從前遙遠,這種隔閡是一種時間,千百年的空白時間湧入他的身軀,讓他分辨不出現在。
而在這段被幹預了的事件背後,天翅吃著烤腸,雙眸在看:
劇本之所以是劇本,是因為只要時間到了,情節就會出現。
就跟契約星一樣,不從劇本著手,就改變不了羽翎在那一時刻被淘汰的命運,秋裳的干預,只是它希望雙方之間的糾葛能來得早一些;
儘管,這是它的劇本。
但,就如契約星的故事一般,彼時是樓臺上望月,蠱夜族的準神、錦衣衛指揮使竹羽晨按著契約在等,等那從神山出來的一襲黑衣。
“你期待許久了?”
夜風很輕,它如雪崩般裹挾著少年的身軀,竹羽晨的雙眸裡有一位新鮮的少年,他剛剛睡醒,帶著些許的懷念。
月夜下的黑衣還是那麼得僵硬;
雖然不曾見過秋裳的女兒身,但那一刻的月下,遙遠日出時的崑崙山為那黑衣託了一圓鏡,那鏡面反射出她沒有庇護的樣子。
白衣對此不驚訝,因為,像顧年。
——顧年之所以是顧年,因為她身上有著對異性致命的吸引力,一種佳餚在天敵面前舞蹈得要強。
作為寵妃之女,少帝一直被作為男孩培養,她或許也不曾懷疑過自己的性別,作為巫女傳承者、曾經的幽媚繼承者她是學禮得,後來身為太子她更是恪守禮儀,不曾收斂自己的美,剋制著自己的規矩,那端莊的大方是有衝擊力得,尤其是對於竹羽晨這權臣。
男身女相是極品。
帝都誰不垂涎這位太子爺?她生得柔美嫻靜,是明理得,梳妝打扮有將她的身材襯得極致,這一點其生母是不遮掩得,如此明朗的禁忌勾了不知多少俊傑的魂,但幽媚的培養是沒有破綻得,竹羽晨卻瘋了。
那是他的心魔,那皇后是衝著他來得。
少帝嬌貴,她著黑衣在月下靜默得立著,錦衣衛指揮使有些茫然,那立在秋裳身軀裡的絕色全無靈性,就像那具銅皮鐵骨的火痕殭屍,但這無疑是加劇竹羽晨情緒得,他只記得他的少帝,只記得那英武的少年,只記得那蝶舞的儲君。
只願描摹你的美。
那夜白衣在獄中散發癲酒,燭火點燃的過道中黑衣捏著鎖鏈,纖細的手掌不緊不慢得翻卷著。
“還有什麼想說得嗎,共事這般久了,我能滿足你。”
“哦?”指揮使抬眸,笑得耐人尋味,“我想看你穿紅衣。”
“……,什麼意思?”
“我想看你穿紅衣,就當,你嫁過我一次。”白衣很清醒,他醉過去了,再也不想醒來。
他第一次見少帝的身體,是葬他那會,他不甘心,折磨得快痴了,楚王在屋頂一遍遍得喊魂歸來兮,那養他長大的帝師,那扶大廈將傾的丞相去了,朝臣以為是傷心過度,其實是他發現自己愛上這消瘦的先生。
那年楚宮,大雪紛飛中大王拿鮮血祭祀,只有竹羽晨知道,那帝師是女子。
他已經很謹慎了,但幽媚生時選擇的性別,是不會更改得。
少時流落市井,竹羽晨這雙下流的眼睛什麼沒有見過?
再憤怒的男子面對偷奸的妻子第一慾望都是.淫.欲,再不齒品性的娼妓在他們眼中都是用品,不會如憎惡男性般批判品德。
西北候不聞女人香,不與貴婦往來,與顧年眉來眼去時更加坐實了那傳言,但他只是厭惡,不願因為這些記憶而回想起年少的時光。
少帝死在大火之中,似是知道那粗暴攝政王對自己的罪孽,他縱火自焚,哪怕被及時救下也已經毒發生亡。
大夜,侯爵的血是冷得,僕從將顧年的身姿清理出來,說著“幸好幸好”。
顧成朝不知道自己會被傳出怎麼惡劣的謠言,但他接過屍體抱回屋內,就如楚王時他解開帝師的衣服,就那麼安靜得看著。
魂歸來兮……
定江王不想讓這一世渾濁而下流的眼睛回憶起曾經的丞相,但顧年的身子和她好像,死在相同的年紀。
他第一次有過後悔。
少帝安安靜靜的模樣很是堅強,他或許也沒有想明白自己的處境。
大雪紛飛,侯爵如楚王時替顧年安葬,他在墳前望著兩次擦肩而過的少女,細語呢喃。
“我想看你穿紅衣,就當,嫁給我一次。”
牢獄中少年的聲音迴盪開來,飽含深情,那是秋裳看不懂的深情。
竹羽晨敗得突然。
鈴鐺響了,不知掛在誰的手上,戰馬託著少年再也回不去故鄉,少女梳著妝等不到情郎。
讓我死在你手上;
短刀插在胸口上,指揮使沒說話,秋裳捧著那血,一片殷紅染在身上就好似花圃中顧年穿的那件紅衣。
“如果有機會,我,穿。”
那是一聲很乖的吐息,就像是和著遙遠時空中楚王的那一聲呼喚。
魂歸,來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