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預埋(1 / 1)
朱梅蓋雪,小姑娘穿著短襖在雪地上起舞,這裡是恆陽,灼羽三大聖地之一。
掃地僧光頭鋥亮,他在住持身邊成長,歷經歲月,頭一次見這般驍勇的姑娘。
今日是他輪值,小和尚在那槐樹下掃了一刻鐘,這故國的郡主起得早,天剛放亮,由於後院禁武,並沒有陳設什麼武器,場地也很難施展開動作,但透過一些細節不難看出她的身段,是從草原來得。
西曌。
這個詞對於恆陽居民來說比較陌生,但小娃娃作為敦煌一脈,眼力還在,看得出來她身上的氣息,那是中郢、七國培養不來得,英姿煞爽、戧風暴戾,這種從小打熬出來的柔韌性在變化之間滿是兇厲,顯然是作為戰士培養,中土地大物博,男女之間禮教森嚴,養不出這麼刁蠻的女娃娃。
荊原善鼓,長靴重衣彎刀,少年黑衣如墨,身形如影般穿梭,掃地僧第一次形容女子時用上“孔武有力”,她的實力比之中郢健婦都不遑多讓,舞姿剛硬、曼妙,如今是正午時分,長袖化作粉塵、黑色的武裝消瘦了一圈,絕色騰空如破繭而出,少年張揚,風華驚豔。
都說隕星閣的月亮,長滿了鉤子。
秋裳手持一段竹節,她立在飄滿塵埃的寺院之中,這片平原被圍牆阻隔出了大大小小的私密空間,她就如在蜂巢之中的蜜,清冷的站姿配合四周緩慢飄落的絲綢,黑衣如輕俠,良久,她輕快得揮舞著手中尖銳的竹節,時光的深處有禮樂,她聽了很久。
“小郡主這舞,未免有些功利了。”小和尚走上前來,這不是他第一次見秋裳,但每次相見這月亮的姿態都不盡相同,如今少女姿容俊秀,膚色陰寒,冷冽的黑衣與周身那騰起的星火讓這猛烈尖銳的陽光都鈍了不少,好似一層膜漂泊在水面之上。
小和尚不過七歲模樣,身著藍袍,眉目慈悲。
他並非當代天驕,也不是墳墓鬼魅,亦不是彼岸的嫡系,更非域外的傳承序列,他是如今這盤棋局中的中立掌權者,是逐明之眼跟域外都無法影響的中立派,是如雙聖一般由特殊環境所締造的底蘊,南域天驕稱他“攪屎棍”,相比之下上位者的稱呼則顯得隆重許多,叫恆尊。
南域五類底氣,第一流即廚聖跟道聖,第二流十大至尊,他便是其中一位,與北宸天池、滕王閣斷闕、鷇音城瑤塬、執法殿無為、北羅酆諦聽、渡江群寂、九江其五攬暄、橫蒼揆諸、順天府律令並稱,他便是西曌神爵。
小和尚不說話,黑衣平靜,沒有打破寂靜,她來到這裡有著自己明確的目的,既然如此,她就不會輕易得軟下態度;何況這位使者她見過,在蓋亞星見過,也正因此,她才顯得如此平和,卻又帶著些咄咄逼人的氣勢,因為她隱約明白對方的立場。
星河上將不知道的事情,這位初生的月亮知道。
如今蓋亞星,洛炎一行的來臨是希望讓逐明之眼離開,讓局勢自由發展,畢竟它如今的操縱極大得破壞了一開始眾天驕的默契約定,也激化了南域跟域外之間的和平氛圍:重塑是為了爭取時間,消除部分惡劣影響,上一次輪迴逐明之眼被徹底壓制,形成了域外瓜分的格局,如今灼羽的安寧,是十五廠牌相互制衡的接過,而非南域跟域外的對立;
軒禪的行為起初是為了羽翎,畢竟王菩薩是從自己這逃走得,它讓鯨躍劇本死氣沉沉得,無法順利運轉下去,洛炎的出頭是為了叫局勢重新回到最開始的模樣,即透過五階段的試煉分配域外在南域的利益,以及灼羽自己的保留份額,此後灼羽作為獨立區域獲得自主權利,不再被針對;
可如果彼岸在條例中妄加改動,域外就重新開戰,彼時灼羽不堪一擊的戰鬥力頃刻間就會被碾碎,因此這股力量說是替羽翎站臺,但其實只是把戰場更換下罷了,而七國梟陽之所以帶著印苔去月色山莊,一是自己不在,巫女可以透過獻祭關山的方式抹除關山的月亮,如此,秋裳也就失去了在南域的神位,獲得自由;
同樣,自己不回去,劇本就卡死,蓋亞星的上將秋月在劇本失效之後,會看到契約星秋裳書寫的文字,只要她同意作為東廠秋裳的分身,就會失去自己的身份,所有存在感融匯成一,那麼她就可以清除自己的影響,回到域外;
她的計劃會耽誤一點時間,卻不會損害大多天驕的利益,只是讓這黑衣沒想到的是,竟然會突然冒出來這麼朵強大的路障,這對於她來說是不小的麻煩。
“打擾到方丈清修了嗎。”少女沒有給對面情分。
“女施主,你該回去了。”
“這逐客令,是您的意思,還是恆陽的意思?”秋裳啟唇微笑,藍袍微微皺眉,他沒有見過這樣的隕星閣道子,同樣,誰也沒有見過秋裳這樣強硬的姿態。
“您語氣有點衝了。”
“不好意思,但我還是想問,若小女子非要留在這兒,是不是需要付出點代價?還是說,您也有在第一階段下注?”
“我是觀察者。”小娃娃微微正色,有點嚴肅。
“但,您的行為並不公正。既然下場了,為何又要遮遮掩掩?”秋裳窮追不捨。
“我正執行我的權力。”掃地僧氣息湧動。
“您來過《鯨躍》,現在又想都讓我回去,我不明白。”秋月搖了搖頭,“既然是關乎我的切身利益,那麼在下刨根問底,說得過去吧。”
“我按照規矩行事,小郡主是第一位質疑得。”
“方丈何時這般圓滑了?您要是直接給我證據,我也就不會糾纏了,但這顧左右而言它的行為,讓我不由得好奇,您這邊到底是藏了什麼。”
“你越界了。”恆尊微微皺眉:他的境界是超規格得,當代天驕無不給面子,但秋裳的棘手,好像是知道些什麼,非要從他這兒知道些如今不能說出口的秘密。
“在我來到恆陽的時候,我就不是隕星閣的月亮了。”黑衣緩緩走近,步伐輕緩:“我很好奇,南域十二大流氓到底有什麼能量,能被域外推舉、公認。我知道,曾經我念過一位比丘的名字,不知道他和敦煌古城有什麼聯絡;畢竟如今能在灼羽留下痕跡的存在,不是西曌出生,就來自於一丈青;
“我跟王菩薩沒有交際,我也不知道自己跟羽翎的牽絆是從什麼時候產生得,他總是若即若離,活成了過去歲月中的一截,若是繼續下去,我總要因為這不確定因素而浪費許多精力,我不知道在您們眼裡,希望我和他有什麼結局,但若是有攔著我離開得,那麼,便只有不死不休這一條路可走了;
“至於如今,我又不是訊息閉塞,多方打聽下來,卻沒有看到什麼好的苗頭,既然方丈想出頭,我倒想問問,這從懷刺到羽翎,他都去過哪裡,一聲不吭得竟然結交了這麼多上位者。
“再者,我回去做什麼?眼下蓋亞星這盤棋已經成了蚊子腿,那般多上位者都來到這裡,可哪怕把鯨魚座都賠進來,都不夠結算路費得。那裡已經淪為了純粹的戰場,自我有記憶來,許多強大的都密度輪番來臨過,我曾感受過親切的詢問,我想僅憑我自己,應該無法做到於天鵝座中一家獨大。
“此刻您以為《鯨躍》劇情還會順利得進行下去嗎?——完成劇本的必要因素是什麼,我想您比我更加清楚。我與他的決裂是離開,離開蓋亞星,離開灼羽,和其它任何條件都沒有關係,與您這和尚,更是。
“我想要得很簡單,不過是迴歸。”秋月朝天上招了招手,“您,還想叫我回去不可?”
秋裳不做月神,但很遺憾,她現在還是;
月色降臨,永夜漆黑,天色突然兩次驟變。
它閉上了眼睛,沒有光的世界,那黑衣獨步天下。
“我掃了一輩子地,是講規矩得。你套我話的方式太簡單了;我已經很給你面子了,不是說。”神爵沒有動作,他只是揮了揮手,又回到了正午時分,至於秋月,她回到了自己該去的地方。
遠處,月色山莊,大霧滾滾,宣緣品著茶水,沒有說話。
“啊姊!芋頭被我甩開了!——表兄呢?她去哪兒了?”馬北風性子活脫,他在路上點了糖葫蘆,如今正要了捲餅,手上還有不少小吃,白袍醫官含笑,溫柔道,“小炎去恆陽了,去那兒見方丈,聽說院裡的姻緣很靈。”
“爵爺不做月老許多年了,這次又要為誰牽紅線?”白繃帶是貴胄家的少爺,自然不會如一般浪蕩子,尤其是影無蹤那混賬開口閉口“攪屎棍”,易鯨、星辰、那都是出了名的灑脫,說話不控制嘴得,學這兩位早晚要吃虧。
“稍後應該就知道。秋北兄在此地無朋友,是去做什麼了?”
“哦——,他說那吃企鵝的北極熊生性兇猛,——我怎麼知道他去哪兒啦!被我甩開了!”馬北風不知道是生悶氣,還是非要使小性子,而且他跟尋常天驕不同,如洛炎、軒禪,它們變成娃娃之後多少收著,可馬北風的幼稚,好像真得回到四五歲,要用這樣的行為補足自己缺失的童年似得。
“哦?先在這自己玩,等它們回來,我們就該回去包餃子了。”
“好欸!我要吃我要吃!——你好,我叫馬北風,你叫什麼名字啊?”
“哇哦,好好玩!哈哈哈!我家在洛城,來我家玩嗎?”
“這是我的!才不給你!”
白袍醫官輕靈靈得,她沒有干涉那勁裝少年的行為,儘管衣著服飾都一樣,跟洛炎剛好就反著,那流雲少年不管年紀怎麼小,心智都一樣,非要把“我今年十三!”這幾個字刻在臉上。
梟陽和印苔離開有一段時間了,被一陣風吹走得。
等呀,不一會,月亮快出來了,洛炎馬秋北也回來了,宣緣回眸,沒有多說什麼。
海底少年伸出手,把自己的紅線續上了。
他,叫羽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