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過道長(1 / 1)
我終歸是要死得,因為歷史追溯能見盡頭;
那些偉大人物凋零了,長生的路上都是屍骸,無盡的過去沒有那樣的人物,所以我總會死在未來的浪花之中。
羽翎提著一盞燈,他無法容忍自己的存在,卻又難以寬恕這世界的苟且。
燭火搖曳,長袍臉上的面具泛著冷冽的寒光。
星夜在頭頂懸掛,羽翎走在主宰境開闢出來的潮溼過道中,星河在周身流轉,提線木偶打了個哈氣,顯得倦怠。
她困了,卻執意出來,與羽翎一起,走在這片星河環繞的地方。
“啊兄,不多逗留一會嗎。”有聲音問住了他,帶著些許的困惑,“你是《鯨躍》的主角之一,沒有人能抹去你存在的痕跡。”
“然後呢……”羽翎止步,打斷道。
“然後!”影子中常言起身,想說些什麼卻又止住了,隨後羽衣回到座位,抿了口茶水,雙目無神得敲了敲木魚。
他不明白,但或許,也不需要明白。
結果不是期許得,過程便不重要。
念都在乎得,蓋亞星給不了,鯨躍劇本也給不了,進入第二階段之後,鯨魚座的維繫便極為艱難了。
羽翎在第二集團中不算出彩,如果執意要在第三階段出風頭,定然是挫骨揚灰的下場。
讓秋裳拿吧,讓她走吧。
至於自己……
一開始就擺正自己的位置,難道不是條好出路嗎。
他不想再那麼累,眾叛親離,沒靠山沒籌碼,不知道自己是誰,他就想活好眼下的時光,別的,隨它去罷。
常言沒有說話,他知道,那灰衣心中的愁苦早就乾涸了。
記憶……
呵。
羽翎很明白,自己的掙扎不過是一齣戲,都覺得浪漫,只有他覺得噁心。
我這一生應該如何度過?
那赴秋的大魏總領死了,挫骨揚灰!
那在雪山之巔狂歌的楚王死了,蓬頭垢面!
那在星河中肩擔光明的念都賢者死了,半身不遂!
懷刺的東遊成了對自己最大的背叛。
他如今接受了命運的安排,不會再反抗一下,只要坦然,境界一下子便豁然開朗。
常言蹲在黑夜溪水旁剝著紅薯,身上堆積著煤炭的味道,他也不是來勸得,只是好奇問問,另一邊羽翎自顧站著,不知廉恥,毫無進取之心。
蓋亞星是自己的世界?
你有見過這麼狼狽的主角嗎?
羽翎不想在這樣的地方過多暴露自己,契約星的事情還沒有了解,他不沾因果。
絕色是蠱,念都身上沉重的枷鎖讓他喘不過來氣,他恐懼,無顏活在那群英薈萃的時代;
尤其,他貪得又是那位絕色。
羽翎很清楚秦墨的遭遇,念都可不想如此,他性子清冷,對一切陌生,之所以在《鯨躍》劇本中縱容自己的原罪,是因為無所謂。
契約星時,撲克臉的自己不努力嗎,最後不還是倒在新時代的規則之中,記不起來曾經。
“啊兄,記得回來看看。我們十脈生活得不錯,不用在乎那流言蜚語。”常言蹲在羽翎身邊,他知道,懷刺單在南域,就死過四次:
十歲的賜名,鵡翎撕下了自己的第一張臉,作為謨鳥卻被兩次奪走羽翼,在蜘蛛網中掙扎。
懷刺東遊是因為他身葬大漠,此後便是他在灼羽留下的四道名字:十三歲的魏國竹羽晨,十四歲的楚王顧成朝,十五歲的大夜司首宸恢,以及死在十七歲的羽翎。
——羽翎他生來就是死得,他是具火痕殭屍。
“我想把你等回來,等聶都,等少年重生長出傲骨。”這句話,常言沒有埋在心裡。
過道長,羽翎聽著,粘菌抱著他的脖子,淺淺地呼吸。
念都在星河中沉默,自省,回憶。
為什麼失去了拼勁呢?在什麼時候?
是誰把我的腦子吃了?用了幾年?
羽翎提著燈打著傘,就那麼默默無聲得佇立著,他的心中迴盪著不可言說的悲哀。
久遠。
從愛到喜歡到欣賞再到仰慕,他跟謝春生之間的天塹,在歲月的流逝下差距越來越大。
他追不上,追不上絕色的位序,也無法在祖境亂燉的灼羽找到自己的容身之所。
所有人都喜歡月亮,千年來不缺少飽含深情的詩人,但沒有人可以靠近那天上的星辰。
橫蒼少主衛廉在皇城的籃子裡放了四個饅頭,這救命之恩,羽翎沒忘,也很清楚,他不能再光明正大得傾訴喜歡。
自己跟提線木偶有再多的交集,又能改變什麼呢,他帶著信物來,給她造成了太多的困擾。
羽翎不想掙扎,怕想,怕想她,怕難以自拔。
如果說天驕、絕代、忌諱、浩瀚、鴻蒙的籌碼是錢,那祖境就是權。
再多得一般等價物都抵抗不了發號施令。
錢誰都可以擁有,天驕跟天縱的區別在於,後者需要自負盈虧,但天驕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但權,能讓錢變得分文不值。
“年少輕狂的回憶很美好,但我們終歸是要長大得。”羽翎目視黑暗,面露微笑。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自己失去了活下去的信念,必須竊取謝春生的美來苟活,因此羽翎天生就是信徒,如今長袍少年之所以存在,便來自於對顧年的執念。
灰衣化作一片輕薄的星夜,青銅製翎羽如啟明星般,念都踏入了狂暴的戰場。
常言喝粥,垂眸不語。
天翅在不遠處顯化,秦墨在小木屋裡點了一支煤油燈,月輪鸚鵡基本不離開陳雪梨身邊,但如今劇本出了問題,它需要找到筆墨,去填充空白。
羽翎明年就二十了。
這是孩童眼中已經老到可以去死的年紀了。
秋羽讀書,兩耳不聞窗外事。
鯨魚座很特殊,不僅是與念都得契合度,更重要得是,它與一人肉身有關;
當年白衣渡江,倒懸海上種滿了星辰,萬年開花,萬年結果,如今,留下了這鯨魚座。
天翅等待,這次,它很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