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恆星樂章 (1 / 1)
少年如草木生長,羽翎身披灰衣,他在庭院中閒棋,粘菌在他的肩頭吃著花蜜,淡黃色的光暈下提線木偶身著輕薄雅緻的絲衣,貼合的軟袍綿和於身,光影映出巧妙的各色圖案,奇珍異獸栩栩如生。
《鯨躍》劇本相比於天驕盤踞的區域,發展路線極其簡單,不過是強大文明對弱小文明的徹底支配罷了,時間能夠改變一切,鯨魚座儘管面積大、星系多,但亮星極少,它不具備成為強大勢力的基礎。
蓋亞星發展迅速,按照原來的劇本,其它三顆星球相比于飛羽族文明弱小得不堪一擊,臣服,或者滅亡,是極其簡單的道理,百年完成一次擴張,在異能時代,要不了多久星際戰爭就會塵埃落定。
學識在力量面前,毫無價值,它是統治者的工具,文明的主體生命將擁有對文明內其它生命的所有支配權力,從古至今它都被看作是件理所應當的事情,異能者不過是放大了這種階級差距,隨著強大力量的生成,生命會被馴化,不會再有反抗、壓迫,因為暴力將隨階級捆綁,底層失去了掀桌子得能力。
文明主體對圈養動物的食客權力,是完全不同於一般的物屬關係。
《鯨躍》有很多值得探尋的地方,但羽翎並不參與,他擁有記憶太慢了,又被憑空剝奪了四十五年時間,這看似是他所主導的世界,卻沒有什麼與自己息息相關,王權旁落,他不過傀儡。
儘管,他並不知道操縱自己的是誰;
但重要嗎。
念都烹茶,脊椎痠痛,他的體內好像有某種邪祟的詛咒,一刻不停得侵蝕著自己的身軀。
閒敲棋子落燈花;
羽翎與耀斑默契,誰也不說話,卻又保持著親密的距離,滿豈站在窗前,望著那星河深處被點燃的恆星,他身邊是盧呈,剛教訓完穿青衣的呆瓜,他回到了思想學院的後山書閣,玩鬧的兩人不約而同得注意到了極遠處那狂暴的能量釋放。
“中洲出來了。”
有聲兒。
是曲恆星樂章。
吃著餅,不知道是什麼陷得,盧呈懶散得攤在桌沿,半天沒有一句話,手肘擱在矮茶几上,仰面朝天,長褂解開,並不算強壯的身軀顯得有那麼些許羸弱。
“啊兄,這裡以後,我們算是進不來了。”短衫咬了口包子,默默地吃著。
世道變了。
逐明之眼借題發揮?
不知道。
中洲七國,它來了之後,蓋亞星的劇本就死了。
“這事,有人會處理得。”盧呈有暗傷,不敢輕易動彈。
所有天驕都關注著第一階段的發展,等待回到帝君境:續天譴畢竟不是臨世仙,第三道門檻的極限也不過是“齊天”,但第四門檻那就是超脫,彼岸只要不結束第一階段,所有天驕都要被它拘著,盧呈倒是無所謂,洛炎、秋衣、冬勁、白彥這些灼羽頂流戰鬥力會嚥氣?
你逐明之眼算什麼東西。
鯨魚座不算名氣大,《鯨躍》劇本狗都不看,蓋亞星是哪裡的彈丸之地?
但若是因為針對羽翎,拖延了整體的進展,你看這些大人物出不出來弄你一下。
盧呈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隨後又慢慢收斂。
他與段鐔是結義,與白彥同為中郢底氣,但若說關係好,那滕王閣靠山與流雲閣道子是肝膽相照的莫逆之交,因此他與那青衣驚鳥鈴不過是見面點頭的關係,如今灼羽一流戰鬥力,他得罪兩位,還有兩位不認識,縱使自己也算戰力超群,但做事並不能無所顧忌;
而且跟那香爐流星錘比起來,他也做不到在灼羽聲名鵲起,叫彼岸聽自己名字時皺眉沉思,若是被洛炎錘兩下逐明之眼會“食不下咽,寢不安眠”,但自己則基本被忽視。
痛……
滿豈眨了眨眼睛,他並不知道自己的十哥因為九禾一句嘴賤而神傷,只是覺得氣氛不對。
短衫有些犯瞌睡,另一邊粘菌流連花叢中,耀斑如蝴蝶,他在後面慢慢悠悠。
是呀,但願月老能牽條紅線;
灰衣精神了些,笑意吟吟得,身上沒有任何戾氣,胸前吊墜藍光璀璨,他吃著烤芋頭望著視窗瑰麗的星河,想起了中午自己讀的那本童話書,書裡的少女穿裙,翩翩起舞,身姿婀娜,那是宮廷的繁華之美,充滿了聚光燈下萬眾矚目的珍貴與富庶。
公主和王子不同,她只管美,帶著歲月與帝國賜予得無憂與寵愛,夢中少女聖潔優雅,篝火聚義,大抵是皇室落寞了,女兒出逃,但她的落魄帶著與生俱來的優雅端莊,慢慢得,他似乎醒來了,如今自己的裝扮樸素,可恍惚間,眼眸中藏著些許的下流與齷齪。
他呀,逃不脫這與生俱來的命運,就如滿豈;
十脈天驕的兩位同胞,一位困在青春期,一位困在童年,那短衫至今也沒有和幼時的經歷和解,他不願回味,走不出去,也難以自洽,他不提,靈魂就永遠縮在這身材五短的軀殼之中。
羽翎同樣,他的少年是癮,大好前程毀於一旦,抓不住機遇卻又自命不凡。
為什麼會妒忌呢?為什麼有情緒崩潰的跡象呢?
十脈天驕彼此之間都有深厚友誼,它們是不願橫蒼渡江、牴觸被超度、厭惡被憐憫、死不公佈傷口討公道的厲鬼!
渡江的血,同脈必報!
念都回到這片自己唯一可以療愈情緒的地方,清清冷冷得,要不多久,他又將啟航,去到充滿風險的地方,而且,再難得到片刻的喘息。
叮鈴鈴……
段鐔在後山,搖著手中的鈴鐺,青衣為了今天準備萬全,對於那奇詭的未來,嚴陣以待。
“翎,天亮了。”耀斑喃喃自語,它化作一枚胸針,掛在羽翎的灰衣上,那是距離心臟最近的地方。
遠山,守歸在金吾雪山上釀好冰雪,嚐了嚐初冬的嚴寒,它不說話,只是望著遠處的花園。
在狗熊的眼裡,念都白衣勝雪,恰似當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