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委託陸 往事(1 / 1)
法網恢恢,疏而不漏。
……
景海市公安局,審訊室內。
王隊和雲凝肅然危坐,他們的對面正是殺害高浩的兇手,高浩的一奶同胞——高洋。
高洋麵上帶著陰厲的笑容,絲毫沒有對謀殺親兄弟這種事情做出懺悔的意思。
“你說你和高浩是雙胞胎,那為什麼在我們查高浩的檔案時候,並沒有你這麼一個同胞弟弟出現呢?”
王隊將積壓在心中許久的疑惑傾吐出來,當然,這也是大家的疑惑。
“二位警官,我給你們講個故事吧……”
……
二十四年前,水汛村。
作為一個河谷旁的小村莊,陸路不通,水路又淺,想要出去是很不方便的。
正如同村名那樣,這個村中每隔數十年就會發一次洪水。可能有些人一輩子都遇不上一次,也可能有些人一輩子都泡在了水裡。
高家,村子裡的外來戶。
由於不是原住民,高家的小兩口兒經常遭受著鄰居們的排擠。
除了院牆西面的劉家,幾乎沒有人願意和他們來往。
劉家的兒媳秀外慧中,是方圓幾里有名的佳婦。
她是劉家兒子當年進城讀書領回來的。
村子裡的人都稱道劉家兒子修得了幾世的福分,找到這麼一個大家閨秀,但也沒有放下對作為外鄉人來的她的防備。
劉家兒媳心善,見高家同為外來戶,如此困難,便和丈夫時常揹著村人,對高家施以援手。
不過禍福無常,雖然劉家夫婦舉案齊眉,但是二人結婚幾年卻有一個問題——生不出孩子。
夫妻成婚,膝下無子。
暫且不說二人心中怎麼想,在這巴掌大的村子裡,這種家常事毫無懸念地淪為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起初還好,不過是拿這事說說,後來卻越來越離譜——由於劉家兒媳是外來的,有心人便拿這事大做文章,說劉家兒媳是外面妖精的化身,誘惑了劉家兒子把她帶回村子裡,並且導致劉家兒子陽氣衰弱,沒有子嗣。
雖然劉家不信這種邪,但是被村人談論的多了,以訛傳訛,家裡也免不了會變點兒天。
劉家兒媳每日遭著公公婆婆的白眼,全然不像剛嫁過來一樣風光無限。
丈夫每日的安慰也無法緩解她的麻木,夫妻之間的感情也逐漸沖淡了。
“生不出來趕緊滾,別耽誤了我兒子!”
這是村人經常能在午夜還亮著燈的劉家院子中聽到的一句話。
……
“哇——哇——!!!”
一天夜裡,高家的院子中傳出來陣陣嬰兒啼哭的聲音。
高家媳婦生了兩個大胖小子,老大叫高浩,老二叫高洋。
兩個孩子都很健全,長得也很喜慶,白白胖胖的,只不過老二高洋的左胸生著一個像浪花的大塊胎記。
取名的時候,算命先生說兩個孩子生的命裡缺水,於是一個取了“浩”字,一個取了“洋”字,又說高洋身上的胎記很邪性。
村子一共巴掌大,高家的事情完完全全傳開了。
由於是外來戶,便有人說高家生了孩子是奪了鄰居劉家的氣運,老二的胎記就是不義的報應。
劉家的老人聽了這種話,也時常跑到高家去鬧。
小兩口再生氣也不能對老人怎麼樣,最多學學潑婦罵街,經常能聽到兩家對罵。
好在劉家的小兩口會做事兒,每次老人一鬧完,必定親自登門賠禮道歉。有時候拿的一筐雞蛋,有時候提的一尾鮮魚。
實際上,小兩口來道歉,也只是為了看看兩個孩子,畢竟自己沒有孩子,看看別人家的,聽聽別人說的,有時,也當做一個慰藉了。
不過有時候高家並不領情,心情好的時候高高在上接受他們的道歉;心情不好了,連推帶罵地將二人趕出門外。
……
一晃眼兒,半年過去了。
“洪——水——來——啦——!!!”
夜裡,家畜們一陣陣悽慘的嚎叫提醒著人們危險的來臨。
果不其然,洪水悄無聲息而又大張旗鼓地漫過了村子。
高地,村長帶著剩下的村民,擠在這方土地上,有老人,有婦女,有孩子。
他們哭著,哭著他們死傷的親人、哭他們丟失的財產、哭他們白費了的勞動。
劉家的老人也被大水吞食了,兒子悲痛欲絕,哭天抹淚;兒媳早已麻木,公婆的生死也早已經不重要了。
高家是為數不多的倖存家庭,夫妻倆和兩兄弟安然無恙。
村長神神叨叨,在高地邊上繞來繞去,嘴裡低聲念著什麼咒語。
突然他大喊了一聲:“龍王告訴了我這次的洪水是因誰而起了!”
村民們一向很敬重村長,況且文化水平低,受迷信的荼毒也頗深。
大家安靜地看著村長,等待他揪出“真兇”。
“龍王告訴我,這次大水是外人引來的……”
外人!
這個村裡的外人,不必多說,大家都目光紛紛轉向了高家。
不要忘了,你家老二出生時候先生說的話!
命裡缺水,卻又在這洪水氾濫的地方起了帶水的名字!
高家夫妻被盯得頭皮發麻,高家媳婦眼珠一輪,指向了劉家媳婦。
“誰說這村子只有我們一家外來戶,他家這妖媳婦不也是?”
劉家媳婦被指的有些不知所措:“你怎麼能……”
“好了”,村長堵住了二人的嘴,“既然這樣,劉家媳婦,高家再出一個人,祭龍王吧!”
所謂“祭龍王”,不過是把人五花大綁,扔進被洪水淹沒的村莊中,是死是活,聽天由命。
曾經也有僥倖活下來的,便被村中奉為神人,不過村民也只是冷落這種人,離他們遠遠的,怕沾染上什麼不詳的東西。
劉家丈夫被幾個男人架著,任憑他怎麼掙扎叫罵,仍然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妻子被五花大綁。
高家正商議著怎麼辦,只見高家媳婦眼色:“算命先生不是說過,老二不祥,容易給家裡招災嗎?這不是應驗了。只要把老二扔了,那不就得了。”
高家丈夫耳根子軟,全被媳婦牽著鼻子走。孩子尚小,不用五花大綁,直接和劉家媳婦一起,被扔進了大水中。
“撲通!”
架著劉家丈夫的漢子鬆開了他,劉家丈夫不假思索,直接徑直跳進了水裡。
……
找到劉家媳婦的時候,她早已經死了,不過身旁的高洋還活著,他卻也摔壞了腿。
妻子生前最喜歡看這高家的二娃娃,如今劉家丈夫看他,也像看自己的妻子一樣。
他抱著孩子,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水汛村,走向了城裡。
到後來,村子裡開始登記了戶口,高家也只登了高浩一個孩子,再也沒有提過高洋,高浩也從來不知道自己還有個弟弟。
劉家丈夫帶著高洋,在北城區郊安了家,高洋從小缺少看管,便成了野孩子。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劉家丈夫也過成了老劉。
老劉將自己復仇的思想從小到大的灌輸給高洋,高洋本來沒上過學,更是對自己這位“父親”心存感激,心裡也只想著親手將高家三口送下地獄。
所以無論老劉說什麼,他都言聽計從。
他的矛頭尖銳地指向了自己的哥哥,這是他的首要目標。
當高浩被殺害之後,高洋準備將屍體藏到鬼屋,不巧,被宋經理看見了。
“別動,不然弄死你!”
高洋的水果刀抵在了經理的腹部。
“我給你封口費,這事不許說出去,以後事成了,再給你一筆!”
高洋不想節外生枝,而經理也是聰明人,錢和刀子,他當然選擇了前者。
於是,便有了今天這幕。
……
警局的走廊。
夏銘和方尹倫看完了高洋錄口供的錄影,在走廊並排走著,二人談論著這次的案件。
“你怎麼想到把石頭當網球的?雖然危險,不過確實有用。”
方尹倫聽了夏銘的稱讚,得意洋洋道:“這離不開每天的訓練和我這發達的大腦,石頭和子彈相比,肯定是石頭打不死人啊,就算打偏了,也不會傷到鄭小姐,我可真是智勇雙全!”
夏銘滿頭黑線,心說,你要是打到刀上,那鄭小姐直接就刎頸了。
“對了,我還是不明白,你是怎麼看出經理不對勁的?”
方尹倫一臉傻白甜的樣子,給夏銘看笑了:“你想想啊,高浩作為一個顧客,還是常客,他竟然一點印象都沒有,看監控錄影的時候,他可是一起的。”
“哦哦!”方尹倫恍然大悟。
“看來我除了網球,還得多學習一些東西。”
“這和學習無關吧……”
……
夏銘踏出了公安局的大門。
夕陽西下,和煦的餘暉照在夏銘的身上,此刻,彷彿天地之間生命都是無比的和平。
夏銘並未感受到落日散發的光和熱,反之,只有陰冷常伴身邊。
人的內心真的如此冷漠麼?
“夏先生!”
一個小刑警跑了過來,叫住了夏銘。
“犯人說想最後再見您一面。”
……
審訊室內。
高洋玩味地看著夏銘,盯得夏銘很不自在。
“你真的很厲害,沒想到我會輸在一個小孩兒的手裡。”
突然,高洋臉色一變,十分扭曲地對著夏銘狂笑著。
“你想知道二十年前發生了什麼嗎?嘿嘿,回到你的老家吧,那裡會有你想知道的。”
“你知道些什麼?!”
一向冷靜的夏銘眼中只有躁動,他拍案而起。怒視著高洋。
只見高洋身上布上了一層黑影,似是一條大蛇,盤踞在他身上,不斷用力。
“二十年前……嘿嘿嘿……你一直想找尋的……”
“嘎嘣,嘎嘣——”骨頭碎裂的聲音響起,夏銘被吵的清醒了,趕忙開啟門大喊著“快來人啊!”。
……
“怎麼樣了?”
夏銘恐懼地問著方尹倫。
“人沒了,不過發生了什麼,給你嚇成這個樣子?”
夏銘將自己所見告訴了方尹倫。
“大蛇?哪有什麼大蛇?高洋是七竅流血死的啊,倒是你,他出事時候你很奇怪啊!”
方尹倫把一旁的膝上型電腦拿過來,開啟了審訊室的錄影。
高洋麵色十分扭曲,手腳不住地掙扎著,面上卻還帶著詭異的微笑,眼口鼻耳突然同時流血。
“怎麼會這樣……”夏銘臉色逐漸地不安,心說。
“可能是我最近太累了,出現幻覺了吧。”夏銘用著拙劣的理由,搪塞著方尹倫。
“二十年前……老家……他怎麼會知道……”夏銘有些後怕。
從扭曲到死亡,毫無徵兆,毫不猶豫,不過,高洋的眼神變了,好似換了一個人。
夏銘想著剛才經歷的一切,無比恐怖,無比蹊蹺,他渾身陰冷,又忽然想起了一句在書中看到過的一句話。
“當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著你……”
看可以,不要看太久……
……
高洋的案子結了,其他二人也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夏銘坐在走廊,始終想著高洋死前的話
一陣陰冷突然傳來,夏銘突然打了個冷顫。
等等!
夏銘突然想起了什麼。
昨天是陰曆十四,那麼今天是——
陰曆十五。