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玫瑰花(1 / 1)
既然明月來了,那就先許願再走吧。
秋裳走在星河塵沙鋪就的道路上,她要去往一顆支離破碎的行星,在上面找到自己衰敗的玫瑰花,她雙手捧著一隻提線木偶,對方紅裝,遠方星辰如夕陽,散發著帶血的光芒。
鯨魚座……
百年歲月,她的命運與界靈族繫結,被一雙手推進了無盡深淵,白玉宮殿那次見面,蔓延而出的猩紅色土壤給甄月造成了強大的心靈衝擊,熟悉的感覺她記到了現在,此後她進入了片全然陌生的領域,無字天書展現出規則完整的世界。
“終於願意聽我好好講故事了嗎。”淡紅色粘菌完成了自己的意志改變,她再也不是那笑意吟吟、春光燦爛的女孩了,在這全新的存在感之中,她學會了很多:那年下了雨,粘菌知道自己的心境是無法改變得,它們畢竟朝夕相處,但誰都沒有逾越“任務”二字表達自己的心境。
只是過客嗎?
或許是因為提線木偶的特殊,這道靈的想法也變得多樣了起來。
粘菌眼中雷弧閃動,隨後心境緩緩平和。
秋裳不曾與提線木偶細談羽翎,她也不知道對方是怎樣模樣得,百年間她做了無數個夢,誑語竹羽晨,劣徒顧成朝,以及如今自己所面對的念都賢者。
心鄉所見……
我們都活在被文字所限制的思想,以及被思想所締造出來的世界。
【諸善自刎,諸惡盡做,靈心叵測,飲鴆止渴。】
秋裳手握羅盤,眼瞳沉入高維,她看到了一隻用羽翼抱住蓋亞星的木雕鸚鵡,它在星河深處平靜安睡,它的身軀極為龐大,卻能被輕易看見全貌,它在陰陽兩界提著筆,不斷修正著紅塵的規矩。
上將不知道反覆蹂躪的世界如今被改變成了什麼模樣,這是她第一次離開蓋亞星的引力範圍,但走到一定範圍,她再也難以寸進,便在那分毫之外,有道強悍的身影降臨紅塵,她伸出手想撕破兩界之間的隔膜,這王座之上的身影迫切得想與她達成共識,一身黑衣,博文天道。
我見過你。
秋裳手中的粘菌體持鞭而立,表面的戎裝猩紅色紋路蔓延,她雙眸火熱,強大的異能量波動蔓延開來,甄月沒有行動,她感知著從劇情深處找回來耀斑,這唯一與念都親近的自己,希望從她身上找到目前劇本的答案。
蓋亞星沒有神位,她不是月神,秋月只能拖,拖到任務圓滿,想要結束這一節,需要的正是眼前這位東廠督公,也只有她才能配得上“月神”尊位,而這個灼羽封號,是不受副本限制得。
“初次見面,我叫秋裳。”黑衣閻羅聲音稚氣,沒有那麼多威嚴深重,這是她首次相遇另外的自己。
“你好。“暴力是最直白的陽謀,儘管有劇本保護,但軍裝能夠感受到對方身上強烈的能量波動。
彼此凝視,那種感覺極其玄妙。
物是靈非,滄海桑田;
秋裳手握無字天書,粘菌敵視著身位幕後黑手的自己:她不知道那故事是怎麼寫得,又安排了什麼樣的結局,但提線木偶的故事還沒有結束。
誰家姑娘清澈,吃茶讀書?
秋裳很清楚,這次會談並沒有那麼簡單,畢竟她要找的玫瑰星雲找不到了,目前能做到這樣程度得,想來就是眼前這位看似靈畜無害的自己。
上將想過無數次碰面的可能性,但真到了這樣的時刻,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她與這位東廠督公沒有絲毫得相像。
“我的故事很長,你們不打算聽嗎?”紅衣武裝,她第二次開口,直面遠處的星河,長髮飛舞,映得姿容嫵媚。
跟兩位【秋裳】相比,耀斑更加純粹,她的故事也與主流相悖,但沒有旁觀者想知道提線木偶的曾經,這淡紅色粘菌身上發生了再大的變化,也只有羽翎會去關心。
星河蒼茫,深邃的世界讓蓋亞星手握重權的上將顯得是那麼渺小,黑衣閻羅就這麼平靜得觀摩著兩位獨立的自己,她很溫柔,儘管帶著一張並不契合性格的撲克臉,但她仍舊錶現出了自己的包容。
“她還在沉睡。白玉宮的紅土,我們會踩著她回去。”督公態度緩和,秋裳無動於衷。
“我想,這不是我的未來。”
“離開這,這是我們一直在做的事情。”
“那,他呢。”
“這也是他的願望。”
“你吃過玫瑰餡餅嗎。”粘菌突然笑道,宛如明月出關山,一句話,她看著黑衣閻羅的眼睛。
不再交談。
東廠督公沉默了片刻,她先是打量著星河時代的自己,對方氣質凌然,與自己的形象有很大區別,情緒柔軟、多愁善感,同為能力者,她更容易為下位者做出庇護行為,這道存在感染了“愛神”的性子,灼羽給九方閣的這道存在感,絕沒有那麼簡單。
黑衣閻羅沒有去看粘菌,這是竹羽晨的信物,是用來找自己得,但自己如今沒有那麼多經歷去思考這其中的承負:慈悲救不了自己。
似乎有要事,見不到玫瑰星雲,秋裳轉身便走,她漫步星河,進入了身後那場沒有盡頭的時間迴圈:上將百年間經歷了太多的世界觀崩塌,掌權者喜怒不形於色,星河時代對她而言是場遙遠的夢境,她卻在其中獨自清醒。
歸期?
這棋局被大能者摁下,哪能有破局的希望呢?
甄月茫然,她手握劇本,拿到了蓋亞星一半主導權,但她不知道如今界靈族到底差了什麼,遲遲得不到承認,無法成為被封賜的文明,神秘的力量阻攔在她身前,寸步不讓,若是連靈界都進不去,何況後面的長生界跟神界?
若是連神界都進不去,無法跟神殿爭鋒,那麼鯨魚座的座子就不會落在自己手裡,想結束劇本就成了奢望,她不知道若是困死在這,灼羽第一階段爛尾的後果。
“那玫瑰,吃著可還適口?”黑衣閻羅發問了,帶著些許的懷念。
“你可以問問守歸,他的玫瑰種在雪山上,風一吹,也就凋零了。”耀斑盤腿坐在秋裳的肩頭,淡金色長髮飛舞,面容安詳,她說話的時候凝視掌心的紋路,順便看了眼天上的圓月。
當年書生留下得自詡驚豔時光的橋段,如今都已作古,不被原諒;
我們有多不堪?披著布衣在紅塵浪蕩,走過山川,停留小河流經的地方,只等蒼天收走我們的自命不凡。
粘菌知道,它輸了,因為潛意識中與羽翎的契約,提線木偶沒有帶著秋裳去月色山莊,而是來到了這一片沉寂的星河之中,她如雷達般找尋著念都留下來的痕跡,可是呀,弄丟了,就找不回來了。
我其實也會想得,想曾經;
粘菌緬懷了,她發現自己也不是不喜歡,只是嫁娶太難,她說了不算,何況如今大家的歲月,都被悔恨爬滿,哪有這麼多的資源留在當下,供消遣,浪漫?
從契約星道蓋亞星,粘菌與羽翎之間的關係融洽且自然,但它們到死都沒有捅破彼此之間朦朧的意向,羽翎請她看白羊座流星雨,那麼遠,那麼近,歲月輪轉,羽翎笑著,卻還是不敢,他呀,還是害怕陽光;
那自卑的少年,過完了自己的成年,他來灼羽,說要來幫自己實現願望,那天上翱翔的鳥兒游到了深淵,他性情痴傻,就像那枯江冰裡的懷刺,死磕心中的倒影,他不走,他種玫瑰,磕死餓死,他浪漫。
我信你是君子。
耀斑嫵媚嬌俏,她笑,難哦,遇上這痴傻的情郎;
提線木偶穿紅衣,她想去雪山,那紫色蝴蝶飛舞於淡紫色的月光中,可她不是月色山莊的神,可憐她的少年披風掛雪,他孤芳自賞,但他始終孤芳自賞,他不求,當年方漠,粘菌慘,悲慘自己遇到了折翼的少年,他沒有光,在荒漠中流浪。
少年清白,他一無所有,這位曾經叫歲月都為止震顫的豪傑隕落了,帶著他的萬丈光芒徹底寂滅,他躲著白晝,躲著月光,他被自己的理想背叛,他死於桀驁不馴,抽乾了血曬乾了皮,他倒下了,風捲塵埃,往事久了,老生常談。
羽翎差了什麼?
這位九方閣血裔孤身灼羽,他不信命,開創了一字仇殺的偉大道統,他不執著天賦,燃燒祖境登臨王座,他說他的姑娘喜歡星河,捏出了廣袤的倒懸之海,他也會害怕,卻更方徨自殺,他說,還沒去過牧野的江南;
粘菌垂眸,她笑,卻悔;
耀斑不是顧年,不是秋裳,不是梟陽,更不能代表謝春生,她是遺落的荷包,沒有自己的名字,執行著契約來到那白衣少年身邊,她記錄著對方的喜怒哀樂,卻也只能就這麼看著。
“他,喜歡篝火是嗎。”
“是得,方漠很冷,他也只能藉此取暖。”耀斑頷首,她聲音輕輕地,就像被拋進了歷史長河中,不知怎麼得,她突然被氣著了,卻又說不出這情緒的來源。
星河沒有烏雲,再強烈的光都會被距離稀釋。
“我們吃飯吧。”抱著懷裡憂傷的自己,秋裳溫和笑道,她不會發脾氣,可愛得異常,粘菌抬眼看她,沒有說些什麼,只是笑,自顧自得微笑。
她找不到了,找不到遺失的痴念;
不知為何,提線木偶有預感,念都在不想被自己找到的遠方,他一去不回,好像是看到了自己的過去,背後淡紫色的月光悠悠得旋轉,冷漠得殘酷。
那契約星的東廠督公不罷休,她等著,熬著,秋裳讀不懂她的執著,在兩種強烈的情感中央,她悠然一嘆。
“耀斑,中洲的顧年,你見過嗎。她有說過王侯怎樣嗎?我很好奇。”
“我見過沈眠。要不了多久,我們就會相見吧。”
“……是呀。這是他的故事,不論如何他都要演下來,覺得苦就嚥下。”
秋裳一路走出去好遠,遙遠,駝鈴聲回想,她聽到了胡笳。
黃泉渡口,這裡是彼岸的奈何橋,群寂草照耀,黃袍古淮在這裡等待許久,羽翎從懸崖渡口爬上來,他哭了,他記不得夢啊,但他好煩!
他爬回來了,從淤泥的黑底,帶上了大夜司首的面具,他笑,兩行熱淚不擦。
“啊淮,走,我們呀,該做苦行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