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燒香後拜佛(1 / 1)
從前,天驕會選擇自己的界域,它們不斷離開只有天縱的世界,找尋著大放光彩的動盪時代,因此天驕總是成群結隊,開創著接連不斷的光輝時代,至於為何如此……
大約這些生而知之者的存在,便是場壯烈史詩,死亡澆築而成的悲歌,填平著餘生歲月的空蕩。
守歸從月色山莊中從來,這北極熊沒有往枯江冰方向走,而是在被淡紫色光暈所充斥的山澗中找尋著秋羽,這位大統領至今昏迷不醒,綠皮小恐龍給他喂著藥,可愛的雙眸大大地睜著,充滿了童真的色彩。
“格林。”
“在哦。”小恐龍甩了甩尾巴,不知道是誰在叫自己,左看右看,沒有認出來守歸。
羽翎離開這裡太久了,久到它已經記不得其它生靈的氣息。
古淮懷抱著雙肩,眉宇神異,那棕熊的目光帶著些許認真姿態,不藏戲謔。
“我的記憶告訴我,天驕齊出的時代將要到來。但我不屬於它們。”守歸語調沙啞,它沒有醉,但酒壯慫者膽,它離開了金吾山的時間不多,卻給自己帶來了全新的生命意義。
黃袍少年沒有開口,秋羽則是被嗆到般,慢慢得恢復了生機,佝僂的身軀似乎因為劇烈的疼痛而無法自然舒展,他吸著氣,腦子慢慢清醒過來。
馬北風的拳頭剛硬、飄逸,那是一種藝術,沒有被他揍過得少年都很喜歡這纏著白繃帶的勁裝天驕,可一旦捱過之後,身軀中彷彿被種下了恐懼的種子,連帶著那麻木武者在它們的目光中都變得面目可憎。
——在南域,勁裝繃帶號稱最純粹的武者,與他交過手的天驕都稱讚其武德充沛、原則性極強,在如今這招式動不動就附魔、逐漸花裡胡哨的時代,馬北風的存在簡直就是股清流,秦墨對此則是有一萬句髒話說不出來。
他動作乾淨?
我呸!
只有秋羽受傷的世界出現了……
不過也是,能被馬北風這麼伺候得生命基本都死了,只留下秦墨,卻又因為臭名昭著僅次於羽翎而有口難言。
吸了兩口寒氣,黑衣少年慢慢緩過勁來,隨後便被守歸盯上了,連帶著它那句極度嚴肅的話語。
秋羽嚥了口唾沫,伸出手扯著領口,吸了口氧後才算晃過神來,此刻他跌坐在山澗之中,使不上力氣,北極熊慢慢走進,淡紫色的月光中它身材魁梧,目光陰沉:“你應該很清楚,這裡是什麼地方。”
“所以呢?……”黑衣雲裡霧裡。
“沒有。我只是感慨,竟然能在這裡遇見你。你既然來到了蓋亞星,它們總歸會找到你。我在山上住了萬年,也將死在白玉宮前,但你不一樣,你讓《鯨躍》的局勢越來越複雜,接下來還有更多的事情會因你而發生。”
“——,我明白了。”秦墨嚴肅。
他儘管在蓋亞星與守歸併稱,但自己很早就擺爛了,並沒有了影響到蓋亞星的程序,但如今對方的嚴肅,好似苦大仇深一般,這讓秋羽沒有想明白,但他一時間沒想出來是因為什麼。
“大魏統領,念都賢者,羽翎的命不是自己得。”守歸淡淡道,隨後目光轉向秦寂:“你也是。當初你沒有進入白玉宮,在哪怕知道願主投影會因為月色山莊輪值,卻仍舊賴著不走。我有點瞧不起你。”
“很嚴重嗎。”黑衣起身,對視那北極熊,他向前走了幾步,邊走邊笑:“我好像並不瞭解閣下,這麼多年了也沒有交際,你怎麼變得好像很懂我似得。”秦墨淡淡一笑,凝視身前的大狗熊,淡紫色的月光下,它的肌肉充滿了暴力的既視感,好像一拳就能把眼前的黑衣鑿成爛泥。
而且,也確實。
守歸併非當代天驕,它在哪怕域外都算是老一輩,誕生於刑淵做白王少府時,它便是金吾山的神靈;
金吾,緣故時期龍的一種,代表著財富,喜歡梭巡大千世界,是尊祖境級異獸,而守歸在很久之前,便擔任這應許之地的神明,在當代別說秦寂,全盛時期它能橫推現在的灼羽,跟易鯨一樣,受限於環境,可若是它願意,能夠躋身隱一線戰鬥力,跟秋羽這種半死不活得祖境有很大區別;
想再被揍一次?
黑衣感受到了類似馬北風的殺氣。
秦墨威名遠播,和誰都能過兩招,但誰都打不過,最慘烈的時候同時交手馬秋北和洛炎,但這黑衣之所以這麼勇,非要和跟馬秋北死磕、鏖戰,卻是源自於秦寂自己的驕傲,他不允許自己輸給那鑄刀的莽漢,因為只有打敗這從方漠逃出來的赤裸壯漢,他才有資格看眼上醫館。
但這並不意味著,他願意憑空得罪隱一線戰鬥力,就如馬北風一般,面對這樣的存在秦墨擺明了就是站著捱打,所以在守歸認真之後,他很明白,對方對他有著不可明說的強烈殺機。
蓋亞星的局勢是在什麼時候徹底崩潰得?
是因為秦墨的作壁上觀。
為何又這麼憤怒?因為守歸和羽翎的關係。
——別看守歸浪蕩顛酒它就隨和,馬秋北、軒禪、格林那都是它所認可的存在,做地獄主宰時它被模糊的身影賜名守歸,成名後遇見了“草長鶯飛二月天”的回冕以及“欲與蒼天試比高”的翎,它跟令君香、念都賢者的關係很早就產生了,守歸喜歡這兩位熱血無畏的少年,也為羽翎在灼羽的遭遇惋惜。
大狗熊是極其不好相處的存在,黑衣作為羽翎的師弟,卻兩次害得他隕落境界:
第一次作為浪者的竹羽晨因為秋鴻和劫雲的事件與秋羽分道揚鑣,同時也為和九方閣劃清界限,但秦墨當時剛到洛城,意氣用事,天翅的介入讓秋羽在方漠的根被拔了,失去了底氣,他從祖境跌落鴻蒙;
第二次便是白玉宮的時候,秦墨的攪局讓逐明之眼與絕代羽翎正面交鋒,天賦被封印至天驕,若非這黑衣的兩次攪局,羽翎絕不會因此而狼狽,仇敵相見分外眼紅,此刻秦墨這不知所謂的模樣當真是該揍!
回不來了嗎?
守歸很明白,竹羽晨回不來了。
當時懷刺拜在天翅門下,叫鵡翎,再後來世事變遷,北極熊經歷了肩擔光明的軒禪跟吞文明火種的羽翎,竹羽晨這個名字懷刺只在做乞丐的時候用過,也算是跟九方閣互相作賤,不過也正是因為這個名字,他遇到了謝春生,它算是看著山水少年跟無翅應鸞走到這一步的親歷者。
守歸在月光下耐著性子,秋羽不說話,他在回憶。
格林踩著氣墊鞋,古淮拉著它靠近了守歸,一齊走到不遠處的河邊。
“先生怎麼樣了。”黃袍吃著花生,他心情也有點差,剛和青山學了些手藝,但現在,似乎用不上了。
月色山莊,他進不去。
“有點糟。”大狗熊吸了口氣,周圍萬籟俱靜,突然守歸耳朵動了動,巨大的手掌往山澗那薄薄的水流中一攤,不知道從哪裡撈出來了一隻巨大的鮮美河蚌,這在高山的熊嚐了嚐海鮮,吮吸一口後眉飛色舞。
很多入局者都忘了,當年金吾峰所在之地是汪.洋,它守歸見過鯨魚。
格林玩著手指,傻兮兮得,由於古淮和軒禪之間的契約繫結,所以它還勉強認得出黃袍少年,大約是餓了,綠皮小恐龍打了個哈氣,睡眼惺忪,守歸給氣墊鞋做了一桌烤魚,小恐龍“嗚嚕嚕!”得吃了起來。
羽翎沒有說過秋裳的事情,它們之間的過往旁觀者輕易說不出一倆二三四,因此守歸也沒有參與;
就如烏蓬窗中藉著青梅酒守歸說得那樣,帶著傷,就要先養好傷再出發。
守歸在金吾山上呆了很久,它也在逃避,但沒有誰可以守著記憶過一輩子;
尤其是自己這仍舊期許等到故友的墓碑守望者。
大狗熊心煩氣躁,秦墨沒有過來湊熱鬧,他也沒有想明白。
秦墨的戰鬥力很離譜,隱二線之後他基本上誰都打不過,第一集團中能輸給他的寥寥無幾,作為心中的宿敵,灰袍陳選在他眼中始終不值一提,常年徘徊三線,後來他才知道對方是和馬北風齊名的大恐怖,自己的實力更是被陳選拿捏得死死地;
畢竟那灰色短袍甚至能跟馬秋北打一架而不落下風,是以防守著稱的頂尖序列,如今灼羽敢說在一刻鐘佔上風,有把握拿下他的只有洛炎!
對於祖境而言,修行時間得長短並不會拉開明顯差距,尤其在秦墨跟丁權相差不過千年的前提下,他和自己父親在當代天驕序列中的差距過大,這讓秋羽的復仇大計執行得很憋屈。
秋羽心煩意亂,守歸吃飽了心情好,沒有在月色山莊停留多久。
倒黴催得,世界末日與我有什麼關係!
我誰都不喜歡!
收拾好桌子上的小食,北極熊拎著格林包袱遠走。
這個世界很大,我想去看看。
守歸走了,都不打聲招呼,小恐龍吃著它留下來的蜂蜜,小木桌上還躺著封信,信中一片空白,但有些許古老的氣息。
古淮沒有說話,這些,需要等到羽翎回來之後,才能有結果。
寂滅,在那月色照不到的地方,念都行走在衰敗的星河中,他想死在不會對她造成影響的地方,自己如今應該算做到了;這個滿嘴跑火車的狂徒,履行了自己的諾言。
黑衣含笑,他從大魏統領一路走來,似乎始終被排斥於主流之外,他沒有在任何重要的紀元中留下自己的名字,羽翎跟月亮之間的距離同樣沒有近過。
不是沒有作為,而是自卑:配不上就別碰,買不起便看都不要看。
少年心中有野望,可惜這輩子等不到歸期;
走在方漠之上,羽翎很乾淨,很平靜:
他死了,原因是鬆掉了執念;
你是我血與火錘鍊的榮光。
高舉火種,少年帶著透明的熒光消散在靈質空間之中。
帶我走吧……
黑衣少年容顏俊俏,此刻羽翎就像是把東西弄丟了,又想把它們貴府千金掉落的荷包做出歸還的貧民,這樣的自己難道要衝破封建社會的束縛,帶她去私奔嗎?
正常劇情不應該是沙場建功,八抬大轎,封妻廕子嗎?
可惜,羽翎膽子小,他不敢讓那姑娘等他,也沒有勢必得到榮譽的決心與信心,他不過失敗者,是那在海邊撿著貝殼的孩子,只是恰巧看到了頭頂的明月,說著“非你不娶”似得可笑誓言。
但是呀……
我很明白。
將劇本主權過度之後,念都離開了,也不知要去哪,只是一去不回。
燒香後拜佛。
你要的全帶走,一件不用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