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與光同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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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粘菌……

羽翎做了個夢,夢見它回來了:那提線木偶活潑開朗,她在自己喜歡的天地間徜徉,於漫天飄灑淡紫色月光的世界中,輕盈的蝴蝶振翅星河,粘菌姿態夢幻、優雅,冰雪倒映,四處都是它翱翔的身影。

想你了,陪我玩嗎?

念都含笑,姿態天真。

喜歡你,用上了我畢生積攢的體面。

黑衣迷醉,突然得竟輕聲咳嗽起來,大約是昨晚偶感風寒。

作為《鯨躍》劇本的主視角,他其實應該更主動些,但有時候羽翎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尤其是面對秋裳這種自己只能裝啞巴的存在。

什麼是命運?

我已經在路上了,四面八方都是它的身影,我無法逃避,這是我的必經之路。

月色會慢慢濃郁吧。

念都在路上,懷念著從前:那淡黃色粘菌從契約星開始,便一直與自己同行,南域的月亮無時無刻不照耀著大地,唯有這燭火是羽翎得,它在少年的胸前,驅趕著偶爾匯聚的寒霜。

天真爛漫的孩子,是不會枯萎得。

溫暖……

羽翎在雪地裡不動彈,性子倦怠得打了個哈氣。

那年的雪,有沒有凍著你?

黑衣含笑,他把身上的星辰摘下,仔細端詳它們的模樣。

有時候他都不知道秋裳在想些什麼,跟自己似得,看著冷冰冰的性子總是在拒絕任何事物可能得發生,作為交際圈稍窄的絕色,哪怕是有隕星閣道子的身份,她在灼羽境內的存在感仍舊是顯得孤單,不愛說話,沒有交際,總是東張西望,明明極具魅力,卻又拼命遮掩著。

承諾?……

我忘了。

羽翎憂愁,他茫然,躺在星河下回憶曾經,卻找不到有關於過去的絲毫痕跡,若不是剛才夢裡那淡黃色粘菌化在了自己的手心,念都差點都忘了,他來灼羽是為了帶她回去,離開這是非之地。

天亮了,黑衣在船艙裡燒著碳爐,懷裡抱著粉色紅小豬,昨天的酒讓他痛到現在,少年開啟窗,眯著眼睛吹著緩和的風,借那稍涼的溫度洗了洗自己昏沉的腦子,此刻他很感激守歸,畢竟若非那酸到骨子裡的梅子酒,他又怎會突然想起自己與那洋娃娃的約定?

我會信仰傳播開來的;

千秋重月,枕戈待旦。

羽翎含笑,他虛弱得抱著枕頭,凝視著子夜那燒得正旺的香爐,細長的手指有節奏得揉了揉太陽穴,如今這局誰都做不來,解鈴還須系鈴者,這是他的私事兒,同樣,蓋亞星也是他的劇本。

會有出路得。

少年開啟了手持的黑傘,從烏篷船裡慢慢悠悠得起身,有節奏得活動了下關節。

他是什麼時候害怕見秋裳得?

大約是從相遇東懷開始,因為那身著粉色睡衣的少年:

當年的行詔,這一丈青出來的陰寒毒啞了他的囂張,此後他就變成了只鹹魚,不知道為何天生就在躲避光亮,將自己活埋於陰影裡,那缺失的安全感不知被誰毀了,或許跟掌燈背後的故事有關?

畢竟它們不熟,可因為紅土,念都三番兩次得與對方產生交際。

——作為冥冥首席序列,那烏鴉不曾因為謝春生來找自己,而是以什麼“紅土”為藉口,這自己從血鴉神隕落後伴隨自己到現在的詭異畫面始終沒有頭緒,掌燈的行為說起來也太尊重自己了;

作為流浪者,與他有關係的南域天驕鮮少,可這大祭司卻絲毫沒有顧忌,這烏鴉在冥冥舉足輕重,於南域風流中兇名赫赫,因此他和自己的互動充滿了詭異。

白衣少年被大勢推著前進,包括自己的境界,他總能在合適的場合獲得匪夷所思的戰鬥力,但這些實力卻又不會造成太大的影響,不管是異世界時期自己獨領風騷,還是如今頂格的強大實力,甚至於契約星時自己所掌握的可怕的實力,但這些表面資料似乎被控制在一個容器內,不得釋放。

契約星的淘汰充滿了陰謀,羽翎在蓋亞星被克隆出來那會,念都的軀體無法動氣,危在旦夕,卻莫名其妙得成為了異能者,又詭異得成為了力行者,來到金吾雪山又突變大能者,這實力不知是劇本強加得,還是誰暗中給予。

如今呢……

我圖謀不軌?

黑衣舒展著身子,他不明白,不論做了多少心理建設,面對她都是沒用得,他還是沒有辦法正常對待那天上的明月,羽翎很明白,他跟秋裳之間的說不清道不明是漏算,是變數,是,心動……

【你是我的妄想,是我悲劇的開始,是飛蛾的燭火。】

羽翎煩躁,他背離那月亮走出了好遠,如今雙腿被黏在地上,卻突然被提醒擁有翅膀。

念都已經許久不曾見過上將,就連夢都好久不曾做過,他曾以為這事兒都已經過去,卻不想這突如其來的月色,又讓他回到了從前所面臨的選擇。

“鯨魚座……”

羽翎起身,他撐著黑色油紙傘,來到了明晃晃的月下。

他知道,這事兒還沒有結束,畢竟那殺了自己兩次的神僕陳雪梨還沒有出現,他不覺得在這樣的時刻,這位相府姑娘會袖手旁觀。

雨,瓢潑大雨。

這突如其來的兇猛倒灌進陋巷,念都走在鄉村田野中,傘外的雨聲輕盈跳躍,黑衣並不著急,他知道,對方會來尋自己,她比任何存在都在乎這裡發生的事情。

【我深知,未來會變得更好。】

笑,女兒帶著白色針織帽,她在日出時等在懸崖口,她眼眸靈靈得注視著霞光,尚未徹底隱去的月光慢慢得映照下來,萬物復甦,羽翎看不清她的容顏,只覺那淡紫色的光芒融入了這片世界,慢慢得,那光幕中走來一襲白裙,她氣質清冷,容顏華美精緻。

“君子,好久不見了。”陳雪梨帶著一串貝類手環,矜持的笑容暈著朦朧的白光,這位異能時代的小公主,如今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相比於之前面對自己的拘束和陌生,此刻的她更加從容。

“神女好。”羽翎平靜。

他對陳二的態度一直在變化,這位神僕也有自己不同的身份。

“我做了個夢,或許君子對我的瞭解更多。您眼中的鯨魚座,是怎麼樣得存在呢。”

“八十八星座之一,逐鹿天下罷了。”羽翎站在雨下,表現得極為淡然。

對面陳雪梨睜開眼,沒有說話。

“那,您來月色山莊,並在知道我們的願望後,為何沒有改變自己的行程呢。”

“……,抱歉,我沒有聽懂。”念都感覺雙方之間的氛圍顯得略微急迫,他想解釋,又發現好像是自己不夠坦誠,因為順著陳雪梨的發言,他突然看到了自己行為的齷齪。

是,秋裳對自己很重要,可他對她而言或許並不重要,亦或者說,沒有自己,對她來說才重要。

但……

是自私嗎?

羽翎迷惑,他以為自己是奉獻者,把自己感動了,但現在想想,他自詡得“能為小姑娘做任何事”充滿了狹隘。

在那彼岸深空,嘗夠孤寂之後他所迷戀得,就是見一面神明,但自己的行為,或許給了她巨大的壓力。

我用什麼才能留住你?

我給你瘦落的街道、絕望的落日、荒郊的月亮。

我給你一個久久地望著孤月的人的悲哀。

黑衣沉默,他撐著傘在陋巷,心思複雜成麻。

他在找尋信仰的時候放棄了自己作為生命所擁有的自由,他將自己狂熱的愛傾注在看不見的幻影之中,為了那一顰一笑的精彩,這是痛失安全感的乞丐給自己的一粒糖,念都攥在手裡中久久得凝望,只為了在記憶中回味那熟悉的甜美。

“我好像病了。我記得從前,自己總是鄙夷著自己的靈魂,它總是踐行著可恥的事情。

“我不願意翻看過去,那是我之所以變成現在所遺棄得。我總是願意相信,並且覺得自己虧欠。

“或許吧,我沒有那麼廣闊的視野,以至於做決定的時候沒有想明白。”白衣少年沙啞的語調帶著些許的明悟,他慢慢悠悠得轉身,凝望著水面上波光粼粼的曾經,此刻,他好像回到了方漠,自己走過一望無際的孤獨,上面種滿了打著傘的蘑菇。

血鴉族的故地……

蓋亞星是契約星的伴生世界,念都很明白,但他從未理解過“伴生”這個詞的含義:

不論是斷橋、銅鏡,不管是撲克臉還是念都賢者,此刻羽翎終於醒悟,自己不是從一處地方來到另一處奇妙的世界,他始終都在一局遊戲中,而自己的行為影響力其中的遊戲比分,對於玩家來說,他的行為就是最大的干擾。

大雨傾盆,羽翎還沒醒酒,他的腦袋太過於疲憊,一口氣洩了,執念也就散了。

黑衣恍然間失去了所有的的慾望,只要抬頭還能看眼月亮,他也就知足了。

“君子……,絕色是不會嫁娶得,但你的月亮會被私有,你便什麼都不做嗎。”

“我離她這麼遠,只要她還在天上,我總能不斷得看。”念都在黑夜中伸出手,看著自己掌心的紋路,地面上有散亂的月光,但他沒有任何的情緒,只是基於她的美,只因她安靜而恬美的微笑,故而鬆了口氣。

“同為天驕,你就不想試試嗎。”陳雪梨今天很不同,她在星河長大,秋裳和羽翎都是熟悉的名字,但稱謂異能者之後,這些故事都變得陌生了。

“大約是我敏感了吧。不過,我確實沒有勇氣。她給予了我這從未有過信仰的生靈一段活下去的時光,餘生,還是不打擾了。”

羽翎很明白,愛是殘酷的現實,天上的明月總不能因為掉進深海的雛鳥,而隕落關山。

念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做了錯事,以至於進入了這麼一場身份懸殊巨大的修羅場,或許曾經,在他迷失於灼羽的時候,懷刺的屍骸就已經被禿鷲啄食乾淨。

陳二想說些什麼,卻只能看著羽翎遠走,他在冷清的冬夜一去不回,最終也將消失於這不被打擾的夜色中。

秋裳沒錯,他是咎由自取,因此未祈求過原諒;

當年自己拿絕色苟活的時候,就已經註定了自己會擁有這狼狽的結局。

月色被烏雲遮蔽,念都也隨之融入陰影,只有陳雪梨,她看著那慢慢與光同歸的少年,陷入了啞口無言的沉默:他走了,就如當年的桃花島渠湖,羽翎攜帶著孤獨,又一次在自己的注視下不見蹤影。

而這次,他或許不會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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